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那只手,只是虚虚一握。
瘟疫之主缇娅周身缭绕的、那些疯狂舞动的暗绿色魔力丝线,寸寸断裂,崩解成细碎的光点,迅速湮灭在空气中。
房间内所有躁动的培养罐瞬间死寂,里面那些扭曲的“作品”们瑟缩着蜷成一团,连搏动都变得微不可察。
缇娅僵在原地,眼眸里,狂热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就被恐惧覆盖。
她脸上的暗红斑疹似乎都褪色了几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魔王让塞西莉亚往后稍稍。
塞西莉亚嘴角抽筋,她影响这老登装逼了是吧,行,那她站远点。
缇娅脚下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她身上那件暗绿色的丝绒长袍无风自动,紧贴着她削瘦的身体,勾勒出她正在剧烈颤抖的轮廓。
瘟疫之主试图挺直脊背,试图调动魔力抵抗,但在魔王纯粹的力量碾压下,所有的抵抗都如同螳臂当车。
“陛下……”
她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那张残缺的脸上满是不甘还有哀伤。
“我只是想要更好的素材,为了更完美的作品,为了您的伟业……”
“我没有伟业”魔王打断她,“你的小动作太多了。”
那些密密麻麻摆满墙面的培养罐,在魔王发怒的的魔力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玻璃碎裂的刺耳尖啸连成一片。
浑浊的液体混合着里面扭曲的作品残骸,如同肮脏的暴雨般泼洒而出。干枯的药草、羊皮纸碎片、实验器具……
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风暴,被轻易撕碎、搅烂。
瘟疫之主缇娅首当其冲。
她尖叫一声,刺得塞西莉亚耳朵疼,暗绿色的长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苍白肌肤上同样开始蔓延的、更加密集可怖的暗红瘢痕。
有些可怜,塞西莉亚感觉这个优雅的女人应该很在意自己的容貌。
可是却被如此……毁了容。
瘟疫之主缇娅眼中那丝疯狂,反而被这绝对的暴力彻底点燃了。
“嗬……嗬嗬……”
她低笑着,嘴角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陛下,您总是这样否定我的心血,明明你也很讨厌这个世界,但你一直在等什么!”
她抬起头,黑发向后飞扬,终于完全露出了那张布满恐怖斑疹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伪装的柔弱或平静。
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混合着怨恨与毁灭欲的狰狞
“我看出来了,只要阿尔黛丝还在,你就还觉得这个世界可以存在”
她嘶吼着,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口。
散发着浓郁腐朽与剧毒气息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她胸口、从她七窍狂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恶魔之血,那是浓缩了无数疫病、诅咒、死亡规则的——瘟疫原血。
塞西莉亚精神得不得了,喔~原来想毁灭世界的另有其人啊,嘻嘻,岳父是个闷骚傲娇。
她可得跟阿尔黛丝好好吐槽啊~
“以吾之原血为祭!聆听召唤!降临吧——吾之子嗣!”
缇娅的吟唱尖锐而扭曲,如同万鬼齐哭。
随着她的召唤,房间废墟的阴影中、破碎培养罐的残液里、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腐败孢子内,无数暗影开始蠕动、膨胀、成型。
阿尔黛丝的兄弟姐妹们,那些连人型都没有的造物。
魔王很不爽,这不是早就被销毁了,怎么还能再见到,阳奉阴违缇娅。
“魔王老登,你快打她啊!嘿嘿不要因为她是女人你就怜惜她,刚刚她可是想弄死你女婿我啊!”
塞西莉亚大喊。
魔王的手顿了一秒,额,不是,这圣骑士还没搞清楚攻受吗?明显他女儿是一好吧!
这个圣骑士的嘴真是够硬的。
魔王沉默了一秒,他怎么也变吐槽役啊!!!
“老登你愣住干嘛,快揍她啊。”
“闭嘴,不然先打你”魔王警告。
塞西莉亚条件反射躲了一下,这老登打人特别疼。
“别别,你先处理那些家伙。”塞西莉亚指着瘟疫之主造物。
只是有点恶心,塞西莉亚想起鼻涕虫了。
体型臃肿、不断滴落脓液、行动缓慢的腐烂兽类。有完全由蠕动菌丝和肉拼凑而成、手持腐朽武器的类人形怪物……
这才是瘟疫之主真正的底牌。
她耗费无数岁月和各个族群精血,制造并隐藏起来的只听命于她的扭曲子嗣们。
魔王看着眼前汹涌的垃圾,厌烦。
“冥顽不灵。”
他只是再次抬起那只手,五指缓缓收拢。
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魔王手掌为中心,前方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橡皮泥,开始疯狂地扭曲、折叠、压缩。
无论体型大小,无论速度快慢,在接触到那片扭曲空间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恐怖的空间之力硬生生碾碎、压爆、归于虚无。
仅仅一次虚握。
冲在最前面的造物,瞬间清空。
塞西莉亚躲在魔王身后,看得目瞪口呆,什么瓦尔特杨手搓黑洞吗?
她知道魔王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不是,那她和阿尔黛丝打老登确实没胜算啊。
瘟疫之主缇娅见状,眼中的疯狂更盛。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是压抑的、喉咙里的闷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她抬手,用力扯开自己长袍的高领。
更多的苍白皮肤暴露出来,她的整个躯体都在某种恶毒的诅咒下缓慢腐朽。
塞西莉亚捂眼睛,放开指缝。
“看看我!陛下!看看我被祂们变成的这副模样!”
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恨与痛苦,却死不了。
“我救了多少人?净化了多少不洁?可祂们回报我什么?是这身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是将我像垃圾一样丢弃!”
她指着周围那些可怕实验品,声音颤抖:“我制造子嗣,我进行实验,我渴求强大的血液和素材……”
“我只是想找到办法!找到打破这诅咒、向‘祂们’复仇的办法!”
她的目光越过魔王,死死盯住他身后露出的、塞西莉亚半张苍白的脸。
“而这个人类,她不一样!她的灵魂里有着祂们的气息,却又如此不同!只要得到她,我就能——”
说不定她就能摆脱这方世界,去另一个新地方,没有法则,诅咒就不会存在了。
对于疯狗,地狱不缺,魔王直接一拳。
简简单单,毫无花哨的一拳,直接把瘟疫之主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那排摆满培养罐的木架上。
魔王眉头微蹙。
缇娅的力量源自第一次神战,那些死去神明发怨恨,虽然伤不到他,但着实烦人,而且……
塞西莉亚正捂着口鼻,试图远离那些烂肉。
她只是感觉,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呼吸,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很慢,很轻,像是风,不经意地拂过皮肤。
塞西莉他抬起头,还想继续观看魔王吊打瘟疫之主的盛况。
可看着看着,那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瞬间爆发了。
不是爆发成疼痛或痉挛,而是爆发成剥离感。
心脏还在跳,但跳动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空洞。
肺还在呼吸,但吸入的空气冰冷得没有温度。
血液还在流,但流经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塞西莉亚眨了眨眼。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狼藉的废墟,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迅速褪色、暗淡。
塞西莉亚想说话,想问问怎么回事,但嘴唇动了动,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没有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不是吃瓜也能被波及吗?果然普通人类还是弱啊。”
砰。
身体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
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