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吗。”
“很明显了。”
金育良无奈地苦笑,“为什么很明显,你别和我说你隔着屏幕能感觉出来别人的情绪。”
“嗯...... 我觉得如果你确实遇到了很重大的事情,而且你想要和我说一下是什么情况,那我们现在完全可以跳过那些无聊的你猜和你猜我猜不猜这种会拖延时间的环节来直接讨论问题。”
“好吧,”这么直白干嘛,按照那些一个个都不肯说人话的电视剧里的情节,我们难道不应该先好好拉扯一会儿嘛。
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说实话,我现在遇到了一件对我今后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完全可以说关乎我人生的大事情。”
这一条消息发出去后,隔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信,久到金育良都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
“关乎人生的大事?你有什么从小就立下的婚约吗?”
看到这条消息的金育良本来酝酿着的悲伤都有点破绷了。
“你隔了这么久就回我一句这么没有营养的话吗?”
“没办法,我实在没有办法非常具体地确认一个高中生能碰到的会影响今后人生的大事情是什么,不过其实距离我回你的信息只隔了四分钟。”
看到这条消息,再看了一眼时间确认,发现对方说的确实没问题,看来是自己太心急要看到对方的回复了。
说起来在自己的心里,其实一直都觉得对方是比较可靠的那种类型,也许得到对方的建议会让自己心安不少。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方便说吗?”
“我可能生重病了。”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跳出来,显示了一会儿,又消失了,隔了几秒,又跳出来。
吴与伦才刚洗完澡,连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干,看着手机上出乎意料的消息,索性选择不吹了,直接回到床上坐下。
“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症状吗?”吴与伦心里想着,如果对方是在开玩笑,用这种事拿他开涮,他一定会好好骂对方一顿,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其实更希望对方真的是在和他开玩笑。
“我最近的体重轻了很多,不是那种一点一点的变化,大概是在三四天里减轻了七斤,而且我的皮肤短期内突然变白变滑嫩了,是很明显的,我查了一下,说这种短时间内不明原因的体重骤降,很可能是糖尿病或者甲亢之类的问题。”
看到这些消息,吴与伦眉头紧锁。
“你等我一下。”
“好。”
金育良放下手机,靠着椅背,静静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吴与伦要去做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吴与伦的母亲有几位关系不错的老同学现在就是医生,而且因为之前他在学校出的状况,现在他也有其中几位的微信。
有一位阿姨正好是内科的医生,而且对方此时也没有睡觉,于是吴与伦打开对方的微信对话框。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QQ特别关心的声音响起。金育良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
“我帮你问了一个人,是我妈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三甲医院当内科医生。我把你跟我说的这些情况转给她了,她说你这种情况确实不正常,建议你尽快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谢谢师父。”
“先别急着谢。我问你,这件事你告诉父母了吗?”
“还没有,我还没有告诉爸妈。”
“为什么?”
好奇怪,明明不是在和对方面对面的交流,甚至只是在通过文字交流,但是金育良仿佛能从对方发送的信息里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情感。
难道说对方也是这样感觉出他的心情不好的吗。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而且最近还在考试。”
最近在考试.......
看到这条消息的吴与伦无语到笑了一下,坦率地说,他其实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即使在身体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也会把月考的事情放的这么重要。
虽然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他们从小学开始接受的信条就是在学校的学习是大于一切的,在这种理念下,即使是发烧,烧到头晕眼花,不舒服地趴在桌子上都是一种罪过。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最好也要留在学校里听课,哪怕其实身体已经难受到不支持他们在课堂上获取任何有用的信息和知识。
这就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吴与伦知道他们想法为什么会产生,但是不会理解。
不过,如果对方仅仅是有些感冒发烧什么的,他也不会强求对方改变这种伤害自己而感动不知何人的选择。
毕竟这些事情也不是自己能改变的,也许他劝对方不要那么早,但是对方也会选择不去医院还是去学校。
只是现在面临的情况太不一样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可能面临的是非常严重的疾病,他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
“你打算拖到考试考完再去医院吗?”
“不知道啊...... 其实我现在没和父母说不是因为考试的事情。”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金育良想着对方应该不太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吧,他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他知道自己其实应该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不过。
即使想出了几种方案,而且判断出了自己怎么做比较好,那也不代表最后就真的就会这样做。
谋划,判断和行动,是三个独立的事情。
“所以说,你是害怕面对吗?”
“你是害怕看到结果吧。”
金育良盯着这两行字,手指僵住了。
“你在害怕万一查出来的结果真的是什么大病,你承受不住。所以你就拖着,不去检查。只要那个确定的诊断结果多一天不出来,你就可以多一天假装自己没事,是这样吗?”
金育良没有立刻回复。
因为他发现自己被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猜的,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金育良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怀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情,“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害怕,害怕已经影响到你的判断了。”
金育良看着这些话,在心中想象着对方那淡漠的,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忽然想闹一下,用一点别扭的方式。
“你说的倒是简单,可是我记得你不是也因为一些事情,现在在休学吗?如果你不害怕回去上学的话,为什么没有去呢?一开始你并没有想好,要走现在的道路吧。你自己不是也在害怕吗?”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能说这个呢?为什么要为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情绪,用对方的伤心事来说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赶紧打字试图补救:“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
但对面的回复很快。
“你说得对。”
“我之前确实是害怕回去上学。”
金育良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等着对面继续说。
“所以说,害怕是人之常情,每一个人都会害怕。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们经历的不是同一种事情,归根到底,我所经历的,我所害怕的只是一种年少时的错误。”
错误吗,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呢?
“你不一样,你要面对的是事关生死的事情,所以说,你比我更有理由害怕,你不用为了你的害怕感到什么羞耻和恼怒,只是害怕确实已经影响到你做出正确的判断了,我希望你能够在理智地情况下做出判断。”
金育良忍不住想要问:“你在学校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面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消息才发过来:
“这不重要,那已经过去了。”
“我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过去翻出来讲给别人听的人,尤其是不好的经历,把他们说给别人听,又有什么意义呢?”
金育良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有些难受。他打了一个“嗯”,又删掉了,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还是不甘心地发出去一句:“没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的,过去是不会改变的。过往的伤痛是适合储藏起来的,人总归是要为以前的的选择买单的。”
“而且,”对面又补了一句,“我跟你其实并不是很熟悉。你让我和你讲一个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的事,你会有共鸣吗?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完全感同身受的。”
看到对方这样的回答,金育良没由来的一阵难过,如果过去没有意义,那我和你的曾经也没有意义吗?
“说实话,我很希望你能够快一点去医院做一个检查,一直保持健康。”
“为什么呢?”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我和你在现实之中现在还处于素不相识的阶段,但是我本能地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你能够好。”
金育良觉得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劲,为什么他的情绪现在这么容易被调动呢,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失落,又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高兴。
“师父,你知道吗,有些家长为了让孩子乖乖去医院看病,会用糖当做报酬。”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了,能不能把你在学校到底经历了什么告诉我。也许告诉别人没有意义,但是告诉我或许就有不一样的意义呢。”
金育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因为对方没有马上回复。
不过他的疑虑很快就会打消,因为对方的回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