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数月。
我这具五岁孩童的身体依旧无法凝聚起一丝灵气,脑海中的系统也如同沉入万丈寒潭,再无半点声息。
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身体深处那缕天道圣体本源带来的、日益增长的饥饿感,以及对周遭灵气与恶意异乎寻常的敏锐。
(这体质,除了让我饿得快,当个人形警报器倒也不错。) 我时常自嘲。
正是这份敏锐,让我比许多沉浸在虚假平静中的洛家人,更早地捕捉到了弥漫在家族上空的、另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不是魔尊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毁灭威压,而是如同暗处毒蛇吐信,带着阴冷的窥探与蠢蠢欲动的恶意。
几次被嬷嬷抱着穿过家族廊道,或是在庭院角落“独自玩耍”时,我都能察觉到一些陌生的、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目光落在身上。那些目光的主人衣着华贵,气息不凡,衣角却绣着统一的柳叶缠枝纹。
(柳家……) 我暗暗记下了这个标志。
从下人们零碎的低语和母亲与姐姐忧心忡忡的对话中,我拼凑出了信息:柳家,洛家的世敌,同样盘踞此域数百年的大族,双方为争夺资源、地盘积怨已久。
用这个世界的通用修炼等级衡量,柳家的老祖已经出关是一名元婴期的大修士,实力与全盛时期的玄天尊老祖在伯仲之间。
“听闻柳家老祖前些时日闭关,似乎……有所突破。”母亲云氏在一次与心腹嬷嬷的交谈中,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焦虑,“他们近来在外行事,越发咄咄逼人,抢了我们好几处坊市生意,伤了不少族人。”
“可不是么,”嬷嬷叹息,“族里几位主事长老为此焦头烂额。魔尊之祸未平,柳家又……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原来如此。) 我恍然。(怪不得二叔和那些长老这么急着要把姐姐送出去。内部有我们这两个‘鼎炉’和‘灾星’,外部有魔尊的威胁和柳家的步步紧逼,他们这是怕了,想赶紧找个最强的靠山,用姐姐换取皇族的庇护,以求同时应对魔尊和柳家!)
想通此节,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姐姐的婚事,远比单纯的攀附皇权更加残酷——她是被家族当成了渡过双重危机的筹码。
这份危机感,在不久后的一次家族小宴上得到了印证。
那日,我被嬷嬷抱至宴客厅外,恰好听到二叔洛山河与一位柳家使者的对话。那使者表面上彬彬有礼,言语间却绵里藏针。
“洛族长,听闻贵族近日颇不太平啊。”柳使者慢悠悠地品着茶,“先是魔尊惊扰,伤及根本,如今外界皆传言洛家元气大伤……我家族老甚是关切,特命在下前来问候。毕竟,同为一方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他话语中的“关切”,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与幸灾乐祸。
洛山河的脸色有些难看,强撑着笑容:“有劳柳家挂心。些许小风波,我洛家还承受得起。老祖虽在静养,但家族底蕴犹在。”
“哦?是么?”柳使者轻笑,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厅外,恰好与我的视线有一瞬的交错,那眼神中的冰冷与贪婪让我心中一凛,“贵族‘底蕴’确实深厚,竟能同时拥有两位‘人道圣体’(他刻意加重了这四个字,带着嘲讽),真是……令人艳羡的‘福缘’啊。只是,怀璧其罪,洛族长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这话已是近乎赤裸的威胁!他在暗示柳家不仅知道洛家实力大损,更知道我和姐姐这“鼎炉圣体”的存在!
洛山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
送走柳家使者后,我听到洛山河与几位长老在密室中激烈的争论。
“不能再等了!”一位长老声音急促,“柳家狼子野心,已然昭彰!他们老祖若真有所突破,第一个要吞并的就是我洛家!魔尊之祸悬而未决,如今又添强敌,必须尽快与天煌皇朝缔结盟约,方可震慑柳家,保我族平安!”
“没错!天煌皇朝实力雄厚,若能得其庇护,柳家必不敢轻举妄动!牺牲洛麒一人,换取全族安宁,值得!”另一人附和道。
洛山河沉默片刻,最终沉重地开口:“……为了家族存续,也只能如此了。尽快与皇朝那边敲定细节吧。”
(为了家族存续?) 我躲在角落,听着这冠冕堂皇的决定,心底冷笑。(不过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权势和性命罢了!用姐姐的幸福和未来,去填你们招惹来的窟窿!)
当晚,姐姐洛麒被正式叫去谈话。回来时,她面无血色,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麟儿……”她抱着我,身体冰冷,声音轻得仿佛要碎掉,“他们说……柳家虎视眈眈,家族危在旦夕……我是洛家女儿,理应为家族牺牲……下月初……天煌皇朝的迎亲队伍……就要来了……”
下月初!这么快!
(柳家……洛山河……你们好得很!) 我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
看着姐姐绝望的神情,我知道,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我伸出小手,用力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姐姐,信我。”
洛麒茫然地看着我。
“下月初,不会有事。”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将我的决心传递给她,“我保证。”
这一次,我没有说“咬死他”那样的孩子话。我的眼神,是经历过绝望与挣扎后沉淀下来的冰冷与决绝。
洛麒怔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我。那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眼神。
她或许依旧不信我能改变什么,但在我执拗的注视下,她眼底的死灰中,终究还是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她紧紧回握住我的手,仿佛这是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系统,五年了,你睡够了吗?)
(天道圣体,若你真有灵,就回应我!)
(如果这就是绝路……那我便,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我闭上眼,不再去感受那该死的、毫无反应的系统和体质。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前世所知的一切——物理、化学、哪怕是阴谋诡计!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
时间不多了。
柳家的威胁,皇族的压迫,家族的背弃……所有的压力,都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我五岁的身体和成熟的灵魂。
我必须在下月初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否则,姐姐坠入深渊之日,亦是我心死道消之时。
这冰冷的洛家,这残酷的世道,我洛麟,偏要逆了它!
...
我必须在下月初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否则,姐姐坠入深渊之日,亦是我心死道消之时。
这冰冷的洛家,这残酷的世道,我洛麟,偏要逆了它!
夜深人静。
我独自躺在冰冷的小床上,睁大眼睛望着窗外那轮惨白的弯月。姐姐压抑的啜泣声隐隐从隔壁传来,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力量……我需要力量!)
五年来的压抑、屈辱、愤怒,以及对姐姐命运的担忧,在这一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我胸中疯狂冲撞。我不再去尝试那虚无缥缈的感应,而是任由这股强烈的、不甘的意志在体内奔流。
(凭什么我们要任人摆布!)
(凭什么善良就要被牺牲!)
(我不服!)
意念如同实质的尖锥,狠狠刺向脑海深处那片死寂的黑暗,刺向体内那仿佛永远沉睡的本源!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倾尽所有的、绝望的呐喊和冲击!
就在我的精神几乎要在这疯狂的冲击中溃散,意识逐渐模糊的刹那——
【滋……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
【能量……汲取……临界点……】
【系……系统……强制……唤醒程序……启动……】
【……躺平就无敌……系统……正在重新连接……】
一道微弱、断续,仿佛接触不良的电子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缕曙光,突兀地在我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虽然微弱,虽然断续,却无比清晰!
(!!!)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又疯狂奔涌起来!
(系统?!)
(是你吗?!你醒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拼命在脑海中呼唤。
【连接……不稳定……能量水平……过低……】
【基础……界面……加载中……请宿主……保持……生存状态……】
【更多功能……待能量恢复……】
断断续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死寂!
紧接着,一个极其简陋、闪烁着微弱光芒,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半透明界面,颤巍巍地浮现在我的意识中。
界面顶端,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躺平就无敌系统(重启中...)】。
下面只有寥寥几行信息:
【宿主:洛麟】
【体质:天道圣体(未觉醒)】
【状态:极度饥饿、精神透支、幼生期】
【系统能量:1%...(缓慢恢复中)】
【可用功能:暂无(能量不足)】
(哈哈哈哈!) 看着那“暂无功能”和可怜的1%能量,我却只想放声大笑!五年了!整整五年!这个坑货终于有反应了!
虽然它现在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个随时会再次断电的老旧机器,但至少……它回来了!希望回来了!
(保持生存状态?恢复能量?) 我瞬间抓住了关键。(意思是……我只要活着,它就能慢慢恢复?)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和力量感涌遍全身。之前的绝望和无力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兴奋。
(下月初?柳家?皇族?)
我看着意识中那个微弱却顽强闪烁的系统界面,嘴角勾起一抹与五岁孩童绝不相符的、冰冷的弧度。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姐姐,等着我。)
【躺平就无敌系统正在重新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