……
时间流逝。
圣塔米罗王城的夏夜。
银月如钩,悬于宫殿尖塔之上,将大理石廊柱和浮雕投下蜿蜒曲折的暗影。
宫廷区域已进入宵静时分,只有巡逻卫兵规律交错的脚步声和远处喷泉的淙淙水声,打破这片隶属于王权的静谧。
白日比武会的喧嚣、探险队出发的蹄音,都已沉淀为夜色的一部分。
宫殿窗棂后,大部分灯火已熄,唯余几处——国王的书房、值夜军官的休息室,以及……
……
王后寝宫。
偏厅,露台。
……
灯火昏暗。
超级大派萝莉,璃拉·阿波罗,未着白日那身华丽庄重的宫装。
她仅以一袭轻薄的月白色丝质睡袍裹身,金发如瀑流泻,未加任何簪饰。
倚在露台雕花栏杆边,王后手中把玩着一只剔透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随着她指尖转动,漾开细碎光斑。
那双总是弯弯的眯眯眼望着远处月光下朦胧的城郭,看不出情绪。
……
呼……
静。
夜风拂过,睡袍贴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似乎全然不觉寒意,或者说,王宫恒温的魔法阵本就让寒意无从侵袭。
露台阴影最浓的角落,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紫色涟漪。
……
【嗡——】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那涟漪中心“浮”了出来。
……
……
墨绿披风,白色立领长衫。
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浅笑。
……
啪。
杜蕾司像是回家般自然,踏出那无形的传送节点,靴底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没发出丝毫声响。
王宫外围的警戒结界、巡逻的魔力感应岗哨、乃至寝宫本身的防护符文,仿佛对他形同虚设。
……
璃拉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只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栏杆上。
叮——
水晶杯底与大理石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
“你倒是会挑时候。”
沉默中。
璃拉的声音……率先响起。
褪去了白日在大庭广众下的温软慈和,这道声音显得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专挑陛下忙于军务、彻夜与元帅们商讨边境布防的时候来。”
啪。
杜蕾司踱步上前,停在璃拉身侧一步之遥,墨绿星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微的光。
他没有行礼,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王后仅着睡袍的侧影上,从松散金发间露出的白皙后颈,到睡袍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深邃。
呵……
“因为这时候的王后陛下,最‘真实’,也最……”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可怕。”
……
璃拉终于侧过脸,眯起的眼睛缝隙里,眸光晦暗不明。
……
“呵……多可利城的烂摊子,还没跟你算。”
“烂摊子?”
杜蕾司挑眉,故作疑惑,“不是按照您的暗示,‘适当地’给奥达王子一点压力,顺便‘观察’一下小爱丽儿殿下的反应吗?我只是把‘适当’的幅度,稍微……放大了一点点。”
……
“一点点?”
嗡!!
璃拉转回身,正面看向他,眯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空间紊乱的炼金阵,引导兽潮冲击城市,差点把半个多可利城从地图上抹掉,这叫‘一点点’?杜蕾司,我让你去‘测试’,不是让你去屠宰。”
……
诡异的是……
她的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下降了些许。
……
呼。
杜蕾司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上前半步,拉近了那本就危险的距离。
他微微低头,呼吸几乎能拂动璃拉额前的发丝。
“可是,效果不是很好吗?”他压低声音,“我们亲爱的小爱丽儿殿下……”
他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墨绿眼瞳紧紧锁住璃拉眯起的眼睛。
“……她身上隐藏的东西,那不属于阿波罗太阳之力的、暴戾而古老的气息,不是被成功‘逼’出来了吗?
虽然事后她不知用什么方法篡改了全城的记忆,但那一刻的真实,您安排在那附近的‘眼睛’,应该都记录下来了吧?”
……
璃拉沉默。
……
夜风穿过露台,扬起两人的发丝。
她身上淡淡的、属于王室特供沐浴香精的冷冽花香,与杜蕾司身上那种混合了炼金药剂、金属和一丝血腥气的复杂气味,在极近的距离下无声交缠。
……
良久,璃拉轻轻叹了口气。
……
“太过了。”
她重复道,“后续安抚和重建的麻烦……陛下虽然因为小卡尔顿的阴谋转移了部分视线,但内卫的调查从未停止。我压下了关于你的关键线索,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永远肆无忌惮。”
……
杜蕾司突然撇了撇嘴。
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仿佛得到了某种奖赏。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璃拉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金发。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向您‘请罪’了吗?”
他的动作随意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指尖顺着发丝下滑,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睡袍下圆润的肩头。
……
静。
璃拉的身体丝毫没有反应,眯起的眼缝里眸光微动。
杜蕾司得寸进尺。
那只手滑过肩头,绕过脖颈,轻轻落在了璃拉的后腰处,微微用力。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试探。
……
“注意你的态度,我是王后。”
璃拉被他带着,向前倾了半步,几乎贴入他怀中。
睡袍单薄的布料隔绝不了彼此的体温和轮廓。
……
她抬起眼帘,眯着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是一片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还有……请罪?”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用这种方式?”
“我可以随时叫卫兵……或者,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吞了,再换一个人。”
……
“喂喂,王后大人,这可是我能想到的……最真诚的方式。”
杜蕾司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的目光落在她色泽柔润的唇瓣上,墨绿瞳孔深处暗流翻涌。
……
“作为……「人类」。”
时间仿佛凝固了刹那。
……
啪,啪。
巡逻卫兵的脚步声从下方远处的廊道传来,又渐渐远去。
……
露台上,月光与阴影交界处,身份悬殊的两人以一种极度暧昧危险的姿态相拥。
然后,杜蕾司吻了下去。
“唔……”
他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将她更紧地锁在怀中,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掠夺着她唇齿间的气息和那点残留的酒意。
……
璃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一些,露出了其下冰蓝色的瞳仁。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推开,指尖触碰到他胸前的衣料,却最终没有用力。
没有挣扎。
没有呼喊侍卫。
甚至没有明显的抗拒。
她只是冷漠地闭上了眼睛,睫毛甚至没有颤抖,放在他胸前的手,无意义地垂下。
……
不知过了多久,杜蕾司才缓缓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窒息的吻。
……
璃拉的唇瓣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杜蕾司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抹去一丝暧昧的银线,墨绿眼瞳里满是餍足和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疯狂的笑意。
“现在,气消了点吗?我尊贵的王后陛下?”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情欲未褪的磁性。
璃拉没有立刻回答,她面无表情地靠在他怀里,看着自己的手。
……
片刻后,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
“你需要我有什么反应?现在立刻瘫软下去,然后任你妄为?”
……
“‘冰骸裂隙’那边,让他们自己去。你……”
她终于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瞳孔里自始至终一片冷漠。
“别再给计划添不必要的乱了。除非,你想试试被整个○○追杀,连我也保不住你的滋味。”
……
杜蕾司低笑,在她耳边呵气。
“谨遵懿旨。”
……
他又低头,在她颈侧印下一个轻吻,这才松开了怀抱。
璃拉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睡袍领口,脸上早已恢复了那副雍容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走吧。”
她转身,不再看他,望向宫殿深处。
杜蕾司知道见好就收。他优雅地行了一个夸张的、带着戏谑意味的告别礼。
……
“那么,祝您好梦,陛下。”
他退回到露台阴影的角落,身影再次融入那圈透明的空间涟漪,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
璃拉独自站在露台边,良久未动。
夜风吹干了她唇上的湿意。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冰蓝的眸子望着杜蕾司消失的方向,眯起的眼缝里,最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莫名。
……
与此同时。
王宫下层,侍女走廊。
“嘿咻……”
樱井素晴正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拖把,费力地清洁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嘛!
这是她作为爱丽儿殿下贴身女仆的日常职责之一,虽然殿下从不要求,但素晴自己坚持要做好。
ξ( ✿>◡❛)
努力!
夜已深,走廊空旷安静,只有她拖把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头顶魔法灯稳定的微光。
她擦到靠近王后寝宫外围廊道的拐角时,有些累了,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猫耳敏锐地动了动,听到寝宫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动静。
诶?
像是……风声?又不太像。
她好奇地探头,朝那条通往王后寝宫上层露台的盘旋楼梯方向望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
她似乎看到,楼梯转角上方,靠近露台出口的阴影里,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
“咦?”素晴眨了眨琥珀色的猫瞳,怀疑自己是不是擦地擦久了眼花。
她凝神再看。
……
楼梯转角……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壁灯柔和的光晕和投下的阴影。
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一切如常。
(看错了叭……)
素晴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是太累了。
王后寝宫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黑影悄无声息地进出?一定是今天陪殿下准备出行物品,又连夜打扫,精神有些恍惚了。
她不再多想,继续埋头,认真地对付起面前最后一块地面。
走廊……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