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莉莉丝，正闭着眼睛，盘膝坐在乔恩的铠甲傀儡身前。
她的双手按在傀儡胸甲上，暗紫色的魔力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试图维持着精神领域的稳定，同时监控着内部发生的一切。
可就在魔王现身的瞬间——
“噗！”
莉莉丝睁开眼睛，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
她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恐惧。
“祂为什么在乔恩的精神世界里，难道我一直拼不齐不是因为，他没原谅我吗？”
她感受着精神领域中那股骤然降临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感受着自己的控制权被瞬间剥离、吞噬。
莉莉丝试图重新建立连接，试图窥探里面的情况。
但所有的感知，都被更深沉、更恐怖的黑暗，彻底隔绝了。
莉莉丝瘫坐在地，她看着自己正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双手，又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那个她耗费数百年构筑、以为至少能掌控一部分的精神领域，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黑箱。
一个由魔王主宰的黑箱。
壁炉中跳跃的火焰静止在半空，烛火的光晕不再摇曳，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定格在了原位。
有莉莉丝能感受到那股正在从虚空中缓缓浮现的、令她骨髓都在尖叫的恐惧。
一道暗紫色的裂隙，悄无声息地在书房中央撕开。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只有纯粹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从那片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踏出。
魔王。
暗紫色的长发，苍白如瓷的皮肤，那对黑曜石般的弯曲犄角下，是一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暗紫色竖瞳。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可仅仅是站在那里，整个空间的光线就仿佛在向他坍塌、被他吸收。
他踏出裂隙，脚步落地无声。
扫视了一圈这间书房，扫过那些精美的摆设，扫过壁炉旁柔软的绒毯，在恶魔看来可笑至极的温柔氛围。
魔王迈步，走到莉莉丝面前。
停下。
低头，俯视。
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失败品不需要浪费情绪。
“魅魔搞纯爱，还拿不下目标的废物。”
莉莉丝她想反驳，想辩解，想嘶吼，可喉咙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初给你力量，让你成为色欲之主……”魔王继续说，“也只是因为，乔恩对你没有防备。”
“一个觉得恶魔都可以被拯救的圣骑士，一个会因为怜悯而放下武器的蠢货，偏偏你们都像飞蛾扑火一样喜欢他。”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目光扫过莉莉丝苍白的脸：“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几百年过去，除了把那具空壳留在身边，你还得到了什么？”
“恶魔里的垃圾。”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魔王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只是爱他？所以舍不得彻底吞噬他的灵魂，所以想方设法要把他拼回来，所以像个可悲的守墓人一样，守着这具空壳几百年？”
他忽然笑了。
“恶魔谈爱。真是连地狱最底层的蛆虫，都会笑出声的滑稽戏。”
、、、
精神世界内，龙穴洞穴。
魔王的分身正单手掐着塞西莉亚的脸颊，将她的头提起。
他的动作算不上粗暴，可那指尖传来的力量，却让塞西莉亚感觉自己的颧骨都在咯吱作响，下颌随时可能被捏碎。
“就你，”魔王歪了歪头，“这么个小圣骑士，来拐我的女儿？”
他另一只手抬起，不轻不重地在塞西莉亚脸颊上拍了拍。那动作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塞西莉亚的脸颊迅速泛红，毛细血管都被破裂。
“你就看上这么个东西，阿尔黛丝”
“骂谁东西？我不是东西！”
塞西莉亚成功又逗笑了魔王
“看起来也不怎么聪明。”魔王继续评价，“实力平平，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除了这张脸还算能看，灵魂的味道闻起来有点特别之外……”
他松开掐着脸的手，转而用那副属于“小魅魔莉莉丝”的、尚未完全转变的萝莉身躯，抬起脚踩在了塞西莉亚的肚子上。
“我亲爱的女儿，”魔王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被他的威压死死压制在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阿尔黛丝，“你到底看上这么个东西哪一点？”
他的目光又扫过洞穴另一侧。
那个还在傻笑着挥手的“艾莉诺公主”，以及那头被神圣锁链捆着、正瑟瑟发抖的恶龙。
“还有这些……无聊的旧日幻影。”
魔王随意地挥了挥手。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从傻子女神开始，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般，一点一点地消失。
紧接着是那头恶龙。
巨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崩解、湮灭，连带着它身下的金山、洞穴深处的熔岩池、乃至整个龙穴的场景，都开始扭曲、淡化。
几个呼吸间，这个由乔恩记忆构筑的、充满童话色彩的龙穴，就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唯有魔王，被踩在脚下的塞西莉亚，以及被压制在地的阿尔黛丝，还存在于这片虚空中。
“圣骑士的脑子，一直都是摆设。”
魔王重新将目光投向阿尔黛丝，“我亲爱的女儿，你不会真觉得她这样的勇者，能助你成事吧？”
阿尔黛丝趴伏在虚空中，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开。
她没有抬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她在对抗那股几乎要将她脊骨压碎的威压。
“有上进心是好事。”
魔王继续说着，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也一直在给你成长的时间。地狱需要新的秩序，你需要力量，需要功绩，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继承人的位置。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但爱？”魔王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诮与悲悯。
“那本就是这世间最虚伪、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他低下头，暗紫色的眼眸深深望进阿尔黛丝猩红的瞳孔。
“你就不要去追求这种，注定会让自己变得软弱可笑的东西了。”
虚空中陷入一片死寂。
塞西莉亚被踩在地上，腹部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困难，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阿尔黛丝。
她能看见阿尔黛丝紧握的拳头，看见她颤抖的睫毛，看见她咬紧的、已经渗出血丝的嘴唇。
然后，她看见阿尔黛丝松开了拳头。
恶魔的肩膀不再颤抖。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虚空中撑起身体，单膝跪地，低下头。
“父亲教训的是。”阿尔黛丝的声音很轻，“是我一时被新奇的感觉迷惑了。”
她抬起头，看向塞西莉亚。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所有的温柔、戏谑、占有欲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看待陌生人的漠然。
“圣骑士，确实只是有趣的玩具。尝试一下可以，但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那太可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尔黛丝抬起手。
暗红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数条带着荆棘倒刺的锁链，扑向塞西莉亚，将她从头到脚紧紧缠绕、勒紧。
荆棘刺破皮肤，鲜血瞬间浸透了圣骑士白色的衬衣。
塞西莉亚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着阿尔黛丝，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魔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记住你今天的选择，我的女儿。”
那里，精神世界的壁垒正在魔王的力量下剧烈颤动，与现实世界的隔阂变得越来越薄。
“该结束了。”魔王淡淡道，“这场无聊的闹剧。”
他开始凝聚力量，准备彻底撕开这个精神领域，将里面的一切，包括阿尔黛丝和塞西莉亚，全部拖回现实世界。
莉莉丝已经在外面被控制住了。
回到现实后，一切都会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阿尔黛丝会继续当他合格的继承人。
而这个小圣骑士或许可以成为刺激莉莉丝那个废物最后一点用处的工具。
回到现实，阿尔黛丝，动了。
她一直低垂的头，猛然抬起。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半分漠然与死寂？
里面燃烧着的，是近乎疯狂的决绝，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是哪怕焚尽一切也要护住身后之人的孤注一掷。
阿尔黛丝的背后，六翼展开，但不是属于恶魔的、漆黑的羽翼。
而是纯白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智天使之翼。
魔王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收缩。
不可能！
阿尔黛丝是他的子嗣，不是只遗传了翅膀外形吗？怎么可能使用天族的力量？！而且还是最高阶的智天使之力？！
但事实就发生在眼前。
那六片纯白羽翼震动，即便是魔王，在这猝不及防的近距离爆发下，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也许只有0.1秒。
但对阿尔黛丝来说，足够了。
她的左手并指如刀，在虚空中一划。
空间裂隙，如同被利刃割开的绸缎，在她身侧骤然展开。
裂隙的另一端，隐约能看见阳光、绿树、以及属于人界的、清新干净的空气。
“亲爱的——走！！！”
阿尔黛丝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依旧被荆棘锁链缠绕的塞西莉亚，朝着那道裂隙狠狠推去！
她的眼睛里，猩红的光芒在燃烧，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等我，放心”
塞西莉亚的身体，朝着裂隙飞去。
魔王已经从圣光的冲击中恢复。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意，暗紫色的魔力如同火山般喷发，朝着阿尔黛丝和那道裂隙席卷而来！
可就在这时，本该飞向裂隙的塞西莉亚，身体在空中一扭。
那些缠绕着她的荆棘锁链，早在阿尔黛丝展开智天使之翼的瞬间，就因为属性冲突而变得脆弱不堪。
此刻被她全力一挣，竟然寸寸断裂。
然后，塞西莉亚做出了一个让阿尔黛丝和魔王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非但没有飞向裂隙，反而借着那一推的力量，在空中强行转身，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阿尔黛丝的手腕。
用力一拉。
一推。
位置互换。
阿尔黛丝惊愕地瞪大眼睛。
“别怕。”塞西莉亚的声音响起，“我有女神捞我，死不了。”
她在阿尔黛丝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狠狠一推，将阿尔黛丝，推进了那道银白色的裂隙。
“不——！！！”
阿尔黛丝的尖叫声，从裂隙另一端传来，却迅速被空间合拢的力量吞没。
银白色的裂隙，在她完全进入后，瞬间闭合。
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剩下塞西莉亚，和已经彻底被激怒的魔王。
塞西莉亚缓缓转身，落回那莉莉丝的书房。
她拍了拍身上破碎的衬衣，擦掉嘴角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的魔王。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近乎嚣张、
“那是我老婆。”塞西莉亚说，“就算你是她爹……”
她顿了顿，天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某种穿越者独有的傲气的火焰。
“也不能欺负她。”
“现在……”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挑衅的笑容。
“该跟岳父大人，好好打个招呼了。”
反正她还有女神捞，那家伙傻了点，但看乔恩前辈的记忆，也不是草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