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怜心离去后,殿内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很快便被窗外涌入的、带着凛冽寒意的山风驱散。
陈天燧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系统的任务就像是悬顶之剑,逼迫他不断重复着原主的暴行。
但他陈天燧,从来不是只会被动承受的人。
既然暂时无法摆脱这“伪君子”的枷锁,那就要将这层身份利用到极致。
在原主的记忆里,万剑峰并非铁板一块,其他八大主峰更是虎视眈眈。
师尊洛无暇“冰魄剑仙”的威名能震慑一时,但她常年闭关,峰内事务皆由他这个大师兄代管,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等着抓他的错处,或者……等着将他连同这资源丰厚的万剑峰吞并。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守门弟子恭敬的通报声:“大师兄,天机峰首席弟子,沈欺霜沈师姐来访,说是奉峰主之命,前来商议“宗门小比”之事。”
沈欺霜。
陈天燧眼中精光一闪。
天机峰大师姐,身负“天演灵瞳”,据说能窥探天机一线,卜算吉凶,心思缜密,谋定后动。
在原著的群像戏中,此女是极为难缠的角色,看似超然物外,实则算计极深,往往于无声处听惊雷。
天机峰与万剑峰关系算不上和睦,但也并无明面冲突。
此次前来,商议宗门小比是假,探听虚实恐怕才是真。
毕竟,万剑峰唯一的元婴大能洛无暇闭关已久,峰内唯二的金丹期,就是他陈天燧和那个女人。
而其他主峰,金丹期的弟子,可不止一两位。
“请沈师姐至“迎客轩”稍候,我即刻便到。”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陈天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每一道褶皱都完美无瑕,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重新浮现,眼神清澈而真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光风霁月的正道翘楚。
迎客轩位于天燧殿侧翼,布置得清雅而不失格调。
他步入轩内时,便见一道素白身影正临窗而立,眺望着窗外云海翻腾。
女子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孤绝。
她并未穿着天机峰惯常的星纹道袍,而是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侧脸线条优美而冷硬。
听到脚步声,沈欺霜缓缓转过身。
她的容貌并非绝顶艳丽,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沈欺霜眉眼疏淡,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泽。
她的目光落在陈天燧身上,平静无波,既无亲近,也无疏离。
“陈师兄。”
沈欺霜微微颔首,声音也如其人,清冷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沈师妹大驾光临,令我万剑峰蓬荜生辉。”
他笑容和煦,拱手还礼,“未能远迎,还望师妹勿怪。”
两人分宾主落座,自有侍奉弟子奉上灵茶。
“陈师兄客气。”
她端起茶杯,指尖白皙修长,动作优雅,“奉家师之命,前来与陈师兄确认此次宗门小比,万剑峰参与弟子名录,以及抽签对阵的相关事宜。”
沈欺霜的语气公事公办,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陈天燧的脸,那浅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微的星芒流转。
陈天燧心中凛然。
天演灵瞳!
此女果然在暗中观察他,或许是在推算他的虚实,气运,乃至……破绽。
陈天燧面上不动声色,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因掌管一峰事务而产生的疲惫与责任感:“有劳沈师妹和师叔挂心。”
“名录我已初步拟定,稍后便让人送至师妹处。”
“至于抽签,一切按宗门规矩办事即可,我万剑峰无有异议。”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态度诚恳。
沈欺霜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陈师兄操持一峰事务,甚是辛劳。”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听闻洛师叔闭关前,曾留下九位天赋卓绝的师妹,皆是身负大气运者。”
“此次小比,正是她们崭露头角的良机,陈师兄作为大师兄,想必对她们寄予厚望。”
来了。
陈天燧心中冷笑,面上却浮现出一丝无奈而又宠溺的苦笑:“师妹们确实天赋不俗,只是年纪尚小,心性未定,顽劣了些。”
“我这做师兄的,平日难免要多加管教,只盼她们能明事理,知进退,莫要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他这番话,将一个严苛却又“真心”为师妹们着想的大师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管教?”
沈欺霜那浅色的瞳孔微微转向陈天燧,目光似乎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看来陈师兄管教甚严,我方才来时,似乎见到一位师妹,从师兄殿中离去时,神色……颇为恍惚。”
陈天燧心中一紧。
她说的是柳怜心!
果然,这沈欺霜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他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与无奈,摇头叹道:“让沈师妹见笑了。”
“方才正是四师妹怜心,因修炼急功近利,险些出了岔子,我方才严厉训诫了她一番,许是话说得重了些,让她心中难受了。”
陈天燧语气诚恳,带着兄长般的关切与自责,让人无法怀疑。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天演灵瞳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黑暗。
轩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香袅袅。
陈天燧维持着脸上的表情,心中却在急速盘算。
这沈欺霜,真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她窥破虚实。
必须将沈欺霜打发走,不能让她继续探查下去。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将话题引回宗门小比时,沈欺霜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陈师兄可知,近来宗内有流言,言及万剑峰阴盛阳衰,除师兄外,竟无一名男弟子能担大任。”
“且师妹们……似乎对师兄,敬畏过甚了。”
陈天燧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但表面上,他只是露出些许讶异和被人误解的郁结:“竟有此事?唉,宗门大了,难免有些闲言碎语。”
“师尊她老人家收徒,向来只问缘法与天赋,不问性别。”
“至于师妹们……”。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温和笑容,“或许是我平日要求过于严格,让她们有些怕我了。”
“看来日后,我得注意方式方法才是。多谢沈师妹提醒。”
陈天燧这番应对,堪称完美。
既解释了现状,又展现了自己的“反省”与“大度”。
沈欺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浅色的瞳孔中星芒隐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站起身,白衣如雪,清冷绝尘。
“陈师兄心中有数便好。”
沈欺霜语气淡漠,“名录之事,还请师兄尽快。”
“告辞。”
“沈师妹慢走。”
陈天燧起身相送,笑容依旧温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迎客轩外,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起来,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陈天燧回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沈欺霜……天机峰……。
看来,外部的压力,丝毫不比内部的隐患小。
方才那一番言语交锋,看似平淡,实则凶险。
若非他演技精湛,对原主人设把握到位,恐怕真会被那天演灵瞳看出些许端倪。
“敬畏过甚……”。
陈天燧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流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是其他峰放出的试探?还是宗内某些看他不顺眼的长老的手笔?
无论如何,这都提醒了陈天燧,万剑峰并非与世隔绝的桃源,他陈天燧,一直都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必须在维持人设的前提下,更快地提升实力,更巧妙地……“掌控”好那几位师妹。
毕竟,她们不仅是未来的威胁,同样,也是他现在可以借助的“力量”和“筹码”。
陈天燧的目光透过轩窗,望向云雾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万剑峰,窥视着他。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而他,陈天燧,绝不能成为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