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题你先受力分析啊,你看看你把重力画哪去了,你咋不飞起来呢?”
“还有这个,电容和距离什么关系?唉……课本上的公式你是看都没看吗?也不至于一个都记不住吧……”
“林神……”陆静满眼委屈地望着我。为了帮他分析卷子的错题,我已经坐这和他吵了一个小时了。“救我……”
“救你?”我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先把公式背完了再找我!还有什么林神……老子叫林梓扬!说几遍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每次听班里人这么叫我,其实心里还是会小小地得瑟一下的。
“……”陆静有些无语,“你嘴角上扬了一下,我都看到了。”
“额……此乃人之常情!”我反驳道。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镜子,窗外的金光略微有些刺眼,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了。“你还不回家吗?太阳快落山了。”
“你不回去吗?我跟你一块走。”陆静瞥了一眼我的桌子,顺手拿走了我自己做的柠檬气泡水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忘了我常年留宿?”这回轮到我无语了,我伸手把他手里的玻璃杯夺回来放回到桌子上。
“???!”陆静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满脸震惊,“那那那那我不是白等你了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哎,行吧。”陆静耷拉着脸,“去我不还一路追到你家来。”
我感觉实在是忍不了了,头上都多了几条黑线,“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脚从我床上拿开!”
“嘿嘿,被你发现了。”
我又看了一眼窗外,叹了口气,“今天我就不留你了,你走吧,回家还得把公式背背。”
陆静两眼发光,“是林神您大发慈悲放我走了吗?”
“不是。你啥都不会我压根没法给你讲。”
“哦……”
这回倒是没有废话,宿舍门一关上,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不少。
我的宿舍在三楼,不高也不低,但窗外枫树的顶部正好能伸到这个高度来。可能会有人在写作业时抱怨余光的问题吧,但若是能在忙碌间隙抬头看看枫影光斑,还是会很治愈的吧。
就像现在,刚刚好的季节里刚刚好的时段,就能看到琥珀色的枫叶搭配上灿烂的金色光辉。影子投射在地板上随风晃动,还是很有肃杀之意的。
那些忙碌的、严谨的、没有差池的精密世界,就是应该把它们扔到一边不再去想才好啊。
我猛喝了一口气泡水,感受着夏天的余温在嘴里砰然化开。
其实气温倒没有那么低,穿短袖也仅仅只是有些凉而已。
但已经是秋天了啊!夏日并不是永恒的,一想到这一点,悲秋之情油然而生。
但夏天其实也没有那么怀念,就是了。
自打有记忆以来,我便一直独自活在世上。但“有记忆以来”这个定语很关键,12岁以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换句话说,我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
正因如此,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父母。不过我想,应该还是有的吧。这些年里我一直感受冥冥之中有人在保护我,让我能像正常孩子一样上初中、高中。
无论他是谁,既然他一直躲在幕后,那我就接受好了。
所以,夏天对我而言,再灿烂也只是一个人的狂欢。
剩下一半的气泡水被我扔到桌子上,我结束了对往日的怀念,伸了个懒腰。
罢了,时间还多着,先写作业吧。至少……今天先把最讨人厌的物理搞定。
稍微把周末作业整理了一下,我从里面抽了一张印满题目的纸,开始硬着头皮看第一题。
嗯……点电荷……电场……
图上的各种电场线叠在一起,让人看得头皮发麻。请你们收回对我的偏见啊!我顶多是物理成绩稍微好点了,做题该被恶心还是会恶心的!
唉……这么一想,平常我也就没有这么痛苦的,刚刚对陆静那么不客气应该只是下意识地看到物理和那家伙的错题血压升高了而已。
嗯!绝对不是我的错!
不过,那家伙倒也不是只会说烂话。
没来由的,我又想起了我曾经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如果你在死前能选择自己看到的画面,你会选什么?”
“哈?”走在我前面的陆静突然回头,一脸的疑惑。
我顿时感觉后悔了,这家伙这么不正经,一准肯定又要说烂话,我这问题还不如不问。
谁知他竟然真的思考了很久,最后望向天边的夕阳。
“你想啊,现在不是黄昏吗?”
“若是能在这里,迎着金光,看到你心爱的女孩伸出手笑着对你说:‘我来接你走了。’我想,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我震惊于这家伙终于学会了说正经话,说不定他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只是善于在人们面前伪装自己。
“但是!”他话锋一转,脸上的那份忧愁又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贱笑,“我更想要满屋的5090显卡,我死了后你记得烧给我。”
我还在思索他上一句话的用意,听到下一句顿时又有些气笑又有些无语,伸手一拳就捶过去,嘟哝了一句:“少说点烂话会死啊你!”
回过神来,我又张着椅子看了看直照地面的那束金光。现在不就是黄昏吗?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个女孩站在那里……换谁都都会心动的吧。
或许……既然都有女孩神奇地出现了,那为什么就不能有魔法呢?
想象一下,女孩站在黄昏下,双手捏着衣角,泪眼汪汪地说着什么:“我们的世界要被毁灭了,勇者,救救我们……”这种时候当然要奋不顾身地冲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跃进通往异世界的传送门,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嘴角微微有些上扬,我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脸。这种事情太中二了,想想就行了,真做了还不得被当成神经病。
可是真的很爽诶!想想就给自己爽到了。
不过……那个站在黄昏下的女孩,会长什么样子呢?
就这样想着,我闭上眼睛,想象着我面前真的有一个女孩,轻声问了句:“你好呀?”
“你好啊……梓扬?”
嗯~我点了点头。就应该是这样。不过按理来说……她应该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不对?!!
我猛地睁开眼睛,在意识到不对劲的那瞬间身子猛然抖了一下,地面的摩擦力似乎已经抵挡不住椅子的倾斜了。咣当一声,我整个人后背着地倒了下去。
可是可是,真的太震惊了,这怎么可能???!
倒下的我看到了那女孩轻笑了下,然后又有些歉意地看着我,小声说道:“对不起……白羽吓到你了吧?”
等等,等等,我睡着了?
可是不对啊,倒地的疼痛明明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晃梦……
震惊之余,我用力抖了抖,腰部发力,整个人使劲把椅子连带着我自己扳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额……这个……”我感觉脸上在发烧,那女孩还是站在夕阳下,略带歉意地冲我轻笑。我已经尴尬地无地自容了,吱吱唔唔想说些什么。“你好,白、白…羽?”
应该是白羽吧,我刚刚听到她似乎是这么自称的。
真是很尴尬啊,按理来说这种时候都应该是一个特别神秘或紧张、或温馨的场景,主角获得了来自天外的力量,从此走上人生颠峰……怎到我这就摔了一跤啊。
我到现在才有机会好好看看她的样子。眼前的女孩……或者说白羽,有一头蓬松的白色短发堪堪垂到肩头,雪白的发丝间支棱着两只粉粉的猫耳,逼真得在光线下能瞧见耳尖的细血管,毛茸茸的弧度看着就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她的眼眸是剔透的红,像浸了光的红宝石,亮得晃眼;脸蛋圆嘟嘟的,身形小小的,站着几乎和我坐着一般高。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白色连帽外套,衣摆和内衬透着一抹红,袖口处还缀着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布偶小猫,而她的发间别着的,是一枚泛着金色光泽的六芒星发饰,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好像被我看得有些害羞了,双手有些局促地捏住衣角,我也感觉了有些不太对,视线连忙躲开看向左手边桌上的题,抵了下嘴唇,感觉有些发麻...
怎么办,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