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暮色总带着淬了冰的静。当最后一缕淡紫霞光被月影山脉吞尽时，议事厅的黑曜石门轴发出低沉的“咔嗒”声，像是巨兽缓缓睁开眼。
温蒂站在厅内月桂藤浮雕前，指尖悬在冰冷的石壁上——方才在矿脉监察署，她还穿着暗紫色束腰猎装，玄铁护肩蹭着矿尘，短靴银扣沾着暗月石碎渣，此刻已换上深紫色暗纹长袍，衣摆垂落如凝结的夜色，将一身锋芒藏进丝线纹路里。
这长袍是用月影山脉深处的夜蚕丝织就的，每根丝线都裹着细碎的银鳞粉末，在十二盏夜明珠的冷光下流转着暗紫色光晕。抬手时衣料不贴身，却也不晃荡，垂坠感拿捏得恰好，既显皇室的挺拔，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是宫廷制衣坊为她量身调整的第七版，只为让她在议事时既能镇住场面，又不会因衣料紧绷分心。
领口是复古立领，边缘滚着三股拧成的银线，针脚细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正中缀着枚水滴形暗紫宝石。宝石内部用血族秘术雕了圈微型月桂藤，只有凑到三尺内才能看见，是面对长老会时“隐而不晦”的皇室标识。
袖口是喇叭状，长及小臂，绣着三层银线月桂藤：最外层藤叶舒展，叶脉用极细的金线勾边，在光下会泛出若有若无的光泽；中层缠着米粒大的星辰图案，星点里嵌了细碎的萤石粉，暗处能微微发光；最内层藏着血族族徽——一轮弯月裹着藤蔓，每片藤叶的锯齿都绣得清晰，连藤蔓缠绕的角度都与初代女皇的衣饰一致，是传承的象征。
腰间系着窄款银链腰带，链节是镂空月桂叶，每片叶子边缘都打磨过百次，摸上去没有一丝毛刺。链身缀着三枚吊坠：银狮首象征权力，暗紫宝石月桂叶代表血脉，玄铁铃铛刻着防御符文——少一枚，都会被视作对议事的不尊重，这规矩，温蒂从继承女皇之位那天起就没破过。
她脚上的鞋也换了，从猎装搭配的短靴换成暗紫色漆皮细高跟，鞋跟三寸高，螺旋状银线从鞋头缠到脚踝，顶端缀着米粒大的暗紫宝石，是制鞋坊最新的“星缠月”工艺。
踩在三层叠加的黑绒地毯上，软底衬着月影兽绒毛，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却在起身时让她的身姿比平时挺拔半寸，恰好能与长老们的深紫长袍形成微妙的气场对峙——既不显得压迫过甚，也绝不会让人轻视。
“陛下。”埃布尔长老率先躬身行礼，他的深紫长袍绣着金线，胸前星月徽章比其他长老的大一圈，边缘缀着七颗米粒大的夜明珠——这是血族大长老的专属标识。
他抬眼时，目光掠过温蒂长袍下摆的暗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方才听闻陛下在矿脉署与监察官争执时还穿猎装，此刻能在半个时辰内换上议事正装，连腰带吊坠的顺序都没出错，既显对长老会的尊重，也暗合“临事不慌”的皇室气度。
温蒂颔首时，领口的暗紫宝石随动作轻轻晃动，折射的光落在玄铁长桌上，映出一道细弱的紫线。她走到主位前坐下，裙摆如流水般漫过椅边，垂落在地毯上，恰好遮住细高跟的鞋尖——面对长老会，她从不会让鞋履的光芒盖过长袍的庄重，这是母后教她的第一课。
“先报伤亡与防线损耗。”温蒂的声音透过夜明珠的光晕传开，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厅内原本细微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雷队长上前一步，铠甲链甲碰撞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他单膝跪地，肩甲上的三道银纹——卫队统领的标识——在光线下亮得刺眼：“回陛下，卫队伤亡三十七人，暗卫小队牺牲十二人，均为圣光剑刺穿魔力核心……伤口处有灼日草残留，与上次教廷突袭时一致。”
“灼日草？”负责宫廷财政的芬妮长老突然开口，她的深紫长袍绣着银线缠枝纹，袖口缀着三枚小银币——这是财政官的专属衣饰。
她的目光落在温蒂腰间的玄铁铃铛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雷队长，陛下为林小姐初拥那日，你调走城墙东侧两名高阶血族守卫，说是要加强宫殿巡逻——如今防线出了纰漏，你难辞其咎吧？”
雷队长猛地抬头，铠甲护颈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嗒”声：“芬妮长老！宫殿守卫与城墙守卫分属不同小队，我调派宫殿人手，何时影响过城墙防线？”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倒是你们财政部门，近三个月给矿脉的拨款超往年两倍，巴顿长老却连维护工程的单据都拿不出——你敢说这里面没有问题？”
“放肆！”芬妮长老的袍角扫过地毯，银线缠枝纹在光下闪了闪，像是竖起的尖刺，“矿脉拨款需经长老会全员审议，每一笔都有记录，岂是你一个卫队统领能质疑的？”
“够了。”温蒂的声音骤然冷厉，指尖凝聚的淡紫魔力在玄铁桌面上轻轻一划，桌面瞬间浮现出一道浅痕，却没裂开——她控制着力道，既显怒意，又不破坏议事用的长桌。
她抬手时，长袍袖口的月桂藤刺绣随动作展开，银线在夜明珠下泛着冷光，细高跟轻轻叩击地毯，清脆的“嗒”声让厅内瞬间安静：“议事厅是查问题的地方，不是吵架的地方。再敢喧哗，按族规扣三个月俸禄，降一阶爵位。”
芬妮长老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她退后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温蒂的鞋履——那“星缠月”工艺是上个月才送到宫殿的，只有女皇能优先使用，此刻鞋尖的暗紫宝石在怒意中微微泛光，显然陛下对这场争执已忍到极限。
雷队长也低下头，铠甲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有紧握的拳显示着他的不甘。
埃布尔长老这时上前，他扶了扶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锐利：“陛下，老臣已让魔力研究室查清了教廷遮蔽剂的成分。”
他将一个透明水晶瓶放在长桌上，瓶内淡金色液体泛着细密泡沫，像掺了碎金：“除了常规的灼日草花粉与圣光晶体，还添加了大量暗月石粉末——而且是纯度超过九成的暗月石，普通人根本无法提纯到这个程度，矿脉内部一定有内鬼。”
“埃布尔长老！”科林长老急忙开口，他是巴顿长老的副手，穿的深紫短袍比其他长老的短三寸，胸前星月徽章也小一圈，边缘没有金线——这是长老副手的标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巴顿长老为血族效力两百年，从无差错，怎会私通教廷？您不能仅凭一瓶遮蔽剂就冤枉他！”
“是不是冤枉，查过便知。”埃布尔长老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前几日我去矿脉巡查，发现实际开采量比上报数据多三成，高纯度暗月石去向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魔力研究室主管：“巴顿长老说，这些暗月石都用于魔力研究，但研究室主管刚才也在场——他收到了吗？”
魔力研究室主管立刻上前，他穿的暗蓝色长袍袖口绣着试管与月桂藤的图案，这是文官的专属衣饰，颜色比长老们的深紫浅一阶，显露出职位差异。
他躬身时，袍角的试管刺绣轻轻晃动：“回陛下，近一个月只收到一次暗月石，数量只有上报量的一半，纯度也只有七成，根本达不到研究要求。”
科林长老的脸瞬间白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短袍下摆扫过石柱上的浮雕，露出里面穿着的普通布靴——没有任何绣纹，是集市上能买到的最普通款式，与其他长老脚上绣着月桂纹的皮靴形成鲜明对比，显露出他在长老会中的边缘地位，连定制鞋履的资格都没有。
温蒂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玄铁桌面，红瞳里没有一丝波澜，长袍领口的暗紫宝石随动作晃动，折射的光落在科林长老身上，像一道无形的压力：“科林长老，你现在还觉得，巴顿长老没有问题吗？”
科林长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短袍上的褶皱随着呼吸起伏，像濒死的蝶翼。
雷队长这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陛下，暗卫刚查到，巴顿长老三个月前推荐入宫的侍女莉莉，是人类商人安插的眼线。”
他递上一枚黑色水晶：“我们在她的住处搜出了传讯水晶，里面存着永夜城近半年的守卫分布图，连暗卫换班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什么？”宫廷侍从长立刻上前，他穿的暗蓝色长袍袖口绣着钥匙与月桂藤的图案——这是侍从长的专属衣饰，钥匙象征“掌管宫廷门户”。
他的声音里满是愧疚，头垂得更低了：“陛下，是属下失职！入宫侍从的身份核验本是属下的职责，却因巴顿长老说‘莉莉是他远房侄女，绝对可靠’，就放松了魔力核验……”
“这不怪你。”温蒂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袖口的钥匙绣纹，语气缓和了几分，“巴顿利用自己的长老身份绕过核验流程，换做谁都难察觉。”
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但从今日起，所有入宫人员，无论身份高低，哪怕是长老的亲眷，都必须经埃布尔长老亲自做魔力核验，记录魔力波动频率存档，任何人不得例外。”
侍从长连忙应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方才他以为陛下会因失职迁怒，甚至撤他的职，此刻见陛下目光落在他的衣饰标识上，显露出对文官职责的理解，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退后时，悄悄抚平了袍角的褶皱，生怕再显露出一丝狼狈。
议事厅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两名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她们穿的浅紫色侍女服袖口绣着细小的月影花，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这是血族宫廷侍女的标准装扮，赤足彰显对皇室的谦卑，月影花绣纹代表所属的“月影宫”。
她们将托盘放在长桌上，二十多杯月影花茶冒着热气，茶杯是银质的，杯壁刻着与温蒂长袍袖口一致的月桂藤纹路，连藤蔓缠绕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是制器坊特意定制的配套茶具。
温蒂拿起一杯花茶，递向坐在侧位的林小茶时，长袍的衣摆轻轻划过桌面，裙摆上的星纹刺绣在烛火下闪了闪——方才在寝宫与林小茶独处时，她穿的是更柔和的浅紫色常服，连腰带都没系，此刻虽在议事，却特意选了带星纹的长袍，因为林小茶前几日说过“星纹像夜空里的萤火虫，看着暖和”，是她藏在威严下的细微温柔。
“喝点茶，补充点魔力。”温蒂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软意，与对长老们的冷厉判若两人。她递茶时，指尖刻意避开了杯沿，怕自己刚碰过玄铁桌面的手太凉，冻到林小茶。
林小茶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掌心，她低头时，目光落在温蒂的细高跟上——上午陛下陪她在花园喂月羽鸟时，穿的是绣着月影花的软底布鞋，鞋底还沾着草屑，此刻却换成了精致的“星缠月”高跟鞋，连鞋尖的宝石都擦得发亮。
她突然明白，温蒂面对不同的人，连衣饰鞋履都会精心调整：对长老会要显威严，对卫队要显信任，对自己，却只想着让她觉得舒服。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的卡伦长老快步走进来，他穿的暗蓝色长袍袖口绣着蝙蝠与月桂藤的图案——这是情报官的专属衣饰，蝙蝠象征“暗夜探知”。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袍角的蝙蝠刺绣在光下闪过，像掠过的黑影：“陛下，刚从教廷俘虏口中审出消息——他们此次突袭，不只是为了破坏矿脉，还想夺取城墙下的月核。”
“月核？”埃布尔长老的脸色瞬间凝重，他的金线长袍随动作晃动，胸前的星月徽章撞在桌沿，发出轻响，“那是初代女皇留下的宝物，是永夜城的魔力核心，除了历代女皇与大长老，无人知晓具体位置——教廷怎会知道？”
温蒂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将银质茶杯捏得微微变形，长袍的衣料被攥出细小的褶皱，红瞳里闪过一丝冷厉，像淬了冰的刀。
她的细高跟猛地踩在地毯上，软底陷下一个浅坑，银线纹路在光下绷得笔直：“看来内鬼不止巴顿一个。卡伦长老，立刻彻查所有知道月核位置的人——包括历代长老的亲眷、曾负责城墙修缮的工匠，务必找出泄露消息的人。”
“是！”卡伦长老应声离去，他的蝙蝠绣纹长袍在门口闪过，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像融进了夜色里。
议事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烛火的影子在墙壁上晃得人心慌，连侍女们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科林长老这时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老臣知道错了！巴顿长老上个月找过我，让我帮他隐瞒矿脉开采量异常的事，还说事成之后给我升阶……”
他磕了个响头，额头抵着地毯：“老臣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但老臣真的没有参与私通教廷，求陛下饶了老臣！”
温蒂看着他，红瞳里没有丝毫波澜，长袍领口的暗紫宝石泛着冷光，像在审视他的忠诚：“念在你主动认错，且没有实际参与通敌，免去你矿脉监察使的职位，降为普通长老，戴罪立功——负责协助埃布尔长老整理矿脉账目，若再出错，按族规处置。”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科林长老连忙磕头谢恩，额头撞在地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的短袍下摆沾满了地毯的绒毛，与其他长老整洁的长袍形成鲜明对比，显露出他此刻的狼狈与庆幸。
埃布尔长老这时上前，声音里带着担忧：“陛下，此次事件暴露了太多问题——长老会权力划分混乱，有人既管矿脉又管拨款；卫队部署有疏漏，暗卫与卫队的信息没有互通；内鬼潜伏在身边却没及时发现……”
他语气沉重：“若不彻底整顿，下次圣血殿再来突袭，恐怕我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芬妮长老也收起了之前的锐利，语气缓和了几分：“老臣附议。老臣建议重新划分长老会职责，将矿脉开采、财政拨款、情报收集分开管理，相互监督，避免再出现一人掌权过多的情况。”
温蒂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时，腰间的银链狮首吊坠随动作微微转动，在光下闪了闪：“埃布尔长老牵头，联合芬妮长老、卡伦长老制定职责划分方案；雷队长重新部署卫队，让暗卫与卫队建立每日互通机制；侍从长负责修订入宫人员核验流程。”
她顿了顿，强调道：“明日一早，所有方案都要交给我。”
“是！”众人齐声应下，声音里满是恭敬，没有了之前的争执与不服。
议事结束时，暮色已深，走廊两侧的壁灯泛着柔和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蒂牵着林小茶走出议事厅，她抬手将林小茶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长袍袖口的月桂藤刺绣轻轻扫过林小茶的脸颊，带着夜蚕丝特有的柔软——此刻她已悄悄松开了腰间的银链腰带，让长袍更宽松些，因为林小茶前几日说过“紧绷的衣服看着累”，是她卸下议事威严后的细微调整。
“陛下，”林小茶轻声问道，手指轻轻碰了碰温蒂长袍上的星纹刺绣，“你穿这么复杂的衣服，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啊？”
温蒂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长袍上的银鳞粉末在暖光下泛着淡紫色光晕，像撒了一把碎星：“血族的衣饰是身份与态度的象征，对长老会要显威严，这样他们才会信服；对卫队要显信任，这样他们才会尽心；但对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小茶的发顶，语气软得像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