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噩梦中醒来,已经是清晨。
身下是柔软的大床,薇薇安并没有因为“血仆”这个身份刻意苛责我。
当然了,是除去那些莫名其妙的羞辱之外。
那天昏迷醒来时我就躺在这座床上了。
现在想来,薇薇安确实没我想的那么不堪。
只是我一点也想不通。
为什么要救我呢?
尽管那天她说“姿色不错”,但是一周的相处下来她确实没有贪恋我姿色的意思。
我其实随时都可以离开,我只是想搞清楚薇薇安为什么要救下我才留下来。
至于我为什么敢这么笃定的说我可以离开呢?
原因是吸血鬼男接受到的那段魔力传话。
身体好了一点之后我就将其破解出来了。
那段话是国王说的:
“没关系,让她带走吧,一个既不吸血又不初拥的废物。
禁制在八阶魔法师身上已经失效了,等那个女人意识到这一点一定会杀了薇薇安。
啧啧,鲜血大公和八阶魔法师不知道谁更强呢?”
真是可笑,我因为这样的原因活了下来。
随意的掌控着他人的生与死,这帮傲慢的家伙。
我偏偏要活下来,并且要好好的活。
而这个城堡对于我来说无疑是很好的生存空间。
在这里,没有任务,没有敌人,除了一日三次将自己当做食物奉给吸血鬼之外,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仅仅是献上鲜血就能换取生存的空间,这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就算薇薇安反悔了也无所谓。
我随时都可以反抗她,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不断重复着这一点,才真的有了一些终于自由了的感觉。
正当我享受着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门外却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薇薇安的对门。
大早上的她在干嘛?
快到早餐的时间点了,一个合格的血仆要主动为主人献上鲜血,对于这点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我推开门,却被走廊上一直延伸到薇薇安房门口的泥脚印打断了思绪。
房门是开着的。
我本能的有些不安。
这脚印很大,明显不是薇薇安的。
顺着泥脚印往薇薇安的房间内走去。
血族小姐的房间内乱糟糟的,柜子衣橱全被翻开了。
床边的窗户玻璃也被打碎了。
遭了!
一阵寒意瞬间沿着我的脊椎窜了上来,我屏住呼吸,听到了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薇薇安的房间在城堡的二楼。
我快步走到窗前,潜入者已经不见了。
房间内没有打斗的痕迹。
薇薇安大概当时不在房间内。
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这么焦急的离开?
不惜打破玻璃从二楼跳下去。
我一边快速的冷静分析,一边释放了一个探查术。
随着指尖勾勒出魔法阵,空气中显露出淡淡的魔力痕迹——对方大概率是物理侧的职业。
我立刻下了定论。
如果是法师,作为直接使用魔力的职业,他们的痕迹往往两极分化。
高阶法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低阶法师则会留下大量吞吐魔力的迹象。
而作为物理侧的职业,他们对魔力的使用方式是附着在武器上,所以只会留下淡淡的印记。
假设对方是冲着薇薇安来的,那着急离开的原因很可能是同伴发现了血族小姐的踪迹。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从衣柜中扯出一件薇薇安的贴身衣物,魔力随之灌注。
“追踪术,漂浮术。”
一连释放两个法术,我如离弦之箭一般从窗口一跃而下,向着追踪术的提示方向赶去。
这种时候找到薇薇安才是首要的。
我下意识带入做任务时的紧迫感,可是此时并没有人催促着我去做。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我无暇思考,追踪术直直的指向庄园中的花田。
空气中的魔力焦躁起来了,闯入庄园的人比我先行一步。
得到这个信息的我心中一紧。
“传送。”
还未愈合的经络被我压榨着驱动魔力。
眩晕和疼痛感涌了上来。
对于这种情况,我早就习以为常。
随着魔力涌动,身体快速在空间中穿梭。
身边的景象瞬间变成了花田。
周边是清一色的黑百合花,它们被人践踏着秧秧的躺在土地里。
而在花田中央,三个冒险者打扮的人正围着薇薇安。
三阶的猎人和法师,四阶的魔剑士。
扯着薇薇安手臂的猎人气息让我犹为熟悉,城堡中的痕迹就是他的。
我的出现让空气骤然凝固。
薇薇安惊讶的瞪大眼睛,而三名冒险者则面露恐惧。
“空、空间法术?!七阶的魔法师?”
魔剑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扭曲。
还算有些见识,我内心冷笑。
我此时其实只能使用一些六阶的法术,并且刚刚还强行使用了传送,状态说不上好。
只是我没必要给敌人解释,误解就是最好的武器之一。
我任由沉默发酵,冰冷的视线扫视三人,最终落在了猎人紧抓着薇薇安那只手上。
“手不想要了?”
我轻声问道。
猎人是一名中年男人,他闻言立刻放开了手,看向我的眼睛里充满着畏惧,如同正在注视着某种怪物。
“开什么玩笑?情报上可没说目标还有七阶的法师护卫。”年轻的女法师颤抖着,明显心生了退意。
“尊敬的法师阁下。”魔剑士明显要沉稳很多,他强作镇定的向我行了一礼。
“容我直言,您应该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吸血鬼,没必要介入此事。”
“是又如何。”我不置可否,手中的法阵如呼吸般明灭。
魔剑士听了我的回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激昂起来。
“贵族们以往的压迫我们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鲜血大公研究了邪恶的血族转化法术,平民们沦为吸血鬼圈养的血食。作为冒险者,我们实在没法视而不见。”
我对这样的说辞嗤之以鼻。
作为宫廷魔法师的我都只是刚刚得到了消息。
平民怎么还抢在我前面?
我观察着三人的动静,法阵在指尖悬浮着,只要他们有一点向薇薇安动手的动作,五阶的[魔力倾泄]就会立即发动。
只是,这难免会波及到三人身边的血族小姐。
我第一次在释放法术前犹豫起来。
“这和薇薇安有什么关系?”
我一边交谈,一边思考着对策。
魔剑士要将崇高写在脸上一般,义正言辞。
“她是鲜血大公的女儿,又实力最弱,只需要将她抓住,我们就能向平民们揭露吸血鬼丑恶的嘴脸。”
我向来对过于正义的说辞持怀疑态度。
没有任何犹豫,高度压缩的魔力飞箭如幽影般射出,但它瞄准并非其中任何一人。
“轰!”
猎人脚下的泥土飞溅开来,三人下意识后退。就是现在!
“重力禁锢!”
这是一个改良过的三阶法术,范围不大,但足以瞬间施加到三人身上。
如同身陷泥沼一般,让他们寸步难行。
正如尤米娅这个蕴含弓矢意义的代号,低阶魔法的操控一向是我的拿手好戏。
“风行术。”
没有丝毫停顿,在风行术的加持下,我犹如闪电一般切入他们与薇薇安之间。
直到此刻,心里的大石才算落地。
我将薇薇安护在身后,能感受到她身躯在微微颤抖。
“不准……”她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尖利的声音“不准将我和那个男人混为一谈!”
她突然从我背后探出头来,脸色难看的吓人,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我难以读懂的火焰。
我摇了摇头,将其牢牢按住。
“交给我吧。”
没有任何怜悯,魔力从指尖疯狂的倾泻而出。
魔力倾泻,我在五阶时自创的法术,魔力倾泻是导师取的名字,我个人更喜欢称其为“魔法炮”,将大量魔力压缩,如炮弹一般释放,这样的操作只有我能做到。
暴乱的魔力如同洪流一般冲向三人,随后猛地炸开,顷刻间将他们化作飞灰。
我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幕。
比起虚妄的正义,这个不坦率的吸血鬼提供给我的“契约”才是最重要的。
我毕竟是一样工具,被需要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