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即兴与阻塞(JAM)

作者:MOTW 更新时间:2025/10/15 15:18:58 字数:2169

又是一天美好的下午,阳光射入病房,按理说,这应该是两位重症患者抢夺阳光的最好时机,但是现在不是个好时代,太阳这玩意只会让人觉得刺眼,因为不管地球如何,他还是那么远,令人生厌。

对床的两人,一个极度衰老,一个像个野人,前面搞的这里像是临终关怀病房,后者又让人觉得自己来到精神病院。

要说精神病,那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一种流行病,就像过敏,感冒,和一段时间内的新型瘟疫。但是要说流行,流行的可不止病。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在社会中传染,通过电波,频率和网络传播,那应该是愤怒与孤独,而它们的解药,置于这个病房的前面,时钟的正下方,距离两人距离同等,顺带一提,除了野人床旁的吉他盒子和老人旁边的窗户,这屋里没有什么是不对称的。

所以,他们都期待着,下午三点准时的,不对称的音乐。

音乐在如同古董电视的播放器里,只有一首,来自上世纪最伟大的巨星,在1992年布加勒斯特的演出,可惜,人类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就辜负了他。

“我的了!”

野人准时跳下床,被允许的那一刻如同脱缰野马,扑向播放器,让人确实感到这是一个精神病院。

“给我,给我!”

老人拼尽全身力气,把手往前伸,可惜点滴的距离限制了他,他总是在与年轻人的角力中失败,因为那不争气的衰老,看来这里确实是一所临终关怀病院。

播放器放出了那个男人的标志性起始动作——被弹射高高跃起,然后站上一分钟,然后转过头再站上一分钟,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做这个动作肯定会有人说“这是在搞什么啊?”,不过既然是他的动作,那人类就花了将近100年来研究他做这个动作的原因。

欢呼和掌声就响了一下,就被一个耳机截断,usb接口插入播放器,用三个转接线衔接,直到病床上。我之所以说它是解药,是因为这确乎是人类史上最疯狂的声音之一,疯狂到直接将人击晕,做一个没有仇恨,痛苦,孤独的美梦,然后醒来发现自己不幸的错过了整场演唱会。

迷幻,激烈,疯狂,自由,伟大,即使耳机没有被戴在任何人头上,他们两位仍然趋之若鹜,我知道,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是因为所有音乐本质上都是一个东西,要么都是好的,要么都是不好的,对了,故意伤害听众耳朵的除外。

“你干什么?”

老人抓住了经过的野人,那握力和膂力充满攻击性,也正好把声音调到了最大,虽然不敌外放,但是可以盖过他们两个的打斗声。

于是两位开始了耳机的争夺,真是要命。如果说对抗孤独,这前两分钟就是最好的解药,可惜之后还有一首歌,那就是毒药了,而现在没有人去调回开头,那首歌也就继续放了出来。

说来可笑,歌词唱的是对抗一起问题的豁达,可是两个男人却对这份豁达的表达大打出手。于是,屏幕里的巨星跳舞,他们在为巨星缠斗。如果是一般演唱会我会说愚蠢,但是既然是他那应该也不奇怪。

今天的老人可不退让,似乎要对年轻人展示一下老年人的威严,但是这威严以年轻人的方式泄出,表现为一股吃奶的劲。

“你这个没有见过他的无礼之人,是不懂我对他的仰慕的!”

“你个老不死的,要这么说苏联解体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莫斯科啊,你爱不爱苏联啊?”

“你甚至不懂对披头士的尊敬!”

“你应该去伊朗赶走沙阿恭迎伊玛目,他俩都没你大!”

“你也没见过吉米亨德里克斯的吉他!”

“你在古巴的导弹基地里服过役吧!”

老人不说话了,应该是说不动了,但是野人的攻势一直伴随着嘲讽。

“建柏林墙的时候你在哪?”

“诺曼底登陆的时候你在哪?”

“珍珠港偷袭的时候你在哪?”

“纳粹进入法国的时候你在哪?”

“张伯伦签条约的时候你在哪?”

“刺杀斐迪南的时候你在哪?”

“清政府打义和团的时候你在哪?”

老人不对这些言论反应,只是憋足了一口气。

“尊敬老人!”

一个使劲打了野人的一个猝不及防,把耳机夺了过来,戴在了耳朵上,然后立刻躺下,双手合十。他没有调节最大声音,可能是因为耳背,这对他来说刚好。

“唉。”

野人不会把已经戴好的耳机摘下来,他还是尊重听音乐的人的基本权利,让他听完一首歌吧。

然后野人打开吉他盒,拿出被称为手机的东西,还有一根已经脆到需要胶带代替橡胶皮的有线耳机,把它们接上。

“只能这样了。”

手机打开,一直显示的没有信号,不过也不需要,现在的手机只是一个便携随身听,它的存储空间塞满了最低音质的音乐,各种个样,也不是全都听过,只是在彻底断网前报仇雪恨般地下满了存储。手机还有电,不过这辈子也没机会换了。软件也不会再更新了,不过也够用。世界上可能有比这更好更全的随身听,不过也好不过目前这个最方便。

随意选歌,彻底自由,当然是不可能的。人类在一日内创造的新旋律的时长总和大于24小时,人类是追不上真正的自由的边界的,永远追不上。

但是自由是有底线的,硬性的指标推着人去追求自由,然后追求自由本身变为了一种牢笼,就像现在野人鬼使神差的,停在了列表上,《JAM》,来自迈克尔杰克逊。

他笑了笑,开始播放,不如现场的记录震撼,不过也够好了,没有了孤独的解药叠加,这首歌的毒性也没有那么强,但是听完一遍,野人感觉不太对劲。

他来到老人床边,耳机早已不露出声音,而老人仍旧保持了那个姿势。

“老丁头?”

野人碰了一下老人的手,老人的手臂舒张开,然后自然的耷拉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这里果然是临终关怀病房。

“呃…”

野人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声音,这里也不是不可以是精神病房。

看来这首歌毒性还是太大了,迈克尔杰克逊在死后不到100年就迎来了明确有记载的第一位,因为听他的歌听死的听众。如果是普通歌手我会说“这太夸张了吧?”,不过既然是迈克尔杰克逊,那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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