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教室时,苏软正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发呆。昨夜折到凌晨的星星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玻璃罐里,此刻就放在桌角,阳光透过罐身,在练习册上投下片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糖粒。
“喂,你的剪刀借我用下。”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手里捏着张要剪下来的错题,“我的剪刀昨天弄丢了。”
苏软刚要应声,指尖却顿住了——她的剪刀也忘带了,昨晚折星星时落在教室抽屉里,今早匆忙赶来,压根没想起这回事。
“用我的。”
林星眠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伴随着美工刀放在桌上的轻响。苏软抬头时,正看见那把熟悉的银色美工刀躺在自己桌角,刀套上贴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贴纸,边缘被磨得有点卷边,是她上周亲手画了贴上去的。
“你不是说这把刀不外借吗?”前排女生有点惊讶,“上次我想借去裁纸,你说这是孤儿院李阿姨送你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林星眠正低头啃着苏软带的豆浆油条,闻言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睛却瞟向苏软,嘴角偷偷弯出个弧度:“小软不一样。”
苏软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她拿起美工刀时,指尖触到刀套上温热的温度,恍惚想起昨夜的情景——应急灯的光线下,这把刀就放在自己抽屉边缘,显然是被人特意放在那里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昨晚晚自习结束后,苏软抱着彩纸留在教室折星星。折到第三十七颗时,才发现没带剪刀,彩纸边缘被手撕得毛毛糙糙,连带着星星都歪歪扭扭的,像泄了气的小气球。
“啧,手真笨。”她对着颗折坏的橙色星星叹气,指尖被纸张边缘划得发红,却舍不得扔掉——这颗本想写“林星眠笑起来像小太阳”,现在只能团成废纸塞进垃圾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就没了动静。苏软屏住呼吸,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正是本该早就回宿舍的林星眠。
对方显然没打算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借着走廊的灯光往教室里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在守护什么秘密。苏软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折纸,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门口的动静。
过了约莫五分钟,脚步声又轻轻响起来,渐渐远去。苏软松了口气,刚想抬手揉下发酸的脖子,却瞥见抽屉边缘多了样东西——正是此刻躺在桌上的美工刀,刀套上的小太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原来她一直没走,是在等自己发现这把刀。
“谢啦。”前排女生剪完错题,把美工刀还回来时,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班长对你可真好,连宝贝刀都肯借。”
苏软的脸颊更烫了,接过刀时指尖都在发颤,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就是……顺手。”
林星眠却在这时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油条渣掉在苏软的练习册上:“顺手借刀,不顺手帮你折星星吗?”
苏软猛地抬头,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慌乱的影子,像藏着整片星空。“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甜甜的棉花糖。
“我什么都没看见哦。”林星眠冲她眨眨眼,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塞进她手心,糖纸窸窣的声响像在说悄悄话,“继续忙你的‘手工课作业’吧,老师来了叫我。”
看着林星眠转身坐回去的背影,苏软捏着那颗橘子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她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刀套上的小太阳贴着指尖,暖得像揣了颗小橘子。
接下来的几天,苏软折星星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她不再等到所有人都走光才开始,有时午休时林星眠去办公室帮老师搬作业,她就趁机拿出彩纸,在笔记本掩护下飞快地折几颗,等对方回来时,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数学题。
林星眠也从不戳破。她会故意在午休时多待一会儿,帮苏软把摊开的练习册往后翻几页,遮住桌角的彩纸;会在苏软不小心把星星滚到地上时,假装捡笔帮她一并拾起来,悄悄放回玻璃罐里;甚至会在苏软折到手指发僵时,递过来颗橘子糖,说“吃颗糖休息下,不然该低血糖了”。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苏软抱着玻璃罐躲在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罐子里的星星已经快装满了,五颜六色挤在一起,晃一晃能听见清脆的碰撞声,像无数句没说出口的喜欢在唱歌。
“在这儿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林星眠的声音忽然从树后传来,吓得苏软差点把罐子掉在地上。对方抱着个篮球,运动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的锁骨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刚打完球。
“没、没什么。”苏软慌忙把罐子往身后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就是……有点热,在这儿乘凉。”
林星眠挑眉走过来,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乘凉需要抱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的是彩虹糖吗?”
“不是!”苏软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是……是手工课要用的材料。”
“哦——”林星眠拖长了调子,眼睛却瞟向她身后的罐子,嘴角弯出狡黠的弧度,“那你可要藏好,别被别人发现了。”
她说话时,篮球没接稳,“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苏软脚边。林星眠弯腰去捡时,头发垂下来,刚好扫过苏软的手背,带着点微痒的麻。
“下周五……”苏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你有空吗?”
林星眠捡球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眼里闪着光:“你想约我?”
“不是!”苏软的脸更红了,慌忙摆手,“我是说……手工课老师说要小组展示,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话没说完,就被林星眠的笑声打断了。对方笑得肩膀都在抖,篮球在怀里颠得老高:“好啊,不过展示完可得请我吃橘子糖,要最大颗的那种。”
苏软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星星里的话,离说出口的那天不远了。
晚自习结束后,苏软抱着玻璃罐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拐角时,忽然想起该买袋橘子糖放进罐子里。她转身往小卖部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老板娘和林星眠的对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小姑娘又来买橘子糖啊?”老板娘的声音带着笑意,“这都连续买了一周了,天天来囤货,是准备分给全班同学吗?”
“不是。”林星眠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含糊,“是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买的,她特别喜欢橘子味。”
苏软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像被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她透过小卖部的玻璃窗往里看,看见林星眠正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大袋橘子糖,发梢的小太阳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老板娘又笑着说:“是上次总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吧?我看你俩天天形影不离的,她看你的眼神都带着光呢。”
林星眠没说话,只是付了钱抱着糖袋转身,脸上的红晕比货架上的草莓糖还鲜艳。苏软慌忙躲到墙后,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耳朵却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捕捉着对方离开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她屏住呼吸,看着林星眠抱着糖袋从面前走过,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手腕上的橘子色发绳闪着淡淡的光。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苏软才敢从墙后探出头,手心已经沁出了薄薄一层汗。
原来那句“很重要的人”,说的是自己。
回到宿舍后,苏软把新买的橘子糖拆开,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罐。糖果滚落在星星中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在和那些藏着心事的星星打招呼。
她看着罐子里的星星和糖果,忽然觉得,林星眠就像这把美工刀上的小太阳——看似大大咧咧,却总在不经意间,把最温柔的光,悄悄照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把银辉洒在玻璃罐上。苏软抱着罐子躺在床上,指尖轻轻划过罐身,忽然开始期待下周五的到来。
期待着把这满罐的星星和糖,还有那句藏了很久的“喜欢”,一并交给那个带着小太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