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这才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尽管眼前之景早已恢复如初,可那从窗外斜斜洒入的、看似惬意的阳光,却不能为她冰冷的手指和紧绷的神经带来半点温暖。
唯有那只正被她紧紧攥着的、属于月绮夕的纤细可爱的小手,传来一阵阵稳定而真实的暖意,如同寒冬里唯一的热源,勉强压制住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慌。
月绮夕小姐仰着小脸,那双眼眸此刻充满了认真与关切。
她微微歪着头,柔软的发丝滑过脸颊,轻声问道:
“小月…你,还好吧?”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星月的意识在这声音中再一次产生了轻微的恍惚,视野边缘的光线扭曲了一瞬。
也就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自己哥哥那高大可靠的身影,竟和面前这个娇小女孩的身形离奇地重合了,一种荒诞却强烈的既视感显现在心头。
“嗯,没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了一嘴,像是要说服自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诡异的幻象驱散,她只好自认为这里的侵蚀对她的影响还是太大了,精神壁垒出现了裂缝。
以至于竟然会把面前这位娇小可爱的月绮夕小姐,错认成自己那性格爽朗的神经哥哥。
总不可能,自己的哥哥其实是……是个小萝莉吧?
这念头太过离谱,让她嘴角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她深吸一口气,转而用异常严肃的目光看向月绮夕,声音恢复了如初。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月绮夕闻言,纤细的眉毛轻轻蹙起,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小脑袋,头上那根标志性的呆毛也随着主人的动作,像探针一样左右摇摆,随后她又低着脑袋,仿佛在检视内心的知识库。
片刻后,她才抬起眼帘,用一种模棱两可却更引人深思的语气回答道:“大概是……某个沉睡于此的古老存在,被我们无意间的行为……唤醒了吧。”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却带着千钧重量。
……虽然月绮夕尽量将事情化小来说了。
三女顿时陷入了沉默,各自咀嚼着这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恐怖含义。
就在这时,莉莉安娜却敏锐地发现了盲点,她锐利地看向月绮夕,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等等,如果按你所说,我们大家都是被那诡异的祷告声迷惑的,意识都受到了冲击,那为什么唯独你,月绮夕小姐,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影响?”
话音刚落,三道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月绮夕身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探究意味截然不同,却同样具有穿透力。
莉莉安娜和星月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像是在评估一件看似无害却可能极度危险的物品,思考着她是否是一个潜伏在她们身边的包藏祸心的隐患。
换句话说,她的存在是否是这里的规则锁幻化的。
而希尔的目光则是一种近乎炽热的好奇,毕竟她知道月绮夕的真实身份是教廷的占卜师先生星柒。
她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似乎真的在思考如何从里到外将这位伟大的占卜师“解析一遍,以满足她对知识的渴望。
月绮夕被这六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甚至浮起了淡淡红晕。
她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你们知道的,我是一位占卜师,长期与命运和灵性打交道,所以拥有比常人更敏锐的直觉和灵魂防护。”
“因此,对于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我或多或少会有所预感,并能提前做些准备。”
说着,她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本书。
这是一本通体漆黑的牛皮封面的厚书,样式古旧,封皮上面用某种纯白色的颜料,刻画着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眼睛。
这些眼睛有的圆睁,有的微眯,有的空洞,有的深邃,共同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神不宁的诡异图案。
然而,与这诡异外观相反的是,当这本书被拿出来时,一股平和、宁静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确实能让人感到一种神魂上的安宁。
“这是我的朋友星柒送给我的器物,”月绮夕轻轻抚摸着书皮。
“她是一名现实修缮者,嫩够处理这类规则扭曲和现实侵蚀的事件。所以这本书也蕴含着她的力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或者说‘安抚’这种侵蚀。”
其实是星柒那家伙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从教廷的一位现实修缮者那里骗过来材料,然后做出来的。
言罢,莉莉安娜和星月对视一眼,眼中的怀疑稍减,姑且接受了这个解释,点了点头。
而希尔则仍在蹙眉沉思,似乎在回忆教廷记载中,究竟是哪一位强大的现实修缮者,会与月绮夕有所交集,并赠予如此珍贵的礼物。
可她们都不知道的是,月绮夕内心清楚地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几句看似简单随意的餐前祷告,配合着她们踏入餐厅这个无心的行为,构成了一种她小时候从麻麻们那里学过的,一种较为简单粗暴的,用于解除深层封印的触发仪式。
而她们之前在走廊路过时,那些悄然绽放、散发着不祥魅力的彼岸花,其花香与形态,则是撬动并短暂控制她们灵魂波动的关键媒介。
尽管她们本身并未主动进行祷告,但她们的灵魂,却在踏入餐厅的瞬间,不自觉地与那个仪式产生了共鸣,在无声地呼喊。
而这也进一步,让月绮夕确认了,这里绝不仅仅是生命树用于考核学员的普通模拟空间,而是更深层的,封印着某一尊能够行走于现实的邪神的禁忌之地。
这已经远远超出任何一场正常考核应有的范围和危险等级了。
她不动声色地转向希尔,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警示的眼色。
希尔接收到她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是明白了什么,面色凝重地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