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视线落在凌翊一行人身上时,目光先是漫无目的地扫过,直到撞见赫洛尔的身影,指尖骤然蜷缩,胸腔里沉寂许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后便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震得她耳膜发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哪怕隔着人群,哪怕他早已认不出如今的自己,这份牵连依旧滚烫得灼人。
“骑士”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侧头低声问:“怎么了,看到熟悉的人了?”
“公主”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像被磁石吸附般黏在赫洛尔身上,分毫不愿挪开。她看着他跟叶祈说笑时微微扬起的嘴角,看着他抬手挠头时露出的脖颈线条,每一个动作都与记忆里重叠,让她鼻尖泛酸。赫洛尔似是察觉到这道过于灼热的视线,下意识抬头向四周望去,澄澈的眼眸扫过街角每一处,却没找到视线的源头,只皱了皱眉,疑惑地晃了晃头,终究还是作罢,转头继续跟同伴闲聊。
叶祈拍了下手,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晚上去吃一顿吧,刚好庆祝我们晋级,也算放松放松。”
克里斯蒂娜笑着应下,语气温和:“好啊,趁这个机会刚好熟悉一下各位,之前一直忙着任务,都没好好聊过。”
凌翊一听这话,瞬间垮了脸,连忙凑上前:“啊?能不AA制吗,我没……”
他的话没说完,蓝梦蝶的手刀就精准落在他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脆响,听得旁人都跟着缩了缩脖子。蓝梦蝶翻了个白眼,转头跟众人解释:“别听他瞎喊,他就是抠门,兜里比谁都有钱,放心吃,他付得起。”
凌翊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瘪着嘴,眼眶泛红:“TVT”,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众人失笑,原本沉郁的氛围也散了些。
“骑士”适时抬手,轻轻搭在“公主”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温度猝不及防,“公主”的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绷紧了脊背,呼吸都顿了一瞬。
“骑士”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像我们这些人,终有一天总会与熟悉的人重逢。按理说,我们重活一世,本该抛弃所有情感,一心只为他服务,不该有任何牵绊。”
他微微俯身,用另一只手轻轻将“公主”搂进怀里,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但我们是人,是人就会有情感,有欲望,有牵挂,也正是这些东西,才能让我们真切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不是吗?你也清楚,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从来没停过,不是吗?”
“公主”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咬着下唇,指尖死死攥着裙摆,尽可能不让泪水掉下来。过了许久,她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真的想走到他面前,大声跟他说‘哥,我回来了’,每天都想。可我不能,我这么做,只会把我哥拖进危险里,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更不会放过他。我在黑夜里走了太长时间,久到快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我真的渴望温暖,可阳光从来都不是为死人准备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藏在黑夜里,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骑士”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本就行走在刀刃上,脚下全是深渊,指不定哪天脚一滑,就彻底栽下去见太奶了。总之,趁这次任务结束前,还是跟他见一面吧,哪怕远远说句话也好,谁知道下一次我们会被调配到哪,再想重逢,或许就没机会了。”
两人正说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急匆匆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可算找到你们了!队长说……说要请你们吃饭,特意选了维多利亚最有名的餐厅,你们应该还没吃过维多利亚的美食吧?”
“骑士”抬手拍了拍“公主”的后背,语气放缓了些:“走吧,我的小‘公主’,像这样能放松的休闲时光,可不多了。”
“公主”咬了咬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赫洛尔的背影,那道背影挺拔而温暖,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终究还是跟着“骑士”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午夜时分,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停歇的迹象。路灯的光线泛黄而微弱,透过雨幕洒在路面上,映出积水里晃动的光影。几片泛黄的落叶漂浮在积水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突然被一道沉重的脚步踩在脚下,“噗嗤”一声,激起一片细小的水花,溅落在湿漉漉的裤脚边。
来人是个中年男性,面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步伐踉踉跄跄,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跪倒在路中间。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不停念叨着,声音哽咽又破碎:“求、求你们了,别杀我……我还有个5岁的女儿,她还等着我回家……放过我吧,我们无冤无仇,没必要杀我的,真的没必要……”
“公主”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没理会他的哀求,仿佛没听见那些绝望的话语。她缓缓抬手,握住腰间的剑柄,手腕轻轻转动,一道冷冽的剑光闪过雨幕,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下一秒,中年男性的头颅便应声落地,滚落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身体失去支撑,重重瘫软在地面上,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顺着积水缓缓流淌,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渐渐汇成一道暗红的水流,慢慢流入路边的下水道。
“骑士”从巷子尽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走到“公主”身边,将伞沿微微倾斜,遮住她头顶的雨水,声音平淡无波:“别在意,他早就是个死人了。毕竟你也看过萨兹米尔的作战记录,他是源界种伪装的,他的出现,更能肯定‘赤眼’就在维多利亚,没白忙活。”
“公主”垂着眼,看着地面上渐渐扩散的血迹,双手缓缓攥紧成拳,指节泛白,骨节清晰可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我还好,只是这只源界种刚才突然露出一丝破绽,太刻意了,总让我觉得奇怪,不像是意外。”
“骑士”抬眼望了望巷外的雨幕,语气淡淡:“一只发疯的源界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不定就是故意露出破绽,试探我们的实力,没必要多想。”
“公主”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了些:“试探我们,没必要特意出现在我们面前,还演这么一出求饶的戏码,太反常了。”
她说着,迈步走上前,蹲下身,从中年男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陈旧的钱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张零散的纸币,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格外灿烂。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动作不自觉放柔了些。
“总之,先安置好他的家人,别让孩子没人管。麻烦你了。”“公主”将钱包收好,抬头看向“骑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骑士”点了点头,收起脸上的淡然,认真回应:“放心,我会通知第10席过来处理。”
雨还在下,巷子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响,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渐渐被雨水冲淡,消散在午夜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