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税宴散,寒刃藏锋

作者:麻球弹弹头45 更新时间:2026/2/17 22:54:01 字数:4706

免税令落幕的余温还淌在罗恩城街巷,沉重的军鼓与整齐的号角声便自长街尽头响起。天武军的方阵踏着沉凝的步伐,向着内城方向稳步前行,玄色甲胄在摇曳灯火下泛着冷光,军容整肃,威压凛然。

沿街百姓仍簇拥着高呼万岁,一张张脸上满是崇敬与希冀,有人追着方阵走了数里,有人望着那道领军的挺拔身影,早已涕泪横流。

“娘,你怎么不等大将军来啊……他来了,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悲戚的哭喊混在欢呼里,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对着行军方向深深叩首,额头抵着青石板,虔诚得如同朝拜神明。他们看不清前路,却只认一个理——有天武寒在,纳克里亚就有未来。

行军的身影渐渐远去,军鼓与号角戛然而止,沸腾的人群才慢慢散去,西大街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叫卖声、欢笑声重新填满街巷。

唯有易阳娜,仍立在原地未动。方才那道掠过人群的眼神,此刻还刻在她心头——深邃如寒潭凝冰,仿佛早已洞穿她那层风骚妩媚的伪装。那不是直觉,是久居官场、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的人,独有的冷静与沉敛,让她脊背莫名发寒。

“大人?大人?”

轻拍肩头的力道,才将愣神的易阳娜拉回现实。她转头,撞进李奎尔担忧的目光里。

“大人,你没事儿吧?”李奎尔没了往日的跋扈公子哥模样,语气里满是凝重,“方才大将军的阵仗,还有百姓的拥戴……我总觉得,这位天武寒大将军深不可测,他这是把民心,活生生成了自己的铁壁防护网。”

“他本就是大将。”易阳娜的声音淡淡,目光扫过依旧热闹的街巷,“你觉得,王朝时期军政一体养出来的大将,会是你认知里那种嚣张跋扈、自以为是的蠢货?军务部坐镇的浮屠大将,是这般人物吗?”

她顿了顿,看向李奎尔,语气添了几分提点:“你在帝都待的时日尚短,别被那些文官编的史书误导了。他们巴不得军务部烂掉,笔下的字,能有几分真?”

李奎尔垂了低头,脑海里闪过曾翻到的档案——史书里的大将,要么好勇斗狠起兵叛乱,要么割据一方谋逆,要么刚愎自用落得身首异处,竟无一人,能如天武寒这般,以军权拢尽民心,活得这般震撼。

“先回去吧。”易阳娜收回目光,指尖微捻,“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地方,有什么事,回去再议。”

“是,大人。”李奎尔应声。

身后杨正刚要开口,见此情形也默默收了话,跟在两人身后,随着人流踏入西大街的热闹里。

西大街此刻正是最繁华的时候,杂耍卖艺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商铺鳞次栉比,货架上的货品琳琅满目,人头攒动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这般热闹,看得易阳娜竟有几分恍惚——自天武寒入主罗恩城,这里便再无宵禁一说,夜晚的灯火铺展如星河,璀璨成一幅让人沉醉的画卷,便是帝都,除了年节解禁,平日里守备森严,也绝无这般鲜活的绚烂。

这位大将军,当真只是在造福百姓?

或许此刻是。可未来呢?无人可知。这世上,从无无利可图的事。她先前以为,天武寒对纳克里亚复兴重建的让步,是为了快速重整民生,可如今这道免税政令,终究还是露了马脚。

一路剿匪,可说是护商道安民生;主动降物价,可说是为民减负;可全额免税,再加上拨巨款堵住官府贪墨的口子,哪来的这么多银钱?即便灭了希曼王朝,掳掠的财宝养一省之地,也绝不够这般挥霍。

“嘭——”

一声轻响,第一朵烟花骤然绽放在夜空,金红的光焰炸开,绚烂夺目,将沉思的易阳娜的目光拽向天际。那璀璨不过一瞬,便如昙花般消散,像泡沫,像幻影,美得虚幻。

紧接着,连串的烟花接连升空,将暗沉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娘,你快看!烟花好漂亮!”

稚嫩的童声响起,一个攥着拨浪鼓的小女孩抬手指着天,仰头看向身旁的母亲。母亲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望着漫天绚烂,笑意温柔:“是啊,真漂亮。”

“娘,我们能天天看烟花吗?”小女孩糯声问。

母亲笑着点头:“小宝乖,只要大将军在这里,我们就能天天看烟花。”

“真的吗?那大将军走了,我们是不是就看不了了?”

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坚定:“大将军不会走的,他是我们百姓的光啊,光是不会离开的。”

母女间的对话,轻飘飘落进易阳娜耳中,却如一道惊雷,让她心头巨震,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猜想瞬间成型。

她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杨正。

杨正一愣,下意识迎上她的目光。

易阳娜快步走近,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字字清晰:“去查,查罗恩城附近最大的商户与商铺,潜伏进去,摸清他们的流水账单。”

杨正眼神一凝,沉声应道:“是,大人!”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拂袖便融入熙攘的人群,转瞬便没了踪迹。

李奎尔瞧着这一幕,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缄口不言。

易阳娜伸手,轻轻搂住身旁的李奎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便找一家酒馆旅店落脚,看来,我们发现了不得了的异常。”

李奎尔没有回话,只是牵起易阳娜的手,拨开人流,向着街边的旅店缓步而去。

另一边,天武军方阵踏入内城的刹那,便与外城的灯火辉煌、喧嚣热闹判若两地。

浓重的黑暗笼罩着这片土地,死寂得尤为诡异,唯有零星的火把在风里摇曳,映着巡逻士兵的身影。甲胄碰撞的铿锵、沉稳的脚步声、火星燃烧的噼啪,成了这里唯一的声响。这内城,早已成了天武寒的私人大营,寸土皆归其掌控。

方阵一路行至一处宅邸前,朱红大门上方,一块黑底金字匾额赫然醒目——将军首府。这里曾是纳克里亚行省的议政厅,叛乱平定后,省总督及其党羽伏法,这座象征着行省权力的建筑,便成了天武寒的容身之所。

府门前,立着一位年逾七旬的老者。他身着华服,外披一件山君皮毛制成的大氅,身姿挺拔,立在寒风里纹丝不动,冷风吹过,竟半分不见哆嗦。见行军至近,老者阴霾的脸上,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假笑。

“呵呵呵,恭迎大将军凯旋。”

老者拱手,目光落在方阵中央的天武寒身上,语气听不出半分真切的恭贺。

方阵中央,天武寒勒住马缰,目光淡淡扫过老者,抬手轻挥。

刹那间,行军步伐戛然而止,整支方阵静若寒潭。

他打马向前,脱离方阵,停在老者面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却冷:“彭博先生,好久不见。这般冷的天,立在府外,没把您这老骨头冻坏吧?”

“多谢大将军关心。”彭博垂手,目光扫过身上的山君大氅,语气平淡,“此氅乃山君皮毛所制,足够御寒,断无冻着的道理。”

天武寒朗声一笑,翻身下马,玄色披风落地,气场凛然:“除军师及从者,其余人等,回营整顿休息!”

“是!”

身后亲卫军轰然应诺,纷纷打马离去,只留军师与两名仆从立在原地。

天武寒再看向彭博,笑意里添了几分玩味:“远看,先生倒真像一头山君,可近了瞧,可比山君还要狠上几分啊。”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彭博先生,外面天寒,入府,中堂一叙。”

“请。”

“多谢大将军款待。”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将军府,身后的军师,青铜面具下传来几声低笑,语气玩味:“呵呵,有意思,这彭博先生,倒真是一头藏爪的老虎。”

牙坎在旁轻笑附和:“可这老虎,早被大人打成了缩头的大猫,如今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扶我下来。”军师淡淡开口,“倒要看看,这老东西今日登门,又藏了什么门道。”

“是,大人。”

凯恩与牙坎连忙搬来乌木轮椅,小心翼翼地将军师扶坐上去,两人推着轮椅,缓步向着中堂行去。

将军府中堂,天武寒与彭博分坐左右,下人早已奉上热茶,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可二人皆未动杯,只是静等,直到军师的轮椅声由远及近。

彭博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军师的腿上,语气似是关切:“军师,瞧着腿脚仍是不便啊。老朽倒知晓一个偏方,军师不妨一试,听说用后腿脚能轻便些,虽不能立时直立行走,却也比这般坐着强。”

军师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指尖轻拍自己的腿:“多谢先生好意。这腿脚已是顽疾,治不好了,况且,坐着,反倒比站着舒服。”

一旁的天武寒这才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彭博:“先生此番深夜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彭博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时,眼底的假笑淡去,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大将军果然吐字如金。此番回城,第一道政令便是全额免税,手笔之大,当真让老朽骇然。”

天武寒捧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笑意温和:“一切为了帝国,为了纳克里亚的百姓。”

“为了百姓?”彭博陡然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轻响,“大将军此番攻破希曼王朝,屠戮十二城,掳掠财帛无数,转头便将这些脏钱撒给纳克里亚百姓,希曼杀人,你纳克里亚救人,大将军这一手,当真是演得好,不愧是帝国的辅国良臣!”

他字字如刀,“你的计划,可真够狠的!”

天武寒抬眸,目光扫向军师,未发一言。

军师却笑了,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的戏谑:“彭博先生,都是乌鸦,就别嫌彼此黑了。”

“当年你掌事的时候,不也是这般玩法?怎么,只许你玩,就不许我们玩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况且当初我们立过规矩,我们保你们全凭党在纳克里亚的安全,你们不得插手我们的任何行动。怎么,现在是想变卦,还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再雄起一次?若是不服,大可再叛一次,我天武军的将士,向来不嫌军功多。”

彭博重重坐回座椅,脸色沉得如同死灰,语气里满是怨怼与不甘:“按当初的规矩,你们现在,还能保我们的安全吗?这些年,我们全凭党为你们出钱出力,鞍前马后,可你们如今这般行事,让我,让我身后的所有人,都没了半点安心!”

话音落,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狠狠拍在桌上,纸张翻飞,声响刺耳:“自己看!你们做的好事,连你们军务部的人,都坐不住了!”

天武寒伸手拿起信纸,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军务部已封锁纳克里亚,领军者,帝国军事参谋总长,西木通大将。

“看到了吧?”彭博猛地起身,语气里满是嘲讽,“就这般局面,你们能护得住我们?你们的计划,能成功吗?真是可笑之极!”

说罢,他转身便向大门走去,竟无半分留恋。

天武寒猝然回神,刚要开口让人拦下,军师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冷冽如冰:“牙坎,动手!”

门外,牙坎与凯恩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瞬间拔刀,寒芒闪过,直劈彭博后心!牙坎的刀势迅猛,直取首级,可刀刃堪堪触及彭博时,他身上却陡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幕,将周身牢牢包裹。

“嗡——”

刀刃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竟被顺势弹开。

彭博回头,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就凭你们两个小喽啰,也想拦我?白费功夫!”

凯恩与牙坎对视一眼,眼中无半分惊愕,下一刻再度挥刀,刀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玄妙的符文,寒芒裹着符文之力,狠狠劈向光幕!

那看似坚固的光幕,在符文刀光之下,竟如薄纸般瞬间碎裂!

“噗——”

两道寒刃一前一后,径直穿透彭博的身躯,血花四溅。

彭博的脸上还凝着不屑,此刻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凯恩收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你以为,就凭你这点本源之力,便能在我天武军面前嚣张?你怕是从没查过,天武军,到底是支什么样的军队!”

话音落,刀光再闪,彭博的身躯瞬间被大卸八块,鲜血染红了府门前的青石板。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一身磅礴的本源之力,为何竟连天武寒身边两个看似普通的仆从都敌不过。

“军师!你为何将他杀了!”

天武寒猛地站起身,看向军师,语气里满是震怒与不解,“我们这是打草惊蛇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证明我们的清白!”

军师坐在轮椅上,面具下的声音冷漠无波:“大将军,我也是第一时间得知西木通封锁纳克里亚的消息,未曾提前告知,是我等的过错,甘愿领罚。但眼下,我们最需要的,是冷静。”

“你早就知道了?!”天武寒厉声喝问,周身的威压骤然散开。

“是。”军师坦然应下,“这段时间,我们需收敛锋芒,做好应对准备。唯有证明自身清白,才能让文官集团有所忌惮——毕竟,军方的大部分力量,仍站在我们这边。”

天武寒攥紧了拳头,沉声道:“那计划呢?难道就这般搁置了?”

“暂且搁置。”军师点头,“彭博一死,全凭党的人必会惶恐,怕是会狗急跳墙,搞出些事端。我们先守好纳克里亚,应对西木通的封锁,其余的,待风头过后再议。”

天武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退下吧,都好生休息,让我缓一缓。”

“告辞。”

军师微微颔首,凯恩与牙坎推着轮,缓缓退出了中堂,只留天武寒一人,立在满室茶香与淡淡血腥味中,望着桌上的密信,面色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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