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杭州鸳鸯电竞俱乐部的经理兼任单排教练齐斯年准时开播。
“中午好,中午好...... ”他对着麦克风打了个招呼,声音尽量显得轻松随意,“你们现在是不是都在吃饭了?毕竟现在是饭点。”
弹幕稀稀拉拉地从屏幕上冒出来。有几个人应和着发送了【在吃】【中午好】。
但是这稀稀拉拉的几句友善弹幕很快就被别的弹幕大军淹没了。
【也勾你还吃得下饭】
【还好意思开播😂】
【我们老张到底什么时候能退役?】
【你们快解散吧😂】
齐斯年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直入正题:“别骂了兄弟们,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今天开播主要是跟大家说一下接下来的一些安排。”
他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缓了一下再开口。
“联赛后面安排了有一个U18的单排青训赛,过几天就开打,官方直播间到时候会有全程直播,但是我们可能就是不参加,也可能是让三排那边的选手来顶一下。”
过了一会儿,公屏上的弹幕瞬间热闹起来,但这种热闹不是那种友好的热闹。
大量带着攻击性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起来,速度快得像大雨天的雨滴敲打屋檐。
【这是真乐子,这么有钱的俱乐部,连个能打单排的青训都拿不出来】
【联赛没有你们环境才会变好,最恶臭的团体】
齐斯年看着那些弹幕,上牙不自觉的咬住下嘴唇,他只能再次拿起那瓶矿泉水又喝了一口,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想要多喝水,现在的他就是这个状态。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我说真的,没办法啊兄弟们。”
【所以张哥是不是还是不能退役】
终于看到一条正经在问问题的弹幕,齐斯年坐直了身子,“这个我可以和你们详细说一下情况,我不知道有没有新的粉丝啊什么的,所以我从头给你们讲一遍吧。”
弹幕里飘过几条弹幕还在问候他的母亲,但齐斯年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给你们解释一下,我们俱乐部是比较新的,就是成立比较晚,但是我们的特点就是我们几个大老板都是富二代。”
【能有多富?】
【别装了,这种都是搞噱头立人设的】
“没有必要立人设啊兄弟们,我们几个老板到现在都没有在网上出镜过,你们知道线下人家长啥样吗?说实话我们现在这个当做直播基地以及训练基地的这个别墅,这个不是租的啊,这就是我们一个老板家里面的。”
齐斯年想了想,又接着开口说:“我可以跟你们说这样一件事,之前我们晚上出去吃宵夜,我们的小周老板披了一件外套,那个外套我后面搜了一下,要六位数,兄弟,一件衣服比我浑身上下穿的都贵,我的妈呀。”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比了一个六,脸上有着浓浓的羡慕和自嘲。
“然后前两年我们俱乐部刚成立,转会期就要买选手,那老板肯定不差钱啊。正好当时老张年龄比较大了,比赛竞争力已经下滑了。”
【那你们买人家干嘛来了?】
【现在是要翻旧账说人家当时不行了?】
齐斯年看见这些弹幕,不由得觉得这帮弹幕就是炸药桶,说什么都要爆炸一下,但是他不打算管,自顾自地说自己要说的内容。
“那个阶段他是已经拿过三次大赛冠军了,准备退役了。然后我们四个老板基本上当时都能算是他的粉丝,所以老板们就过去跟他谈,说你的粉丝现在是很舍不得你退役的,你过来我们俱乐部,我们给你特别高的签字费和月薪,你再打一个赛季,刚好帮我们俱乐部积累一点原始粉丝。”
【听起来当时计划的挺好的啊】
【那现在怎么还不放人家退役?马后炮来了?乐乐】
“本来想的就是只让他打一个赛季啊,但是这就属于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折磨过后的疲惫和崩溃。
“他现在是已经打了两个半赛季了,我们还没有找到能替他的人。我知道他现在的一些老粉都受不了了,有些都已经开始骂他了,没办法,他现在确实打的很臭。”
【罪魁祸首有什么想认罪的吗?】
“what can i say啊,兄弟,不是我说,我到底为什么会是罪魁祸首呢?说白了我现在被骂的也不比他少啊,我不也是受害者吗?”
【你为什么是受害者?】
【✌🏻勾要卖惨了】
“我本来在老俱乐部待得好好的,那现在联赛里有俩明星选手以前不都是我带过的青训吗。我跳槽过来,本来以为这是个大展拳脚的好机会,结果现在……”他摊了摊手,“现在我都被有些串子骂成啥了。”
弹幕里有几条零星的“确实难”“心疼你”飘过,但很快又被更猛烈的攻击淹没了。
【依旧过往经历当祖训】
【你以前很厉害吗?你带出来过冠军吗?😂】
【被挖过来不就是因为人家承诺让你能兼任经理,工资还特别高吗,本质见利忘义,本质投敌,真觉得这种可怜的可以自己销户了😂】
齐斯年看着那些滚动的文字,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他试图绷住,但是确实忍不住,他气地直接笑了一下,然后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
“我在想,我是不是把你们这帮串子的玛莎拉,你们要这么恶心我。”
弹幕短暂地空屏了一下,之后滚动的弹幕变得更多了,弹幕没有因为他的生气而缓和,反而像被风助了势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我说真的,估计你们这帮串子家里面也就一个能喘气的,哦不对,应该有两个,毕竟你们学打字还得问问家里面的狗,有几个可怜的家里面可能还没有狗,得到外面大街上去找一些排泄物捧在手上然后大喊爹,把外面的野生狗狗招过来。”
【说点实话你急成啥了😂】
【说真的,你给名字改成斯全家吧,挺适合你的😂】
之后他和弹幕就在直播间里激情对骂了两分多钟,直到直播间被封禁。
第一次直播间封禁的时间是比较短的,隔了几分钟后,齐斯年再一次开播,看着疯狂涌进来的人,他把弹幕设置成了仅被关注的人可发送弹幕。
“刚刚不该这样子骂人的,有点失态了好吧,应该还是有人好奇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现在把弹幕关了和你们再细说一下。”
齐斯年把剩下的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把瓶子往桌子上一抛,咳嗽了两声。
“我给你们盘一下啊,我们一共招过三个青训,但是呢很不幸的都出事了。”
为了让后进入直播间的人也能知道具体的情况,齐斯年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在上面把所有的情况写了下来。
第一个小孩,睡女粉,把人搞怀孕了,还让人家打了胎,之后被对方做ppt曝光他长期脚踩多只船,放弃。
第二个小孩,是瓢虫,最厉害的是直接被jc抓了,放弃。
第三个小孩,人倒是挺好的,结果打了三天比赛心态崩了,主动提出自己打不了,不想打了。我们连违约都没跟他计较,看他心态确实太差,和平解约了。
做完这些,齐斯年完全靠在了电竞椅的椅背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咬着下嘴唇发呆,身体轻微地左右带着椅子转动。
......
手机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的氛围,齐斯年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颤抖了一下,之后才伸手去够桌面上的手机。
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号码。这是他现实里的一个朋友,不过不是在职业圈里混的,而是那种在自定义房间里打“对掏”的,而且属于是有点魔怔的那种,经常和人打几千一把的对掏局。
齐斯年皱了下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你们那里是不是想要招青训。”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可以给我找到能来青训的小孩吧?”
“肯定啊,很简单的事情,你现在直接打开游戏去看单排天榜排行榜看第二十名就完事了。”
“你真的假的?”齐斯年一边继续质疑,一边已经老实地打开了游戏去查看排行榜。
打开排行榜以后,他再一次开口询问:“你确定真的不是在耍我,说实话你哥现在很恼火,你如果是整我的话,我会让你很难受。”
“你别这么墨迹行吗大哥,你快点啊。”
好吧,这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他,齐斯年滚动起鼠标的滚轮,然后把鼠标移到了第二十名的账号那里。
id:永恒冻结の雨
好傻的id,齐斯年看着这个一看就是那种十几岁的,还处于中二期的小孩起的名字,心里多少觉得有点不靠谱。
但他还是抱着期待的心情看了看场次,虽然是比相邻几个名次的账号少了十把左右的场次,但是光这样也不够突出。
不过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他当然不会这么没耐心地看到这里就直接宣判这个人没有前景和天赋,他点开这个账号的具体数据,打算深入研究一下。
结果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果然有大惊喜。
他打这个模式的对局游戏时长的总和非常短,而且总击杀数和场均击杀数非常高,场均的伤害更是一骑绝尘的领先。
一般来说,对局场次少而分数高当然能代表打的非常不错,但是也意味着可能他的打法是偏保守和稳定的,也就是说有可能存在为了苟排名分而躲着活到最后的情况。
而如果场次略高,对局时长短,但是分却很高,那就说明一直在进行战斗,有很强的击杀和拿人头分的能力。
这么说吧,如果有两个号A和B,A和B的分一样高,A的场次比B少,但是游戏时长是B比A少,那么齐斯年更愿意选择这个B。
齐斯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一种久违的,像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的兴奋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
他猛地切出直播助手,飞快地点了一下下播。
“打这个号的,他现在几岁?”
“17岁,快成年了,7月份的,能赶得上下个阶段的比赛。”
“那你现在直接把他泡泡给我,快快快,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对这个小孩很有兴趣。”
“你不好奇我在哪里认识的这个人吗?”
“那你说啊。”
“这肯定是我徒弟啊小伙,说真的你这下直接叫我爸爸都是该你的了。”
“你在哪儿找到的人啊,可以啊,没看出来啊,你亲戚?”
“额,之前网吧碰到的。”
“你别傻我了,真的假的?”
“真的。”
.......
下午四点整,为了放松而在电脑上打开了某站,想找点视频看的金育良被主页的一个视频吸引了注意。
《赛事趣闻:某知名电竞教练直播与观众对骂,之后在游戏内细致地查看一个账号》。
金育良其实对电竞的事情不太了解,相比起来他更了解传统体育圈的事情,比如nba和网红篮球们,他的同学们倒是不乏有一些是追电竞的,平时课间会聚在一起讨论这些,他有时候能听上几句,但大部分时候都完全不能插上话。
一句话总结,他对于这个领域基本上算是个完全的云子。
但他还是点了进去,因为这个标题写的事情让他感觉会有乐子可以看。
视频不长,十来分钟。他看完了齐斯年和弹幕互骂的那一段,明明应该是挺惨的,但是不得不说这两边嘴巴都挺毒的。
接着就看到他接了个电话,然后打开了游戏盯着排行榜看了半天,最后不明所以地就关了直播。
剪辑的人在后面配了几帧他看的那个排行榜上号的截图。
永恒冻结の雨
什么鬼啊,这什么傻名字,这是金育良看到这个id的第一想法。
这ID,太豪了,如果让他在游戏里顶着这么一个名字去玩,他肯定接受不了。
金育良摇了摇头,正打算划走这条视频,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这个游戏,《圣堂仙缘》,陈露露从杨君瑶那里买来的那个QQ小号,好像就绑定着一个这个游戏的账号。
他突然起了兴趣,打开了浏览器搜索这个游戏的官网,然后果断地下载了,不过这个游戏的本体有点大,不可能一下子下载好,所以金育良就在视频网站上搜索了一下这个游戏的信息。
游戏的背景故事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传说中的仙山圣堂山重现世间,各路人马为了追求仙缘所发生了一系列故事。
整体是一个吃鸡,也就是大逃杀模式的网游,当然也有一些别的类型游戏的特色杂糅在里面。
连着看了好几个视频之后,他又看了眼下载进度,快下载好了,趁着剩下下载的工夫,他去翻出了陈露露给他的那张纸条。
等了半天,终于下载进度百分百了。
安装完成之后,他双击了游戏图标,客户端开始加载。
游戏第一次启动总是要花一些时间,随着图标出现,进度条也在缓慢推进。
等到进度条加载完成,屏幕上闪过一幅极具东方韵味的山水长卷,云雾缭绕的山峦间,一座巍峨的圣山拔地而起,金光从山顶倾泻而下。
金玉良登录了那个qq号,然后授权了登录游戏。
进入了游戏大厅,画面还是挺精美的,所以他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巨大的风扇声。
这款游戏有一个很方便的功能,就是可以直接搜索QQ号,添加同样在玩这款游戏的QQ用户为好友。
想到这里,金育良搜索了一下陈露露的QQ号,看着搜索结果显示出来,id:怜悯。
好吧,极品双字id,很符合她的人设,接着发送好友申请。
他又接连搜索了好几个人。查看了这几个人的id和主页之后,金育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还记得吴与伦的QQ号,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会不会玩这个游戏呢。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输入了那串数字,接着按下了回车。
搜索结果:永恒冻结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