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就像蚂蚁撼不动大树,溪流冲不垮山峦,三岁孩童打不过成年壮汉。
无论你多么不甘,多么愤怒,多么绞尽脑汁地用尽各种“技巧”“战术”甚至“阴招”,当绝对的力量壁垒横亘在面前时,所有的挣扎都会显得苍白又可笑。
此刻的塞西莉亚,对这句话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她的喉咙被一只手死死扼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双脚离地,徒劳地在虚空中蹬踹。
那只手的主人,魔王,甚至没有用多大力气。
塞西莉亚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眼前开始发黑。
她能感觉到颈椎在不堪重负地呻吟,气管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细缝。
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死死抓住魔王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几根手指,可那点力量对比魔王的力量,就像微风试图撼动山峰。
她甚至荒谬地想起以前玩过的某个游戏——凯尔希握力计,可惜握她的不是美少女。
“咳……放、放开……”
魔王歪了歪头,暗紫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没有松手,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
左晃晃,右晃晃。
塞西莉亚:“……”
她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晃出来了,脑浆子估计已经成了均匀的糊糊。
但她的嘴,比她的骨头硬。
“咋、咋了……”
她艰难地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老、老登你女儿被、被我这个骑着白马的王女,带去爱与正义的一边。怎么了?”
她甚至试图挤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但因为缺氧而扭曲的脸,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像濒死的抽搐:
“你、你嫉妒啊?”
魔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死黄毛,拐我女儿还有理了?”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不,不是松开,是随手一丢。
第三堵,第四堵,第五堵……
莉莉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紫罗兰色的眼睛跟着那道“人体炮弹”从左转到右,默默数着:六、七、八、九……
第十堵墙被撞穿的瞬间,塞西莉亚的动能似乎终于减弱了一些。
她的身体嵌在第十堵墙的破洞里,头朝下,脚朝上,姿势相当不雅,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砖石碎屑中。
魔王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腿,对着塞西莉亚的方向,隔空一踹。
塞西莉亚连带着身后半截残墙,一起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终“噗通”一声,脸朝下砸在了几十米外的碎石堆里。
烟尘弥漫。
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碎石堆动了动。
一只沾满灰尘和血迹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扒拉开压在上面的砖块。
塞西莉亚艰难地把头从碎石里拔出来,甩了甩满头的金发,现在更像灰发了。
然后,“呸”地一声,吐出一口混合着血沫和沙土的唾沫。
“tui,劳资这是金毛,”她一边吐血一边强调,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呕……”
又吐出一口血。
但她还是顽强地,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摇摇晃晃地坐在了碎石堆上。
抬起血迹斑斑的脸,用那双已经肿得快睁不开的天蓝色眼睛,看向远处的魔王。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
竖起中指。
莉莉丝:“……”
她捂住了脸。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这圣骑士后辈的作死程度,已经突破了地狱所有恶魔的认知下限。
魔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迈开步子,缓缓朝着塞西莉亚走来,“几百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嘴这么硬的人类。”
塞西莉亚喘着粗气,每呼吸一次,肋骨都传来钻心的疼,估计断了好几根。
但她听到魔王的话,居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血糊糊的、嚣张至极的笑容。
“硬、硬的不只是嘴……”她嘶哑地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更硬。”
要是有老二,她还能硬。
塞西莉亚顿了顿,积蓄了一点力气,继续开炮:
“搞出来孩子不负责。老登,养蛊是吧?我最讨厌,你这样的家长了。你家那破皇位很**吗?值得你所有孩子,他们自相残杀?”
魔王停住了脚步,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静静听着。
“不过想想……”塞西莉亚喘了口气,继续输出,“这么多孩子就我家老婆阿尔黛丝,合适当继承人,你要不要怀疑一下自己基因不行啊?还是你教育方式太垃圾?”
莉莉丝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这已经不是作死了,这是把自己往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跳,还嫌油温不够高,自己添柴加火。
魔王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塞西莉亚还没完。
“对手下也搞控制,难怪暴怒之主卡恩宁愿自杀,都不想回来给你打工……”
她越说越顺,虽然声音断断续续,但气势居然诡异地越拔越高。
“压榨员工996,还没加班费,地狱的劳工法是不是该修订一下了?老、剥、削、狂!”
最后一个词,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一片死寂。
莉莉丝已经不敢看了。
她甚至开始默默祈祷,希望魔王能给塞西莉亚一个痛快点的死法,别折磨太狠……
虽然看目前这情况,魔王大概率会选择把她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魔王站在原地,看了塞西莉亚好几秒,然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魔王一边笑一边摇头,“圣骑士怎么会有你这样,伶牙俐齿、不怕死到令人发指的后辈?”
他迈步,走到塞西莉亚面前,蹲下身。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塞西莉亚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不过,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
魔王的声音低沉下来,暗紫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灵魂。
“你最初不也是看上了阿尔黛丝美丽的外貌,才被她吸引的吗?所谓的爱本质上,和那些被她皮相迷惑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塞西莉亚肿着的眼睛费力地眨了眨。
然后,她居然笑了。
那笑容很狼狈,很凄惨,沾满血污,却莫名地亮得惊人。
“岳父大人,我就是馋她身子,我诚实,我值得表扬~”
塞西莉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用那种气人的语调说:
“而且,你知道她对我多主动嘛~第一次见面就搂我腰,打架的时候偷偷摸我大腿,晚上爬我床比回自己家还熟练……”
她每说一句,魔王的脸色就黑一分。
“她还特别会撒娇~亲爱的长、亲爱的短,吃醋的样子可爱死了,做饭虽然难吃但肯为了我学,我受伤了她比我还着急,明明是个恶魔却用圣光术想帮我治疗……”
塞西莉亚的眼神逐渐飘远,脸上居然浮现出某种骄傲的、幸福的红晕,虽然大部分是淤血。
“这么好的老婆,我捡到宝了,我可得好好宠着、惯着、护着。谁敢欺负她,我就跟谁拼命,就算你是她爹——”
话音未落。
“砰!!!”
塞西莉亚的脸,被魔王抓着头发,狠狠摁进了旁边的碎石墙里。
动作之迅猛,力道之凶狠,让整面墙都剧烈震颤了一下,簌簌落下更多灰尘。
“我让你馋她身子!!!”
魔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平静,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牙痒痒的怒意。
他抓着塞西莉亚的头发,把她从墙里拔出来,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甩去。
咻——啪!
轰——哗啦!
咚!咔嚓!
接下来的几分钟,莉莉丝有幸观赏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弹球表演。
塞西莉亚在魔王手里,被扔出去,撞穿点什么,弹回来,再被拍飞,撞碎点什么,弹向另一个方向……
墙壁、立柱、甚至地面,全都遭了殃。碎石乱飞,烟尘弥漫,砰砰哐哐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莉莉丝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变得麻木,最后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计数和点评:
“妈呀,这圣骑士还真是至死不渝啊,不过这血量,感觉真的快死了吧?”
终于,在塞西莉亚像块破抹布一样软塌塌地摔在地面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时,魔王停了手。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长袍依旧纤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乱。
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点,脸上那副完美的冷漠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额角的青筋,正不明显地跳动着。
他走到塞西莉亚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却依旧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倔强瞪着他的圣骑士。
看了好几秒。
然后,魔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暗紫色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某种粘稠的、泛着不祥暗红色光泽的液体。
他拔掉瓶塞,蹲下身,捏开塞西莉亚的嘴,毫不犹豫地把整瓶液体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
塞西莉亚无意识地呛咳起来,部分液体从嘴角溢出,但大部分还是被迫咽了下去。
几乎在液体入喉的瞬间,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再生。
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濒死。
魔王站起身,随手把空瓶子扔到一边,然后他伸手,把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的塞西莉亚拎起来,夹在腋下。
动作相当粗暴。
莉莉丝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陛、陛下……您这是……”
魔王侧过头,暗紫色的眼眸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圣骑士,”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杀了……太不解恨。”
“我要带回地狱,慢慢折磨。”
说完,他不再看莉莉丝,转身朝着虚空深处走去。那里,一道通往地狱最深层的裂隙正在缓缓打开。
在踏入裂隙的前一刻,魔王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莉莉丝·安娜。”
莉莉丝浑身一僵。
“不要试图给阿尔黛丝通风报信”
“如果她想救这个人,就自己回来地狱,跪在我面前,负荆请罪。”
裂隙合拢。
魔王和昏迷的塞西莉亚,消失不见。
虚空中,只剩下呆立原地的莉莉丝,和一片狼藉的废墟。
良久,莉莉丝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颊。
她想起魔王最后那个眼神,想起他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给塞西莉亚灌了顶级治疗魔药,想起他说的“慢慢折磨”……
一个荒谬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莉莉丝望着魔王消失的方向,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惊、了然和羡慕的光芒。
“这圣骑士,对阿尔黛丝的爱。”
“魔王陛下……居然认可了啊。”
她摇了摇头,转身,“也是,这种打不死、骂不退、为了所爱之人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如果肯背弃女神,加入地狱的话……”
“魔王陛下,大概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