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蚊子般嗡嗡作响的扰人杂音彻底消散,罗塞塔也稍稍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在军装遮挡下,饱满凸起的两团诱惑。
平静的收回视线,回想那些猥琐,不堪入耳的肮脏言论,她内心泛不起一丁点波澜。
漫长的战争岁月和穿越两个帝国的复杂经历,早就把她内心磨砺冰冷,理性,更何况,对于自己身体区域的探索,她在过去就实践过了。
缓缓停下步伐,站在在河边,目光穿透对岸焦土上弥漫的硝烟,落在远处村庄废墟上,一堵被炮弹撕开巨大缺口的泥砖墙,碎裂的砖块和尘土散落在墙根下,形成一片狼藉的斜坡。
那里…曾经是某个农家的院墙吧?
罗塞塔下意识的得猜想,可也就是这个念头,像是不小心落入她平静内心的一颗微小石子,没有激起什么惊涛骇浪,只带起了一圈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眼瞳开始涣散,她并没有刻意追溯,只是那堵残墙的轮廓,泥砖粗糙的质感,还有那豁口处散落的,曾经是墙体一部分的碎块……
这些残破的现实场景细节,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画面。
景象开始模糊,扭曲,重组。
墙体上巨大的缺口被填补,抹平,粗糙的泥砖墙变得完整,厚实,带着手工夯筑特有的,不那么规整的质朴感。
墙头上,几缕淡金色的,温暖的炊烟袅袅升起,带着烤肉芳香和柴火气息的,恬静生活之烟。
炊烟缭绕中,似乎能听到木材在火堆里噼啪作响的细微声音。
围墙之内…不再是焦黑的瓦砾和扭曲的金属。
回忆的幻影覆盖了废墟,带出一片小小的,充满生机的庭院。
暖阳温柔地洒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几个穿着绿色服装,小小的模糊身影在院中追逐嬉戏。
精灵孩童们各自手拿着木质的短剑,追逐着一只毛茸茸,惊慌逃窜的林地野兔,肆意的欢笑着,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院角的木桩上,晾晒着清洗过的,颜色素净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墙根下,好像还倚靠着一一位成年女精灵,耳边别着几支刚采来的,带着香气的蓝花……
画面陡然切换。
依旧是那堵泥砖墙,可风格变得更加粗犷厚重,带着北境人类村庄特有的坚实感。
墙体的缺口变成了一扇紧闭,厚实的橡木院门,炊烟更加的浓郁,带着炖煮肉汤和蔬菜的厚重混合香气。
这一次,幻影中奔跑的是几个人类孩童,穿着粗布衣裳,脸蛋红扑扑的,为一个用破布和稻草扎成的简陋皮球争抢得不亦乐乎。
一位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农,穿着沾满泥土的皮围裙,正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木车,上面堆满了新劈的木柴,慢慢地从墙根下走过,朝着记忆画面中的谷仓方向挪动。
时不时飘荡着鸡鸣犬吠的喧闹,远处隐约还传来铁匠铺有节奏的,令人心安的敲打声……
回忆幻影中的祥和温暖,与现实废墟的死寂冰冷,如同冰与火的两幅画卷,在此刻罗塞塔的意识中猛烈地碰撞,重叠。
炊烟袅袅…孩童嬉戏…
来自不同时空,不同种族的,同样关于“家园”最朴素温暖的碎片。
可幻影终究只是幻影。
一阵裹挟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冷风呼啸着穿过河岸,卷起墙根下的尘土,也瞬间吹散了那些由回忆碎片编织的温暖画面。
“啊,触景生情了吗…”罗塞塔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堵现实的残酷缺口上。
内心那圈由回忆激起的涟漪开始平覆,重新归于成冻结的深潭。
只是那平静之下,沉淀了几个世纪战争尘埃的悲悯与洞悉,隐隐又加深了一分。
她就这样无声地注视着,仿佛在通过那堵墙,看向战争本身那张亘古不变的,吞噬一切美好事情的,狰狞面孔。
蹄下的泥泞,也依旧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双唇微启,带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果然,无论旗帜如何变换,无论时代披上怎样的外衣…被碾碎的,永远都是最底层的泥土。”
身侧传来蹄铁轻叩泥泞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带着独有的轻快,同时,又有些急促的雀跃,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噗嗒,噗嗒”的声响,与这片灰色战场格格不入。
罗塞塔没有回头,在这片充满敌意与疏离的新帝国阵营里,敢于,并且会主动靠近她的半人马,只有一“匹”。
“前辈!好巧哦!” 清脆又带着点俏皮的女声,打破了河岸沉重的死寂,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活力,像阴暗角落里绽放的一朵小野花,“您也在这里散步吗?嘿嘿,我猜猜~您是不是又在思考马生?”
罗塞塔微微偏过头,看着莉娜·霍夫曼下士小跑着来到她身侧站定。
体型的差距让她在罗塞塔旁边显得尤为娇小,身高也仅到她的肩胸位置。
她的毛色是温暖的浅栗色,尽管沾了不少污泥,可在昏沉的天空下也依旧显得醒目。
身上穿着同样的深灰色帝国制式军装,但似乎总不那么贴身,整体显得有点松垮,此刻更是皱巴巴的裹在身上,沾染了不少干涸发黑的泥浆和难以名状的油污,红色的领章和肩章上的鹰徽也歪斜着。
脸颊,小巧的鼻尖和光洁的额头上,多多少少都蹭着点的污泥和几道黑色的油渍,耳边栗色的头发从头盔下顽皮地翘出几缕,沾着尘土。
垂落至肩膀的栗色单侧麻花辫上,松松地系着一条有些褪色,边缘磨损的整洁蓝色小绸带,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摆动着。
同她略显狼狈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双在圆润小脸上,显得格外明亮的榛色眼睛,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笑意仰望着罗塞塔。
跟罗塞塔那种,混合着旧帝国贵族式冷峻与新帝国人类与同族排斥下,形成的孤高气质截然不同,她身上洋溢着的是一种新帝国底层半人马特有的,在夹缝中寻求生存,所练就出的带着狡黠和讨好意味的韧性生机。
年轻的莉娜还不等罗塞塔有所回应,身体就自然而然地靠得更近,几乎快要贴在一起,仿佛寻求着庞大身躯散发的微弱暖意。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了,真好!前辈您看,桥是我们的了!”她语气轻快,榛色眼瞳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前辈,你说…等这场该死的战争彻底结束后,会是什么样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手指带着胆怯又忍不住的渴望,想要去握住那只垂落的手,可经过好几次努力,最终也还是没有碰触。
声音继续维持着刻意营造的欢快,继续那遥远,不切实际的憧憬:“我听说后方的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重建了!等我们回去,说不定能分到一小块地?啊不用很大的!能种点土豆和胡萝卜,蔬菜就行,阳光暖暖地晒着,泥土香香的,再也不用听这刺耳朵的炮声,闻这…闻这恶心的味道了。”
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仿佛真的闻到了未来田埂上的芬芳。
听着身旁莉娜对未来的美好畅想,罗塞塔将视线重新移向破碎的对岸。
莉娜所描绘的田园画卷,在她心中激不起半点涟漪,重建?她见过太多在废墟上再次燃起的战火,分地?新帝国对特化半人马部队的承诺,向来都是虚假的如同泡沫。
她灰色的瞳孔深处,只有硝烟在河水中倒映出的,扭曲破碎的天空,以及士兵们麻木地像是墓碑般的身影。
若非要让她给出一个答复,那只能是对和平近乎奢侈的幻想。
莉娜再次仰头看着罗塞塔,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答复,然而回应她的只是一阵寂静的沉默。
见此,莉娜轻轻笑了笑,习惯了前辈沉默的她,也并不在意那无声的拒绝。
她依旧站在罗塞塔高大的身侧,目光也跟着投向浑浊的河水和破败的对岸,只是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但嘴角那抹带着点讨好和希冀的笑容,依然倔强地挂着。
不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伴着罗塞塔,顺带着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河风吹过,拂动罗塞塔的耳边的碎发和她马尾辫上那抹褪色的蓝绸带,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莉娜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蹄子和军装,抿了抿嘴,抬起头的瞬间,头顶便传来一股灼热的刺痛感。
“嘶…这破头盔!”她表情扭曲,皱着鼻子不满地抱怨,“这该死的头盔!每次戴久了,耳朵就像被砂纸磨一样!”
动作麻利地抬手,咔哒一声解开了下巴处的皮质系带,然后双手抓住那顶沾了不少泥点油污的头盔边缘,用力一掀。
噗噜!
露出一头被压得明显扁塌,沾着湿汗与些许尘土的栗色头发瞬间散开,几缕发丝调皮地翘着。
那两只一直被束缚在头盔内侧,粗糙帆布里的浅栗色轮廓长耳朵,也获得了短暂的释放。
尖端覆盖着更浓密的短绒毛,形状修长而优雅,现在正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先是微微颤抖着舒展开,随即又因为骤然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和自由,而欢快地抖动了几下,将沾染的几粒细小尘埃抖落。
“呼——!” 莉娜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脸上也露出极度舒适的表情,“终于解放了!闷死了!”
将头盔挂到背后帆布的挂带上,下意识地抬起刚刚摘下头盔的右手,上面指关节处甚至都磨破了皮的右手套。
习惯性地就想往嘴边送,想用牙齿咬住手套的指尖把它拽下来。
当牙齿几乎要碰到那脏污的皮革手套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她,动作在最后一刻猛地僵住。
榛色的眼珠向下转动,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右手手套上那层混合着战场所有污秽的“包浆”,鼻腔也嗅到了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小脸瞬间一垮,表情变得极其尴尬。
“呃…嘿嘿…” 莉娜讪讪地干笑两声,飞快地把抬到嘴边的右手收了回来,藏在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了掩饰窘迫,轻轻歪着头,目光飘忽,嘴里嘟囔着:“这手套…看着还挺…结实的哈…”
罗塞塔眼眸微微低垂,落在莉娜头顶被头盔磨得泛红,破皮是耳朵上,细碎的凝固疤痕在毛发间格外明显。
紧接着,她做了个略显笨拙的动作,将那只脏兮兮的右手,塞到了自己相对干净些的左手肘弯内侧,用左臂的关节弯曲处紧紧夹住右手的腕部。
随后她开始费力地,一点点蠕动着往外抽自己的右手,汗水浸透的手套里衬皮革,紧紧吸附着皮肤,指关节处的破口反复摩擦着皮肤,让她忍不住皱起小脸,龇了龇牙,发出细微的吸气声。
费了好一番功夫,伴随着轻微的“啵”的一声,那只沾满污垢的厚重手套,终于被成功剥离。
莉娜也长舒了一口气,顾不上右手暴露在冷空气中,指节处破皮隐隐发痛,渗血的细小伤口,还有残留的点点污迹。
她立刻就迫不及待地将这只在她看来,相对干净的手抬到了头顶。
纤细带有细小伤痕和污渍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缓慢的温柔,小心翼翼地移向自己头顶上的长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