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带着流歌站在那扇标着“独立实验室”的金属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推开。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各种仪器待机指示灯发出的、幽绿色的微弱光点,如同黑暗中沉睡野兽的眼睛。
“有……有人吗……?”茜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细小,带着不确定的回音。
突然,在房间最深的角落,两点冰冷的白光突兀地亮起——是眼镜片反射了门外渗入的光。
一个没什么起伏、甚至有点飘忽的声音从那个角落传来: “来了啊……测试员……我等你很久了……”
茜被这幽灵般的开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球球海狮也一下躲到了茜的身后。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个身影从堆积如山的零件和书本后慢慢挪了出来。借着门外逐渐融入的光线,茜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紫色的长发有些乱糟糟的,一副圆眼镜架在鼻梁上。身上那件白大褂显然大得离谱,袖口长得盖住了手掌,下摆更是拖在地上。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服里,看上去……完全不像个权威的博士,更像是个偷偷溜进实验室、穿着大人衣服玩冒险游戏的小孩。
“那个……您就是……S博士?”茜试探着问,很难把眼前的人和“博士”这个头衔联系起来。
“对,我就是,叫紫音博士就好……”紫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茜,那种专注像是在分析一个有趣的样本。“你就是那个笔试成绩近乎满分,但实战记录几乎是空白的家伙,对吧?”
“呃……是的……”一上来就被精准戳中痛处,茜的声音更小了,有点窘迫。
“哦。”紫音似乎得到了确认,点了点头,然后就对此失去了兴趣。她转身开始在身边一堆杂物里翻找,嘴里嘀咕着:“进来吧。我找一下那个测试用的手环……放哪了……啊,可能稍微有点乱,你随便找个地方站,别碰坏东西,等我一下……”
她完全没在意茜的反应,自顾自地翻找着,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嘟囔着“好像放在里面了”,接着就一头钻进了旁边一个更黑的小房间,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
茜独自站在一片漆黑的实验室里,感觉时间都凝固了。 “……流歌,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她小声对脚边的球球海狮说道,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主实验室的灯光“啪”地一声,柔和而均匀地亮了起来,瞬间驱散了所有令人不安的黑暗。
茜被光线刺得眯了下眼,随即惊讶地看到,一位爱管侍正站在灯光开关旁。它姿态优雅,对着她微微躬身,露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紧接着,一个温和、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并非来自任何扩音设备,而是直接来自爱管侍胸前挂着的一个小巧装置: “十分抱歉,让您受惊了,茜小姐。”
“呜哇?!!”茜吓得直接往后跳了一小步,差点踩到流歌。流歌也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盯着爱管侍。 “宝、宝可梦……说话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爱管侍胸前的装置,“是、是这个东西吗?”
爱管侍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翻译器,笑意更深了一些,点了点头:“是的。这是紫音博士的发明之一,‘宝可梦语言翻译器’。通过它,我才能像这样与您交流。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翻、翻译器……博士的发明……”茜的震惊慢慢被巨大的好奇所取代,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试图看得更清楚,“好、好厉害!竟然能做到这么流畅的对话!这简直是划时代的……”
她差点被好奇心支配,开始分析原理。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困惑拉了回来。 “等等!那、那也就是说……她真的是博士……这里真的是奥罗拉学院的实验室?不是什么……呃……奇怪的秘密基地?”她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困惑,表情依然带着些许混乱。
爱管侍发出了轻柔的、像是轻笑般的气音:“请您放心,这里确实是学院官方认可的独立实验室。紫音博士是学院特聘的研究者,享有极高的自主权限。其中包括……”它顿了顿,像是在选择措辞,“……以她特有的方式,直接招募她认为具有特殊潜质的新生,参与前沿项目的测试。”
它的话语条理清晰,瞬间解答了茜最大的疑虑。 “那封邀请函,确实是博士的手笔。她习惯于……呃,‘高效直接’地表达她的需求,有时会忽略常规的礼节格式。”爱管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包容,仿佛在谈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您的正式入学资格毫无问题,请不必担心。”
“原、原来是这样……”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虽然方式古怪,但至少不是骗局。她对那位神秘的博士产生了一点新的好奇——能造出这么厉害翻译器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
“砰!”
里间的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短暂的平静。
紫音博士 抓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复杂、布满导线的手环冲了出来,脸上之前那种阴郁和散漫一扫而空,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直接锁定了茜。
“找到了!就是这个!最适合初版测试的型号!”她几乎是小跑到茜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爱管侍,语速快得像是要咬到舌头,话语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破碎和跳跃: “听着!测试员!别管那些无聊的学院手册了!我这个——对,就叫‘IGNITE’!——才是真正的未来!它不分析冷冰冰的数据!它捕捉‘感觉’!捕捉天性!你和宝可梦之间……那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共鸣!”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几乎把手环怼到茜眼前: “想象一下!战斗的顶点!情绪爆发!不需要计算!本能地!就能引爆奇迹!回血!强化!逆转!对!这就是羁绊!是燃烧的艺术!”
茜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态切换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过了博士塞过来的那个奇怪手环,听得云里雾里,“感、感觉?天性?IGNITE?”
就在博士的情绪达到最高潮,几乎要跳起来的时候——
“叩、叩。”
两声清晰、冷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博士激情四射的演讲。
实验室瞬间安静。
紫音博士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狂热表情凝固了。
爱管侍微微侧头,朝向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条缝的门口:“啊,看来另一位测试员,绀小姐也准时到了。”
蓝发少女站在门口,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扫过这奇怪的景象——手舞足蹈、表情狂热的娇小博士;拿着一只奇怪手环、一脸懵的粉发女孩;她脚边同样茫然的球球海狮;以及一位姿态优雅、似乎对此情此景习以为常的爱管侍。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位姿势古怪的博士身上,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直接切入正题:
“我是来报到的,现在,要做什么?”
……
茜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蓝发少女,对方身上那种冷冽而专注的气场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呢?这种让人印象深刻的独特气质……
突然,几天前早晨电视新闻里的画面闪过脑海——【“新的冠军级诞生!天才训练家与她的宝可梦家人们!”】——画面中那个从联盟官员手中接过徽章的冷淡蓝发少女,与眼前的人影缓缓重叠。
“啊……!”茜忍不住低呼一声,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你、你是……电视上那个……新的冠军级训练家?”
被直接点明身份,绀的视线重新聚焦到茜身上。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非常简单地回应道: “嗯。是我。” 她的承认干脆利落,没有骄傲,也没有谦逊,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紫音博士 似乎很满意茜终于“认”出了她找来的优质样本,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看吧我眼光多好”的得意。她被绀的直接提问拉回了“正事”频道,脸上的尴尬和之前的狂热迅速被一种“终于可以开始实验了”的急切所取代。
“接下来——为了测试ignite系统”博士猛地一拍手,眼睛再次亮起,伸手指向实验室一侧缓缓开启的模拟对战场地入口,语气兴奋地宣布: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很简单了——” “你们俩,打一场就知道了!”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刚刚从“遇见冠军”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茜,瞬间陷入了另一种更务实的恐惧。
对战?! 让她这个实战经验几乎为零的人……去和一位冠军级训练家……进行宝可梦对战?!
刚才的震惊迅速被“绝对会输得很惨”的现实预感所取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也有些发凉。脸色可能都有些发白了。
绀的目光在茜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她似乎看出了茜的恐惧,非常直接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效果: “不用担心。” “我会手下留情的。”
“欸?”茜愣住了,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得救了”的感激和“被小看了”的微妙困惑的眼神看向绀。这位冠军级……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绀接收到了她的目光,略微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需要为自己“手下留情”的承诺补充一个理由。她看着茜,非常认真地追加了一句: “因为……”你的头发颜色,我很喜欢。”
茜更加疑惑了……
但无论如何,对方承诺了会留情,这让茜的不安感消散了大半,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了吧?她稍微松了口气,虽然依旧非常紧张。
而一旁的紫音博士才不管什么手下留情,她只听到“对战”被同意了,立刻兴奋地催促:“好好好!快点进场!数据!我需要数据!”
爱管侍看着这终于达成一致的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那么,请两位随我来,进入模拟场地。我将为您们说明IGNITE设备的基本操作规则和模拟战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