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体力并向神人赵呼来解释“交往”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后,
他们到校门口去看了一回。
然而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还是我家的车载你一段吧。”
到山下的地铁站就行,“看着赵呼来一
脸疚臆的样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赵呼来取回箱子,他们一起站在校门口等。
“人类可真是恶俗的生物!”赵不满地叫喊,“为什么有形容恋爱的婉语,
却没有与他人结为友人的婉语!?”
“那个不需要宣布吧……朋友那种东西。”
“不,很需要,如果人老是把关系
搞得含含糊糊地,互相之间总不沟通
倾吐心声,不知不觉就会变得很隔
膜了啊,绝不允许用松散随便来
回避朋友之间的义务。”
“难怪你交不上朋友,多数人,
都只是互相作狐朋狗友吧?真挚的奇少,虚情假意的极多。”
“正是这样才要去筛选啊。”
他们立了一会儿。
渌蓝说:“你和立安都有无意提到过,
替身教材的事,那是什么呢?”
“全国统编的专门指导不同替身的课本,当然,替身的推广也才两代人,所以这教材也是实验成分居多。不过大体是研究明白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我爸刚好是研究替身的,他有被邀请到。”
“啧…”她咂舌。这家伙真是赢在了起跑线,
“你的精神力不会衰竭吗？”他说。
“我不明白,“她挑眉,“解释一下。”
“一般来说,生长肯定是要比运动更耗能的,虽说你替身的生长因为质量守恒,不为新物质耗能。但急速地退化掉旧肢而长出翻新肢,耗费精神力的量也是可怕的。”
“…我并没有那种感觉,”
“那你的精神力未免太多了。”
他不可置信地呆愣着,目光消失在远处,
“是在恭维我?”
“没有,等会人让我爸看一下就清楚了吧。”
“哦。”
“话说替身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可以在我们身体里自由穿行却会坚实地撞到外界?以及……”
“替身就是人精神力的在物质世界的投影。我也说过：不同人的精神力有不一样的气质，它们的意境也就不一样。你的身体只能容纳你的意境，别人的身体只能流通他们自己的精神力，所以大多数情况，替身只能在自己的主人身体里穿梭。”
“那为什么——”
“——别问啦…这些在替身课程上迟早要教的哦?会比我说得更详尽。”赵呼来打断她。
她一低头,藏住脸,低声。
“我……没被选上参加替身课。”
他一瞪眼。“什么?——怎么！……哦。”
半顷。
“别管这事……现在的选拔制迂腐的很。他们只认几类经典替身。像你这种无法归类，他们只能无视了。”
“嗯，…随他们好了。”
赵呼来有点担忧地看了一下她，但看出她觉得这个话题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天色有点昏暝了,在一片紫的暮色中,
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车开上来。
是那种有点像面包车的大屁股轿车。
“爸爸，今天我有个同学要顺路下山。”
赵呼来攀着车门对着摇下车窗露出脸的男人说。
那个男人看上去才三四十，但下巴上已碴拉着黑白相相间的硬胡子，戴着的条框眼镜遮住了眼神，使他严肃的脸变得俏皮了一点。
他瞄了一眼，正好从后视镜里与尹渌蓝对视。
尹有点忐忑地回开身去。男人也转头。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他伸手出车窗往赵呼来的瘦胳膊上一打，“帮她把箱子搬上来啊。让人家干站着。”
呼来只好摇摇晃晃过来，冲她尴尬地一笑，笨拙地把他们两个的箱子塞进徐徐打开的后备箱。渌蓝忙上去扶了一把。
车向从山顶的学校离开，顺着蜿蜒蛇行的公路向下。
“爸爸。这个是尹渌蓝。”
“‘这个’!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啊。——…她是你同班同学?”
“呃，不是,”
男人一抬眉毛,“你女友?”
“……不是!”赵呼来笨嘴拙舌，涨红了脸。
“赵先生，赵呼来跟我不是那种关系啊，他替身和我决斗了，所以我拖得错过了末班车。”
“失礼，失礼。”男人摇摇脑袋。“我叫赵风沂……当然，你叫我赵先生就好。”
他转稍偏转一下头,视野仍盯着前方。“呼来，你决斗也不拣个合适时候，害别人白误了车。”
“啊?啊…——其实我有一个事要你帮一下忙，爸爸。”
“什么。”
“尹渌蓝,她的替身很奇怪，
我想让你用【万类潜者】帮她看一下，
她的“意境’究竟是什么。”
“是吗?”赵风沂在后视镜里向尹渌蓝征询地扫了一眼，蓝点点头回应。
“好吧。不过还是别在行驶中的车里进行吧。”赵风沂在路边停下来,他们两个从前排回转身来向着她。
“会有点难受,你的替身会抗拒我的潜入,不过这种抵抗会失败。万类潜者是无孔不入的精神力替身,可以覆进我自己、别人,所有东西里,并察知物质到精神力在内的所有变化,——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这期间也会因为替身不耐受而麻痹——确定吗?”
她又点点头。
没什么可退缩的,这
个只不过和抽血一样,
永远是在真的做了之后才发觉并不可怕。
“我开始了,”赵风沂一屏息闭上眼。
呼来紧张地顾盼他们两个。
猛然，有什么她感觉一股窒息感冲进来。
她不得不猛烈咳嗽。
但马上屏住气。周围的一切，坐垫、空气和车顶都在向她压来，
像沉重的汞水把她埋没，
像被沉进几百里的海沟，
她感觉自己被压扁了，也像死去一样…什么也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无感地捂住胸口。
隐约感觉呼来的【无名之辈】在搭住她的肩膀。
仿佛察觉到威胁似的，
拔山巨人的精神力在她身体里作着疯狂的抵抗。
舞蹈的洪水般，
一次又一次追着击向潜进身体的怪力。
那力量很狡猾。
并不是固、液、气中的任何一种，
汝进我退，汝退我进，毫无消退迹象。
她没法控制拔山去配合赵先生的检查
——这是精神生存本能的反应，就跟击膝的弹跳一样，无可避免。
终于,察觉到无法有效反击后，
【拔山】迅速缩回。
在她精神最中心的地方团成一团。
这时，外来力量对它冷不防地猛烈一击,拔山巨人险些完全溃散成精神力，
但下一刻又继续收紧。
那外力，似乎察觉无望，
流水一般从她周身外泄，
逐渐从她体表脱离，她恢复呼吸。
此时，瞬间，某个部分的外力拧成一团，像一束激光一样飞射过去，
穿透了刚松懈下来的精神力中心，
拔山巨人的精神力身体顿时解为几件，
被彻底松弛。
然而正当外力抓住拔山巨人的肢体现要查看时，
精神力突然伸出绳索一样的东西，把拔山巨人的部位回收过去。
外力急忙追在后面,但并没有对那精神力的绳索轻举妄动,而是浮在一边伺机行动静观其变。
不想拔山的肢体刚一被精神之绳框回中心,外面立刻层生了坚硬的壳甲,滚雪球地猛长硬化。
外力最后试探地敲了一下甲壁,明显无望。然后,迅疾地摇头,游出了体外。
“哗”
“呼!哈啊,唔——”
她猛地恢复神智,感觉周围的压迫像退潮一样散去,事物也恢复原本的大小形状,
赵呼来有点担忧地望他们两个。
他父亲则又摇了摇头,“没成。”
她疑惑地看向赵风沂。
“我没法在不伤到你的情况下去裹住你的替身，
你刚刚，是不是感觉外什么子一样东西把
你的替身回收了？”
“是。”她点头。”
“那个是精神力恢复的“韧带”。”
我们的替身，在因为各种原因溃散，
失去外形变为精神力时，
就只会被自己的精神力回收。
如果我要拉断它，恐怕你以后的替身释放和收回都会受影响。
所以我只能先跟着。
没想到你的精神力又在短时间内聚集了新实体，明明已经受迫松弛了才对……”
她咂舌。“赵先生做的事还真是危险啊。难怪我的精神力会反抗剧烈呢。”
“我已经对很多动物和人群临床实验,所以很精熟,不至于出事。这就跟手术一样,在你睡着时会比较好进行，不过现在没这个条件。”
“那么怎么办呢?”
“虽说暂时不能探明你的意境。
但你可以知道，你的精神力不是量大，而是恢复力惊人。”
他们让她在山下的地铁站下了车。
父子两个默然了一阵。
“爸爸…你居然会失败啊。”
“毕竟这种手术算是对身体精神力的入
侵,遭到本体的剧烈抵制也是必然的吧。”
“为什么不让她把替身施放到体外去检
查?”
“那样结果还是会一样，
替身会在察觉被入侵之后迅速收回，
之所以之前能对你那样做，
是因为你的意境范围大,
甚至超过了替身的活动范围…
至于她，好像仅仅能够勉强延到体表。”
“这就是她看上去像白板替身的原因?”
“不会一直都这样的，她很特别。”
呼来略失落地往位子里一陷。
“为什么我的替身这么不中用啊.”
“不也挺好吗,面板除了B就是A呢。”
“你说过最有价值的替身是能力特别的替身。”呼来不满地盯着他。
“确实，事实就是这样,”
赵呼来又泄气下去。“所以,我的替身
还是一无是处嘛……面板再高强,没有专能也
是无用的。”
“别这么说。”
“我的替身从来不会让你感到意外。”
“别走极端——我说了，
我唯一失望的时候只是知晓了你的替身意境的那个时候。
此后你一直很努力。
——当然，也不能称是最努力的。”
呼来没有说话。赵风沂皱着眉，让车自动驾驶,右手去拿打火机。
“别在车上抽，老爸!”赵呼来无奈说了一声。
赵风沂于是把手放在方向盘上。
望着街退去的一颗又一颗无名的树，无后的地方走，无名的坪里的草，呼来心
想，“无名会证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