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弹指一挥间,却又漫长如永夜。
我叫洛麟,今年五岁。当然,这只是这具身体的年龄。内里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早已被这五年的世态炎凉磨平了最初的惊惶,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深埋的恨意。
这五年,我像个真正的、懵懂的幼童般“成长”。我学会了用模糊的吐字称呼那个温柔却日益憔悴的女人为“娘亲”,学会了依赖那个总是将最好的一切留给我的少女——“姐姐”洛麒。
我也学会了,如何用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神,去掩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苍玄大陆,以武为尊。修炼等级森严,从低到高,分为: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境又分前、中、后期乃至巅峰。传闻渡劫之上,便可飞升仙界,与天地同寿。
而在这芸芸众生之上,还有传说中的各种特殊体质,被称为“圣体”。圣体榜上,排名前列的无一不是能搅动风云、引领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
榜首,便是那虚无缥缈,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天道圣体。传闻拥有此体质者,乃天道眷顾,修行无瓶颈,成年即可无敌于世间。
与之相对的,还有一些较为“特殊”的圣体。比如,排名靠后,常被大势力暗中搜寻、视为珍贵“资源”的——人道圣体(也被一些无知者或别有用心者,含糊地称为“鼎炉圣体”)。拥有此体质的女子(偶尔也有男子),天生元阴(或元阳)纯净,是绝佳的双修鼎炉,能助人突破瓶颈,精进修为。代价则是,鼎炉本身根基受损,甚至油尽灯枯。
而我和姐姐洛麒,在洛家乃至外界眼中,便是这“鼎炉圣体”的拥有者。
多么可笑。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不靠谱的系统虽然沉睡了,但它最初的话语,我清晰地记得——“天道圣体”。只是我这体质不知为何,幼年期灵光内敛,与那鼎炉圣体外表极为相似,加上家族那些蠢货先入为主的观念和粗糙的检测手段,便给我打上了“鼎炉”的烙印。
这五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尝试唤醒系统,感受体内那所谓“天道圣体”的力量。
系统依旧死寂。
而那天道圣体……除了让我比普通孩子更容易饿,精力似乎旺盛那么一丝丝,以及偶尔在月圆之夜,能模糊感应到天空中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律外,屁用没有!我依旧无法修炼,体内连一丝灵气都凝聚不起来,是个标准的“修炼废柴”。
父亲洛云天,自五年前重伤后,一直昏迷不醒,如同活死人般躺在禁地的寒玉床上,靠着家族稀薄的资源吊着一口气。
家族族长之位,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我那好二叔——洛山河手中。
这位二叔,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对外总是一副痛心疾首、勉力支撑家族的模样。对内,对我们这一房,则是彻头彻尾的冷漠和资源克扣。美其名曰“家族艰难,需勤俭度日”,实则将大部分资源倾斜给了他自己的子女和心腹。
我和姐姐,还有娘亲,住在家族最偏僻、灵气最稀薄的小院里,穿着最旧的衣衫,吃着最粗糙的食物,受着所有族人或明或暗的白眼和嘲讽。
“灾星!”
“废物!”
“两个小废物,白白浪费粮食!”
这些话,我早已听得麻木。
姐姐洛麒,今年十五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可这份美丽,在洛家,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灾难。
她和我一样,被视为无法修炼的“鼎炉”。但正因她年长,这份“价值”似乎更早地被某些人盯上了。
今天,家族议事厅的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声。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在傍晚时分,看到姐姐红着眼眶,失魂落魄地从外面回来时,达到了顶点。
“姐姐?”我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拉住她冰凉的手。
洛麒低下头,看着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蹲下身,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麟儿……”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拍着她的背,心里怒火升腾。这五年来,姐姐是我唯一的温暖,谁敢让她流泪,我迟早让他百倍偿还!
洛麒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家族……家族决定,要将我……送给天煌皇朝的三皇子……做妾室。”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天煌皇朝!那是统治这片疆域的庞然大物!三皇子?妾室?
(他们怎么敢?!) 我气得浑身发抖。说是妾室,谁不知道,这就是要把姐姐当成礼物和鼎炉送出去,换取皇族对如今摇摇欲坠的洛家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庇护”!
“姐姐,你不愿意,对不对?”我仰头看着她的眼睛。
洛麒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重重地点头:“我不愿!麟儿,姐姐不愿!那三皇子风流成性,后院姬妾不知凡几,姐姐若去了,此生便毁了……可是,可是家族之命,二叔和长老们已经决定了……爹一直昏迷不醒,我……我拿什么反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十五岁的少女,在庞大的家族意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反抗?)
我握紧了小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不反抗?!)
(就因为我们弱小?就因为我们被贴上了“鼎炉”和“灾星”的标签?)
我看着姐姐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对命运的不甘和恐惧,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情绪在我胸中翻涌。
这五年的隐忍,这五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系统!你他妈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天道圣体!你既然是榜首,就给我拿出点榜首的样子来啊!)
我在内心疯狂嘶吼,回应我的,却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体内那丝毫无用处的微弱暖流。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既然谁都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姐姐说道,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异常坚定:
“姐姐,不嫁。”
洛麒愣住了,看着我这副小大人般的模样。
“我们不嫁。”我重复道,眼神死死盯着议事厅的方向,“谁逼你,我就……我就咬死他!”
孩子气的话语,却是我此刻唯一能发出的抗争。
洛麒破涕为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再次紧紧抱住我:“傻麟儿……”
她知道,这只是无力的宣泄。
但我知道,这不是。
这只是一个开始。
冰冷的杀意,在我五岁的心底,如同蛰伏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洛家,天煌皇朝……你们最好,别把我逼到绝路。
否则,我不介意让这苍玄大陆的圣体榜,因为一个“鼎炉”的怒火,而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