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
风穿过树林，卷走了最后一丝潮湿的凉意，带来草木清新的气息。云层像是被谁轻轻拨开，月亮从云隙里钻出来，清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就一片碎银似的光斑，连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月色。
林星眠扶着苏软坐在青石凳上，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幸好是塑封包装，没被雨水打湿。她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帮苏软擦脸颊上的水珠，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动呀，”见苏软微微偏头，林星眠的指尖顿了顿，声音软乎乎的，“还有点水，擦干净才不会感冒。”
苏软乖乖不动了，任由她的指尖在脸颊上轻轻拂过。林星眠的手指暖暖的，带着点薄茧——大概是总握笔刷题磨出来的，触到微凉的皮肤时，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月光落在林星眠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映得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脸颊，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雨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颗调皮的星星。
“谢谢你，林星眠。”
苏软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漾开圈圈涟漪。这是她今晚第三次说谢谢，可只有这次，声音里没有了恐惧和颤抖，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林星眠的指尖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她抬起头，撞进苏软清澈的眼眸里——那里映着月光，映着树影，还映着一个小小的、傻乎乎的自己。
“谢、谢什么呀。”林星眠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地上的光斑，指尖却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纸巾，“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苏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悄悄弯了弯，像有只小蝴蝶停在了那里。
“是、是啊。”林星眠的声音有点发飘，心里却像揣了颗橘子糖，甜得冒泡。她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软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软的手还是凉凉的，像块温润的玉。林星眠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微微颤抖着，试探着握住了那只手。
柔软的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苏软没有抽回手。
不仅没有抽回，她反而轻轻动了动手指，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林星眠的掌心，像只胆小的小动物在确认什么。林星眠的掌心很暖，还带着点湿湿的汗意，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你看，”林星眠看着交握的手被月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月光都觉得我们该牵手呢。”
苏软被她逗笑了，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若隐隐现，像颗落在皮肤上的星辰。她悄悄收紧了手指，把林星眠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苏软，”林星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以后别一个人来这里了，好不好？”
苏软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我知道你喜欢这里安静，”林星眠赶紧补充，生怕她误会，“我可以陪你一起来呀。你想看书，我就坐在旁边刷题；你想发呆，我就陪你一起看月亮；你什么都不想做，我们就只是坐着……哪怕不说一句话也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像怕自己的请求会给对方带来负担。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认真得让人无法拒绝。
苏软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林星眠的样子——她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金粉，连呼吸都带着点慵懒的暖意。那时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在这样一个雷雨夜后的月光下，手牵着手坐在森林里。
“好。”
过了很久，苏软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敲在玉石上的声响。
林星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烟花，惊喜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真、真的吗？你答应了？”
苏软点点头，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不过……你要带橘子糖来。”
“没问题！”林星眠拍着胸脯保证，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别说橘子糖了，橘子味的汽水、橘子味的饼干、橘子味的一切，我都给你带！”
苏软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心里那片常年冰凉的地方，像是被这月光和暖意彻底熨帖了，变得软软的，暖暖的。她忽然觉得，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这么好。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坐在青石凳上，谁都没有说话。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们身上，像盖了层薄薄的纱；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偶尔有晚归的小虫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安静，却不尴尬。
直到宿舍快要熄灯的铃声隐隐传来，林星眠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我们该回去啦，不然要被阿姨记名字了。”
苏软点点头，站起身时，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林星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相视一笑，像分享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往宿舍走的路上，林星眠坚持要帮苏软背书包：“你的书包都湿透了，肯定很重，我来我来。”
苏软没争过她，只好让她把两个书包都背在肩上。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幅温柔的剪影画。
“对了，”快到宿舍楼下时，林星眠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塞到苏软手里，“这个给你。”
苏软捏了捏，袋子里是圆圆的糖块，隔着塑料袋都能闻到熟悉的橘子香。
“备用的，”林星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万一你晚上又想吃了呢。”
苏软握紧了那个小袋子，指尖能感觉到糖块被体温焐出的微热。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星眠：“晚安，星眠。”
“晚安，小软。”林星眠笑得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月光。
回到宿舍后，苏软把湿漉漉的校服换下来，换上干净的睡衣。宿舍里其他女生已经睡了，只有窗外的月光悄悄溜进来，落在书桌上，像铺了层银霜。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五颗橘子味黏牙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亮橙色的光，像藏着小小的太阳。苏软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慢慢散开，带着点黏牙的暖意，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还残留着橘子糖的甜味。今晚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雷雨夜的恐惧，林星眠温暖的怀抱，不成调的摇篮曲，还有刚才交握的手和月光下的约定……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甜。
苏软往被子里缩了缩，把剩下的糖小心翼翼地放回枕头下，像藏起了一个珍贵的宝藏。她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林星眠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合着橘子糖的甜。
这一晚，苏软睡得格外安稳。
她做了个梦，梦里有月光，有森林，有甜甜的橘子糖，还有一个总是笑着的林星眠，牵着她的手，走在洒满星光的小路上，永远都不会分开。
连梦都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