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莓蛋糕的甜香还黏在唇齿间，林小茶就被温蒂牵着，踩过铺着银藤花纹的地毯往宫殿深处走。暖黄色的厨房灯光被厚重的木门隔断，走廊里的萤石又透出清冽的光，可这次她没再瑟缩——温蒂的手虽凉，却稳稳攥着她的，指腹偶尔轻轻蹭过她的掌心，像在确认她没被身后的阴影落下。
“我们要去看什么呀？”林小茶盯着温蒂垂在肩头的白发，发丝上的月影花簪缀着细碎萤石，走一步就闪一下淡蓝微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发丝软得像蒲公英绒毛，和她想象中“血族女皇”该有的冷硬完全不同。
温蒂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时，红瞳里映着廊壁上的油画——画的是永夜城的月光河，此刻却像盛了两团融化的草莓酱，软乎乎的：“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林小茶眼睛瞬间亮了，连脚步都快了些，“是像人类世界的房间吗？有软软的床、能放书的桌子，还能摆我的草莓盆栽吗？”
“比人类世界的房间更好。”温蒂嘴角弯了弯，这次的笑意没像之前那样快得像错觉，反而清晰地落在唇线里，像冰雪初融时绽开的花，“你想要的，都有。”
说话间，两人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这扇门和宫殿里其他刻着黑龙、银藤的门完全不同——门板上绕着一圈圆滚滚的草莓，叶子是淡绿色的，果实泛着通透的红，连草莓籽都刻得粒粒分明，活像从林小茶的睡衣上拓下来的图案。温蒂推开门时，暖光裹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涌出来，林小茶愣了愣——是她在人类世界用的草莓洗衣液味道，连浓度都和她晾在阳台的衣服一模一样。
“哇！”林小茶挣开温蒂的手，踩着软乎乎的地毯跑进去转了个圈。房间比她租的十平米小单间大了三倍，地面铺着浅粉色的短绒地毯，踩上去像陷进棉花糖里，连脚步声都被吞得软软的；墙壁是淡奶油色的，没挂永夜城常见的月光森林油画，反而挂了三幅人类世界的草莓园——画里的草莓藤爬满竹架，红果实垂在绿叶间，连叶子上的露珠都透着光，像能摘下来吃；窗边放着一张白色的书桌，桌角圆润没有棱角，桌上摆着个陶瓷草莓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带草莓图案的笔，旁边还放着个小小的花盆，里面种着株绿油油的植物，叶子形状和她在人类世界的草莓盆栽一模一样。
“这是……真的草莓盆栽？”林小茶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子，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不是塑料假花。她凑近闻了闻，还能闻到植物的清香味。
“森灵族长老今早送来的‘月影草莓’。”温蒂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在等夸奖的小朋友，“不用晒太阳，靠月光就能生长，再过半个月就能结出甜果，比人类世界的草莓甜两倍。”
林小茶回头看温蒂，眼眶突然有点热。她在人类世界的草莓盆栽，是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小苗，每天都要搬去阳台晒太阳，生怕它枯萎。现在在永夜城，不仅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盆栽，还不用怕它缺光，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
“谢谢温蒂。”她踮起脚尖，想抱温蒂的胳膊，又怕自己太冒失，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温蒂却主动弯了弯胳膊，让她能轻松抱住。林小茶把脸贴在温蒂的黑色丝绒衣袖上，能闻到她身上的松雪冷香，混着房间里的草莓香，意外地让人安心。“我还能在这里放我的旧草莓睡衣吗？就是有点洗变形的那件。”她小声问，生怕提的要求太麻烦。
“当然。”温蒂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怕碰坏她，“衣柜里有新的睡衣，如果你喜欢旧的那件，我让侍女用月光水帮你洗干净，晾在月影花园里，明天就能穿。”
林小茶跟着温蒂走到衣柜前。柜门是浅粉色的，把手是草莓形状的水晶，她伸手拉了拉，柜门没发出一点声音。打开的瞬间，她又“哇”了一声——衣柜里挂着十几件睡衣，都是粉白配色，有的印着整颗的草莓，有的绣着缠枝草莓藤，还有的在衣角缀着小小的草莓绒球，连料子都是软乎乎的精梳棉，比她之前穿的旧睡衣舒服多了。衣柜下层的抽屉里，还叠着几双草莓图案的袜子，袜口松松的不会勒腿。
“还有这个。”温蒂从衣柜最上层拿出个比林小茶半个人还大的粉色草莓抱枕，递给她，“晚上抱着睡，就不会觉得冷了。里面填的是月影花绒，比人类世界的羽绒还软。”
林小茶抱着抱枕，脸埋在软乎乎的布料里，草莓香味裹着她，突然想起在孤儿院的夜晚——那时她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冷的时候就抱着布偶缩在被子里。现在这个草莓抱枕，比那个布偶软十倍，也暖十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穿着黑色侍女服的血族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是深紫色的，梳成整齐的低马尾，耳朵尖上缀着银色的小铃铛，行礼时铃铛会发出“叮铃”的轻响：“陛下，瓦勒伯爵求见，说有边境要事禀报，已经在书房等了一刻钟。”
温蒂的眼神瞬间变了——红瞳里的柔和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凝上一层冷意，连身上的松雪冷香都好像变凉了些，和刚才陪林小茶看房间时判若两人。“知道了，让他再等五分钟。”她声音也冷了些，却还是伸手帮林小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熟悉的凉意，“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处理点事，很快回来。”
“是关于教廷的事吗？”林小茶想起小说里写的，教廷和血族是死对头，经常在边境冲突，她抓着温蒂的衣袖，指尖有点发紧，“会不会有危险啊？”
温蒂愣了一下，红瞳里的冷意又淡了下去，她伸手摸了摸林小茶的头，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不会，只是例行汇报边境情况。你乖乖在这里玩，我回来给你带月影莓糖，比刚才的蛋糕还甜。”
林小茶点点头，看着温蒂转身走出房间。木门轻轻关上的瞬间，她突然觉得房间里的草莓香好像淡了点，心里空落落的。她抱着草莓抱枕走到窗边，扒着窗户看外面的月影花园——银色的月光洒在草坪上，月影花泛着淡光，喷泉的水声轻轻传进来，可她没心思看这些，满脑子都是温蒂刚才冷下来的眼神。
“瓦勒伯爵是谁啊？”她小声嘀咕。小说里好像提到过这个名字，是血族里的主战派，总劝温蒂主动攻打教廷，手段比温蒂还狠。“边境要事……会不会是教廷又来搞事了？”
越想越担心，林小茶干脆抱着抱枕，悄悄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走廊很安静，能清晰听到温蒂和瓦勒伯爵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不是很远，大概就在隔壁房间。
“陛下，教廷的探子又在迷雾森林边缘活动了。”瓦勒伯爵的声音很沉，带着点急切，“昨天我们的巡逻队发现，他们在附近的人类小镇打听永夜城的入口，还抓了两个去过永夜城的人类商人，恐怕是想趁机突袭。”
“我知道了。”温蒂的声音很冷静，听不出情绪，“让第三、第五卫队加强迷雾森林的巡逻，再派两队暗卫去人类小镇周边布防，不要让教廷的人靠近永夜城范围。”
“可是陛下！”瓦勒伯爵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不赞同，“教廷最近动作频频，明显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派精锐部队端了他们的前哨站，让他们知道永夜城不是好惹的！”
“不行。”温蒂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层冰，“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别让冲突影响到……城里的人。”
林小茶的心猛地一跳——她听得出来，温蒂说“城里的人”时，语气软了一下，明显是在指她。原来温蒂早就想到了，怕她担心，所以故意不跟她说这些危险的事。
“可是陛下，教廷都快打到家门口了！”瓦勒伯爵还想争辩，却被温蒂打断了。
“按我说的做。”温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这件事不要让林小茶知道，她胆子小，会害怕。”
门外的林小茶悄悄退回房间，坐在草莓地毯上，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她知道温蒂是为了她好，可一想到温蒂要独自面对这些危险，心里就有点酸。她在人类世界从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现在突然有人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点惊吓，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温蒂的脚步声。林小茶赶紧站起来，跑到门口，刚打开一条缝，就看到温蒂手里拿着个粉色的糖盒，红瞳里的冷意已经完全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样子。
“等急了吧？”温蒂笑着递过糖盒，指尖还带着点外面的凉意，“这是月影莓糖，用今早刚摘的月影莓做的，比月影莓蛋糕更甜，还不粘牙。”
林小茶接过糖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糖，形状像迷你草莓，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霜，在暖光下泛着淡红的光。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着月影莓的清香，比她吃过的任何水果糖都甜，还真的不粘牙。
“好吃吗？”温蒂看着她，红瞳里满是期待，连呼吸都轻了些。
“好吃！”林小茶用力点头，又拿起一颗递到温蒂嘴边，“温蒂也吃一颗，比刚才的蛋糕还甜。”
温蒂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低头，张嘴含住了糖。她活了上千年，从没吃过这种甜腻的零食，嘴里只有血液的腥味和月光的清冽。可现在，月影莓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清爽的果香，竟让她觉得很舒服，像有股暖流从嘴里流到心里，驱散了处理政务时的疲惫。
“温蒂，”林小茶拉着温蒂的手，坐在地毯上，小声问，“刚才瓦勒伯爵是不是说教廷的事了？”
温蒂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她时，红瞳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听到了？”
林小茶点点头，指尖轻轻攥着温蒂的衣袖：“教廷是不是很坏啊？他们会不会来永夜城？会不会伤害你啊？”她想起小说里写的，教廷的骑士拿着特制的银剑，专门对付血族，心里就有点怕。
温蒂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怀抱很凉，却很安稳，像裹着一层月光做的被子。“别担心。”温蒂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很轻很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也没人能伤害永夜城。”她不想让小茶知道太多残酷的事——这个小人类的世界里只有草莓、甜剧和温暖的小窝，她想让这份纯粹一直保持下去，不让战争的阴影染到她身上。
“我相信温蒂。”林小茶把脸贴在温蒂的衣襟上，能闻到她身上的松雪冷香，“温蒂那么厉害，一定能打跑教廷的人。”
温蒂抱着怀里的小人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活了千年，她见惯了血族贵族的背叛、教廷的突袭、异族的挑衅，早就忘了“温暖”是什么感觉。可自从这个穿着草莓睡衣的小丫头闯进来，她的世界好像突然有了颜色——有粉色的地毯、红色的草莓、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了想拼命守护的东西。
“对了温蒂，”林小茶突然想起什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这是她穿书时揣在口袋里的，包装纸都被揉得有点破了，上面印着人类世界的卡通草莓图案，“这个给你，是人类世界的草莓硬糖，和月影莓糖不一样，你尝尝。”
温蒂接过糖，指尖捏着皱巴巴的包装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活了千年，见过无数珍贵的宝石、魔法卷轴，却第一次因为一颗普通的人类糖果，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硬糖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点奶香味的甜，和月影莓糖的清爽甜味不同，却格外亲切，像她很久以前在人类世界闻到过的、面包店飘出的香味。
“好吃吗？”林小茶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好吃。”温蒂点头，红瞳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
那天下午，林小茶在房间里玩得不亦乐乎。温蒂没去处理堆积的奏折，就坐在草莓地毯上陪着她——看她抱着草莓抱枕在地毯上打滚，看她对着月影草莓盆栽小声说话（内容大概是“你要好好长，结了果我分温蒂一半”），看她把月影莓糖一颗颗摆成小堆，还给每堆糖起了名字（“这堆是温蒂的，这堆是我的，这堆是盆栽的”）。
夕阳西下时，侍女推着餐车送来晚餐。餐车上没有血族常吃的生肉或血液，反而摆着满满一桌人类世界的食物——有草莓布丁、草莓奶油蛋糕、草莓果酱面包，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莓粥。林小茶吃得很开心，每样都尝了尝，还不忘用小勺子舀起一勺草莓粥，递到温蒂嘴边：“温蒂也吃，这个粥甜甜的，很暖。”
温蒂张嘴喝下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草莓的甜香，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类世界喝到的热汤。她很少吃人类的食物，可今天却觉得每样都很好吃，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身边的小人类眼里的光。
晚上睡觉时，温蒂帮林小茶盖好草莓图案的被子——被子是丝绒的，软乎乎的不会压得人难受。她坐在床边，没讲永夜城的战争或魔法，反而讲了些温柔的小故事：讲月影森林里会发光的小兔子，它们的毛像月光一样白，喜欢吃月影莓；讲森灵族长老种的会唱歌的花，花瓣张开时会发出像风铃一样的声音；讲永夜城偶尔会下的月光雨，雨滴落在手上会变成小小的萤石。
林小茶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靠在温蒂的手背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月影莓糖。温蒂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红瞳里的柔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
她站起身，轻轻推开房门，走到走廊里。侍女还守在门外，见她出来，赶紧行礼：“陛下，需要准备夜宵吗？”
“不用。”温蒂摇摇头，声音很轻，怕吵醒房间里的小人类，“把书房的奏折搬到月影花园的亭子里，再准备一壶热的月影莓茶。”
侍女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下去了。温蒂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影花园——银色的月光洒在草坪上，喷泉的水声轻轻传来，远处传来卫队巡逻的脚步声，一切都很平静。可她知道，平静之下藏着暗涌——教廷的探子还在边境活动，瓦勒伯爵的主战派还在施压，一场战争可能随时爆发。
但她不会让战争伤害到小茶。她活了千年，拥有能冻结河流、撕碎云层的月影魔法，不是为了无休止的厮杀，而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现在，她想守护的人就在身后的房间里，抱着草莓抱枕睡得安稳，她会用尽全力，把所有危险都挡在永夜城之外，让这个小人类永远只尝到甜味，永远不用害怕。
温蒂转身走向月影花园。亭子里已经摆好了奏折和月影莓茶，暖黄的灯笼挂在亭子四周，驱散了夜晚的凉意。她坐下时，指尖划过奏折上的“教廷动向”字样，红瞳里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被温柔取代。她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人类小镇和月影花园的位置，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死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