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村民听到我问国王的事，会那么惊慌…是剧情设置的NPC干扰提示，还是这个国王的名望真的这么差…”
“有一说一，既然魔物对村民的家乡村庄干扰程度严重到需要所有人搬离，国王却没有什么应对措施，任由魔物这样发展的话，那么确实不太乐观…”
“但是，万一是刚开始爆发魔物污染就很严重的话，问题就更糟糕了…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全部人还能安全撤离的话，那国王应该还是有干预的才对…”
“说起来，这些魔物到底是哪来的呢，按照村民的说法，他们原本的村庄在十多年前就被魔物侵扰了…”
我边想边走，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连方向走错了都没发觉…
直到爬上一个小土坡，被傍晚的凉风一吹，才猛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我愣住了——这个位置，恰好能俯瞰整片刚刚奋战过的农田。
夕阳的余晖像打翻的蜂蜜，把田埂、庄稼、道路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而那四条由倒伏庄稼形成的“魔物通道”，以及它们最终汇聚向的那四个点，从这个上帝视角看去，简直一目了然，清晰得如同画在地图上的线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泞和草屑，又抬头看了看那清晰无比的“全景攻略图”。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我。
所以……我下午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反复躺倒、跟个野外测绘员似的忙活半天，到底是为了啥？！我恨跑图！！！
“咕噜噜——”肚子传来一阵抗议。算了，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玛莎阿姨的炖菜还在等着我呢！
对了，回去就找机会问问玛莎阿姨关于老艾德的事。她是当事人，知道的肯定比村民多。只要注意别暴露“牺牲”这个消息，旁敲侧击一下，总比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效率高。
回到艾德家，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玛莎阿姨用我们带回来的食材做了一大桌子菜，艾德和莉娜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等着我开饭。
“卡尔你终于回来了！快看快看！”艾德献宝似的指着桌子，“玛莎阿姨做了香煎肉排！用的是我们带回来的肉！还有南瓜浓汤！烤面包！还有糖渍草莓！”
香煎肉排边缘焦脆，冒着诱人的油光；南瓜浓汤金黄浓稠，散发着奶香；烤面包蓬松金黄；糖渍草莓更是红艳艳的，看着就甜。
我赶紧坐下，叉起一块肉排塞进嘴里。外层酥脆，内里肉汁丰盈，简单的调味完美激发了肉本身的香味。“唔！好吃！”
又舀了一勺南瓜汤，香甜丝滑，暖意直接从喉咙落到胃里。“这个也好喝！”
玛莎阿姨看着我们狼吞虎咽，脸上是止不住的欣慰笑容：“慢点吃，别噎着。看到你们能帮助别人，阿姨觉得你们真的开始长大了。”
艾德立刻挺起胸膛，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又兴奋地把今天村民如何感激他父亲老艾德的事迹说了一遍。“老妈！老爸他真的太厉害了！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像他那样的大英雄，然后找到他，加入他的队伍！”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向往。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莉娜：“莉娜，你的目标是什么？也说来听听！”
莉娜的脸“唰”地就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大，可以帮上更多忙…然后…希望大家都能一直开心健康，愿望成真…”
艾德用力点头，表情无比真挚：“嗯！莉娜你一定能做到的！你的治疗法术以后肯定会更厉害的！我支持你！”
莉娜抬起头，看着艾德毫无杂质的鼓励笑容，脸上幸福得几乎要冒出粉红泡泡。
我瞅准机会，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坏笑：“哦？愿望成真？包括某个‘希望成为大英雄’的愿望吗？”
莉娜的脸瞬间红得像桌上的草莓，羞恼地瞪了我一眼，用更小的声音嘟囔：“……不包括你这条咸鱼！”
“哈哈哈！”艾德虽然没听清后半句，但被我们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完，又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我身上：“卡尔，你呢？你的目标是什么？”
“我？”我差点脱口而出“找到你爸的下落然后通关回家”，幸好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车。可说啥好？成为勇者？我可没那个热血。发大财？好像有点俗。一时语塞，卡壳了。
莉娜立刻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抢白道：“这还用问？卡尔这条咸鱼，目标肯定是混吃等死加躺平，他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哈哈哈哈！”这下连玛莎阿姨都忍俊不禁，饭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表面上跟着讪笑，目光却悄悄留意着玛莎阿姨。她听到艾德的豪言壮语时，笑容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以及看向莉娜时那了然又温和的眼神，都没逃过我的眼睛。有戏！
饭后，我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趁着艾德在外面擦拭他的大剑，莉娜在收拾厨房，我凑到正在洗碗的玛莎阿姨身边。
“玛莎阿姨，”我拿起一块干布，一边擦碗一边故作随意地开启话题，“我看莉娜对艾德那小子…好像很不一般啊？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玛莎阿姨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起来：“莉娜那孩子，心思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从小就是这样，艾德走到哪儿，她的眼神就跟到哪儿。”
“啧啧，青梅竹马真好磕。”我配合地发出感慨，然后顺势把话题引向深处，“不过莉娜是您亲戚家的孩子吗？感觉好像一直就跟你们住在一起似的。”
“唉，不是亲戚。”玛莎阿姨摇了摇头，语气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悠远，“那时候我刚带着两三岁大的艾德，在这个新手村站稳脚跟。有一天清早，天还没完全亮，就被一阵阵婴儿的哭声给闹醒了。”
我心里立刻拉响警报：幸好这是勇者世界。现实里网上那些独居女性被婴儿哭声诱骗开门的案件报道一件接一件地闪过脑海。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实世界里千万不能随便开门！如果真的担心就躲在家里，打帽子叔叔电话交给他们处理，千万千万不能贸然开门！
玛莎阿姨自然听不到我内心的疯狂吐槽，继续说着：“我开门一看，就发现一个小小的襁褓被放在门口冷冰冰的石板上，小脸都冻得发青了。那时候村里人多也杂，我怕没人管，这孩子真就…唉，好歹是条小生命，实在狠不下心，就抱进来，跟自己孩子一块养着了。”
我擦碗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吧，虽然风险很大，但结果是好的。“您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孩，真的太不容易了。”
“是啊，”玛莎阿姨叹了口气，又带着点自豪，“幸好我当时还有点打铁的手艺，能给村里来来往往的勇者们修补修补武器、加固下装备，收入虽然不多，但紧巴点，也够我们娘仨糊口了。就这么的，一把屎一把尿，总算把两个小麻烦精都拉扯大了。”
“打铁？”我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表情，“玛莎阿姨您以前是铁匠？我还以为您只是帮艾德简单修补一下盔甲呢！”这倒不全是演戏，虽然前面就感觉她好像挺专业，但正式确认还是让我有点意外。
“哼，小看人不是？”玛莎阿姨佯装生气地瞪我一眼，“艾德那小子现在用的双手剑，还是我怀着他的时候，一锤一锤给他爹…咳，给他未来亲手打出来的呢。”
她似乎说漏了嘴，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也低沉了些：“不过后来…怀着艾德的时候，有一次给一柄骑士长枪做回火，那玩意儿太重，抡锤子的时候没稳住，狠狠闪到了腰。从那以后，这腰就不行了，再也使不上长劲，撑不住一整天的高强度打铁了。生下艾德后，实在没办法，才关了铺子，专心照顾他们，只偶尔接点邻居送来的小修补活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点堵。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时候老艾德先生不在您身边吗？您怀着孕，又伤了腰，一个人…一定很难吧？”
玛莎阿姨沉默了几秒，洗刷的动作更慢了些。“不怪他，”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真的不是有意抛下我们。那时候…正好是国王传召，说各地魔物肆虐得厉害，出现了很多新手勇者解决不了的麻烦。他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肩负着使命才去觐见的…”
“可这一去都十多年了…”我忍不住接口，“王国就算再大，也不至于一次都回不来吧？现在勇者也很多了，他…”后面“是不是可以卸任了”这话我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到了。
玛莎阿姨脸上的那点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她关掉水龙头，用围裙慢慢擦着手，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卡尔，”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艾德…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出门前，不止一次摸着我的肚子，说一定要看着孩子出生，陪着他长大…所以，如果…如果条件允许，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
她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忧虑：“其实我心里…早就觉得他可能出事了。早些年，他在外名声响亮的时候，到处都有人传说在哪里哪里看到过他讨伐魔物的英姿。可后来，大概七八年前开始，关于他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我也拜托过很多路过的勇者小队帮忙打听…可大部分小队…一去就没再回来。剩下的，也都说从来没遇到过叫老艾德的英雄…”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连最亲近的人都有这种不祥的预感了。玛莎阿姨早就尝试过寻找，而且结果似乎印证了那个NPC的话。
“所以，对于艾德，”玛莎阿姨看向窗外儿子擦拭剑刃的认真侧影，眼神充满了母亲的慈爱和担忧，“我真的只希望他平安健康，快快乐乐的，就算做个普通人，一辈子待在新手村也没关系。可是…现在整个王国都在鼓励年轻人成为勇者，他身边的朋友们也…他看着那么开心，充满干劲，我…我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
看着她纠结难过的样子，我那些关于“真相”和“回家”的盘算，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我放下擦干的碗，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阿姨，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总不能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吧？他喜欢，就让他去闯呗。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和莉娜在旁边看着吗？我们负责把他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最重要的是您别整天自己胡思乱想，纠结出毛病来。您也得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做做，比如…重新把打铁拾起来？”
正在收拾灶台的玛莎阿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不行啦，我这腰…”
“不一定非要像以前那样开铺子拼产量嘛！”我赶紧说出早就想好的点子，“您现在手艺还在，可以走精品定制路线啊！就像您给艾德量身打造盔甲和大剑那样。只接高级定制单，价格收高一点，活儿接少一点，既不用太操劳，又能重拾老本行，还能赚钱贴补家用，多好！”
玛莎阿姨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仿佛被我的话点燃了某种熄灭已久的火花。她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板，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
“定制…只接想做的单子…”她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她突然放下围裙，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一点家务收尾，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卡尔！你说得对！我…我去我那小工坊看看，收拾收拾！”
她风风火火地就往后院那个我一直以为是杂物间的小屋冲去。跑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急匆匆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恳求。
“卡尔，今晚我们聊的，特别是关于他爸爸的那些…能不能…”
我立刻会意，郑重地点点头：“您放心，玛莎阿姨。今晚的话，出您口，入我耳，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艾德。”
玛莎阿姨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转身脚步轻快地再次走向她的工坊。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我脸上强装的笑容也垮了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愁云惨雾。
这下麻烦大了。原本还指望拼命练级，多接触外面的世界，总能联合各路勇者打听到老艾德的消息。可现在才知道，玛莎阿姨早就在做这件事了，而且投入了这么多年，几乎毫无收获，甚至还折进去不少打听消息的勇者…
这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难道真的只能靠我自己，像玩开放世界RPG一样，漫无目的地跑图，去触发一个个像老村民那样的“隐藏信息点”？
一想到那无边无际的地图和可能潜藏的危险，我就觉得眼前一黑。
好累！！！这破游戏，通关条件也太苛刻了吧！
我的心头忽然一惊。
不对，漏了个消息！当初玛莎阿姨说的可是“他们”。除了老艾德还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