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茶是被一种浸到骨子里的凉惊醒的。
不是冬夜裹着薄被时那种钻缝的冷,也不是空调直吹胳膊的刺骨感,是像整个人泡在融了月光的冰水里——清冽,带着点松针的淡香,却能透过粉白草莓睡衣的布料,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连指尖都泛着麻意。她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刚聚焦,呼吸就猛地顿住了。
头顶不是出租屋那盏蒙着层灰、开久了会发烫的吸顶灯,而是一片高得望不到顶的穹顶。穹顶由无数块菱形银灰色石砖拼接而成,砖缝里嵌着细碎的萤石,像有人把整片星空碾碎了填进去,暗夜里泛着若有似无的淡蓝微光,顺着石砖的弧度往下淌,落在地面上,竟在黑色大理石地砖上映出层层叠叠的涟漪,仿佛脚下不是坚硬的石面,而是一汪平静的银湖。
她想撑着胳膊坐起来,指尖刚触到地砖,就被冰得瞬间缩回手。地砖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清晰照出她的影子——身上还穿着睡前那件洗得有些软塌的草莓睡衣,粉白底色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圆滚滚草莓,领口和袖口的草莓绣线脱了几根,是昨晚追甜剧时不小心勾到沙发扶手弄的;光脚踩在砖上,脚趾下意识蜷起,泛着淡淡的粉;右手还死死攥着半颗草莓,是昨晚没吃完的,果肉饱满,沾着一点晶莹的汁水,在冷光里透着新鲜的红,连草莓籽都清晰可见。
“这……这是哪儿啊?”林小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空旷的空间里打了个转,又轻飘飘地落回来,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环顾四周,心脏一点点往下沉。大堂两侧立着十二根盘龙黑玉柱,每根柱子都要两个成年人伸开胳膊才能合抱过来,柱身上雕刻的黑龙鳞片纹路清晰得能看清边缘的弧度,龙瞳是用鸽血红宝石镶嵌的,在暗处泛着幽微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柱上盘旋而下,张开爪子嘶吼。远处的高台上,摆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王座,椅背雕刻成展开的羽翼形状,每根羽毛的纹路都精致得能看清绒毛的走向,椅座边缘缀着银色的流苏,垂落在台阶上,随着空气流动轻轻晃动,却没半分柔和,只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穹顶中央悬着的水晶灯偶尔传来“叮”的轻响——那水晶灯不是人类世界的玻璃质感,而是像冻住的月光,莹白通透,灯穗上挂着的小水晶随着气流碰撞,发出的声音像月光滴落在冰面上,慢悠悠地在大堂里回荡,撞得人心头发紧。
“有人吗?”林小茶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空旷的大堂吞掉,连回音都淡得几乎听不见。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突然想起睡前看的那本叫《永夜帝国》的小说——那本满是血族厮杀、教廷围剿的狗血书里,描写的永夜城宫殿,和眼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会是穿书了吧?
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顺着神经传过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攒钱租了个十平米的小单间,每天能吃喜欢的草莓、追甜甜的剧,周末还能去楼下奶茶店买杯草莓奶盖,以为能安安稳稳过几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结果现在却掉进这个满是危险的血族世界,别说未来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小说里的反派当成“新鲜血源”抓起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小茶抱着草莓,踉跄着爬起来,缩到最近的一根黑玉柱后面,冰凉的石柱贴着后背,让她稍微冷静了些。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莓,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稍微缓解了喉咙里的发紧,可心里的害怕却一点没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独特的韵律,银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嗒、嗒”声清晰又缓慢,像用银勺敲在冰碗上,每一下都敲在林小茶的心跳上,一步步朝她靠近。林小茶屏住呼吸,透过柱身盘龙雕刻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女人从高台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拖地的黑色丝绒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蔓藤花纹,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连藤蔓缠绕的弧度都透着精致。走动时,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光,像是蔓藤真的在裙摆上生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最让林小茶惊艳的是她的头发——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像初雪落在松枝上那样的银白色,长及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带着自然的弧度,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丝间还别着一枚银色的发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的月影花,花瓣上嵌着细碎的萤石,在光线下闪着淡蓝的微光,像把星星别在了头发上。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脖颈修长,锁骨精致得像艺术品,轻轻转动时,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五官轮廓分明,眉骨微高,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天生的贵气;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虹膜是浓艳的红色,像淬了血的红宝石,瞳孔是极深的墨色,看向某处时,眼神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她的嘴唇很薄,颜色是淡淡的蔷薇粉,抿着时线条利落,却没显得刻薄,反而透着股疏离的优雅。
这就是永夜帝国的血族女皇,温蒂。
林小茶的心脏几乎要停跳。小说里说她活了上千年,手段狠厉,连血族贵族见了她都要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此刻近距离看着,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要把她淹没,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不小心撞到了黑玉柱,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脚步声瞬间停了。
温蒂的目光精准地扫了过来,那双红瞳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柱后,带着审视的冷意。林小茶感觉自己像被盯上的猎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里的草莓被捏得变了形,红色的汁水沾到了手指上,黏糊糊的。
“出来。”
温蒂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得像雪后的松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林小茶的耳朵里,没有回声,却像敲在石砖上一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林小茶磨磨蹭蹭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温蒂的眼睛,只能看到她的高跟鞋——银色的鞋跟很细,大概有五厘米,鞋面上镶嵌着细小的水晶,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鞋尖是圆润的弧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锋利。
“你是谁?”温蒂往前走近了两步,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像雪后松林的气息,清冽又干净,带着点草木的淡香,很好闻,却也让林小茶更紧张了。她能看到温蒂裙摆上的蔓藤花纹,甚至能看清她银白色发丝上的萤石碎片,连她衣服上绣线的光泽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我叫林小茶。”林小茶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我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温蒂没说话,那双红瞳落在她手里的草莓上,眼神没有波动,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好奇,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
林小茶更害怕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草莓上,溅起一点红色的汁水:“我想回家,我租的房子里还有一盆草莓盆栽,我昨天还给它浇了水,再不吃草莓,它就该坏了……还有我昨天没看完的甜剧,不知道今天更新了没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哭了起来。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伤的小猫,哭声很轻,却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明显,连水晶灯的“叮叮”声都盖不住。
温蒂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她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血腥的场面——血族贵族的叛乱,教廷骑士的突袭,异族的挑衅,甚至有过被最信任的亲信背叛的经历。她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地应对,手里的月影魔法能轻易撕碎敌人的防线,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族群的生死,永夜城里没人敢在她面前哭,更没人敢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可现在看着这个穿着草莓睡衣、蹲在地上哭的小人类,她竟有些无措,连指尖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她缓缓蹲下身,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林小茶的手臂,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像雪花落在皮肤上。林小茶哭到一半,感觉有人靠近,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温蒂——近距离看,温蒂的皮肤更白了,甚至能看到皮下淡淡的血管,那双红瞳里没有了刚才的冷意,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融化的草莓酱。
“别哭了。”温蒂的声音放软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清冷,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小茶的头发,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微凉,没有血族传说中那么锋利,“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
林小茶愣住了,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小水珠:“真的吗?你……你不会把我当成闯入者杀掉吗?”她记得小说里写过,温蒂处理闯入永夜城的人类,从来不会手软,要么扔进月影监狱,要么直接让卫队处理掉。
“杀你做什么?”温蒂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红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你又没做错事,只是不小心来了这里而已。”她说着,伸出手——她的手掌很白,手指修长,掌心没有人类那么明显的纹路,透着血族特有的冷白,却意外地好看,“起来吧,地上凉,别冻感冒了。”
林小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温蒂的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意外地很舒服,不像想象中那么冷,反而像握着一块光滑的玉。温蒂的手很大,能把她的小手完全裹住,力度不大,像是怕捏碎她一样,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温蒂牵着她站起来,然后松开手,指了指高台上王座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你先坐在那里等我,我处理完手里的奏折,就带你去吃甜的。”
“甜的?”林小茶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害怕少了一半,“是像草莓一样甜的东西吗?”
温蒂拿起放在王座旁边的奏折,指尖划过封面的银色花纹,动作利落又优雅,听到林小茶的话,拿奏折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红瞳里的柔和更明显了:“比草莓甜。”
林小茶跟着温蒂走到高台旁,那个小凳子铺着黑色的天鹅绒垫子,坐上去很软,和王座的冷硬完全不同,垫子下面还有淡淡的暖意,应该是特意准备的。她坐在凳子上,偷偷看着温蒂处理政务——温蒂坐在王座上,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衬得她的冷白皮肤更加耀眼,那双红瞳落在奏折上,专注又认真,偶尔会皱一下眉,却没显得不耐烦,反而透着股帝王的威严。
偶尔,温蒂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乱动,也没害怕,然后才又低下头继续处理奏折,每次对视,林小茶都会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睡衣上的草莓图案,耳朵却忍不住发烫,像被晒过的草莓。
“温蒂,”林小茶看温蒂处理奏折的速度很快,忍不住小声开口,“这里……是不是没有白天啊?”她进来这么久,看到的都是月光和萤石的光,没有一点太阳的痕迹。
温蒂抬眸,红瞳映着穹顶水晶灯的光,像泛着光的草莓酱:“永夜城只有月光,没有白天。怎么,你喜欢白天?”
“也不是喜欢,”林小茶抠着睡衣上的草莓图案,小声说,“就是想晒太阳,我种的草莓盆栽喜欢晒太阳,要是一直没有太阳,它会枯萎的。”她想起自己小单间窗台上的那盆草莓,叶子绿油油的,还结了两个小草莓,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温蒂没说话,只是翻奏折的动作轻了些,红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考,像是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蒂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她把奏折放在旁边的托盘里,站起身走到林小茶面前,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发簪上的月影花闪着淡蓝的光,落在林小茶的脸上:“处理完了,带你去吃东西。”
林小茶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跟在温蒂身后。走出大堂,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很多油画,画的都是永夜城的景色——银色的月亮挂在黑色的天空上,月影森林里长满了发光的植物,淡蓝色的藤蔓缠绕在黑色的树上,血族在月光下散步,画面细腻得能看清植物的纹路和血族衣服上的花纹,连月光落在地面上的影子都画得很逼真。
走廊的地面铺着黑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地毯边缘绣着银色的蔓藤花纹,和温蒂裙摆上的花纹一模一样,走在上面,像走在月光里。
“温蒂,”林小茶盯着墙上的一幅油画看,那幅画画的是月影森林,里面有很多发光的小果子,“这是月影森林吗?小说里写过,里面有会发光的植物,还有很好吃的果实。”
“嗯,是月影森林。”温蒂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走,红瞳里带着点温柔,“以后有空,带你去看看。”
林小茶开心地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呀好呀,我想看看发光的植物是什么样子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上刻着月影花的图案,门把手是银色的,上面镶嵌着一小块红水晶,和温蒂的眼睛颜色很像。温蒂推开门,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是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花园,地面铺着柔软的草坪,草坪是深绿色的,上面还带着点露水,踩上去湿湿的。草坪上种满了月影花——银色的花瓣,红色的花蕊,花茎上缠着淡蓝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小小的红色果实,就是温蒂刚才说的月影莓。花园的中央有一个喷泉,喷出的水是银色的,像月光凝结成的,落在池子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水池周围还摆着几张白色的藤椅,上面铺着黑色的垫子,看起来格外温馨。
“这里是月影花园,”温蒂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光,像撒了层碎钻,“那些红色的果实就是月影莓,味道和草莓很像,比普通草莓更甜,没有酸味。”
林小茶跑到喷泉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月影莓——果实小小的,比草莓小一半,红彤彤的,挂在银色的藤蔓上,像一串串小灯笼,看起来很可爱。她忍不住伸出手,想碰一下,却被温蒂拦住了。
“没洗过,不能直接吃。”温蒂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阻止了她的动作,红瞳里带着点认真,“上面有露水,还有藤蔓的汁液,吃了会不舒服。”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啊?”林小茶仰着头看温蒂,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我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的。”
温蒂看着她期待的样子,红瞳里漾着柔光,像融化的蜜糖:“马上就好,我们去厨房,让御厨帮我们做月影莓甜品。”
林小茶跟着温蒂穿过花园,草坪上的月影花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打招呼。走了大概五分钟,她们来到一栋暖黄色的小木屋前,木屋的屋顶是深棕色的,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看起来很温暖,和永夜城其他地方的冷硬完全不同。窗户上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像人类世界的小房子,充满了烟火气。
温蒂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冷冽形成鲜明对比。厨房里摆着很多厨具,都是林小茶认识的人类厨具——银色的烤箱、白色的陶瓷碗、不锈钢的锅铲,还有一个很大的料理台,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料理台旁边的篮子里,放着一篮新鲜的月影莓,红色的果实堆在白色的篮子里,格外显眼,连香气都比花园里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