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因为昨天晚上因为父亲的话而彻夜难眠，麟常曦是在妹妹过来叫了之后才起床的。
又是连招呼都不打，麟光城在留下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之后就离开了。
说来也怪，即便出门前再三确认了一遍，麟常曦还是有种忘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上课都没能思考出个结果，麟常曦甩了甩头，先把精力集中在老师的课程当中了。
首先登上讲台的是教历史的班主任，但令人意外的，这个以往几乎掐紧到一分一秒的“更年期大婶”今天居然来迟了，而且在讲课的时候还频频望向教室门口。
然而即使有着这些异样，她讲课的语调依旧是平缓得像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惹得人昏昏欲睡。教室里弥漫着宁静的气息，翻书页的沙沙声中混着零星的咳嗽，织成一张松散的网，将窗外的蝉鸣都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只听“砰！”一声巨响炸开。教室的门被狠狠撞开，门板反弹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震颤。
一听到声音，全班同学的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地都转了过去，动作十分地整齐。
在门口的光影里，一名少女正扶着门框剧烈喘息着。
她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那头本该柔软蓬松的银白长发，此刻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几缕湿哒哒的碎发黏在了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发梢因为汗水的浸润而卷曲成了小弧。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瘦削的肩膀随着呼吸，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在那纤细的脖颈上，一条蓝色围巾松松垮垮地挂着，围巾的一端垂落下来，因为少女向前倾着上半身，所以垂下来的这端几乎要擦到了地面上。
此时，女孩的双腿在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这具单薄的身体。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驼色外套，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晃来晃去，愈发衬得里面白衬衫与黑百褶裙包裹的身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的脸上。
瓷白色的皮肤，此刻因为奔跑和缺氧，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眼下那圈淡淡的青影，在红与白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浓重。红框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后，那双异色瞳中满是藏不住惊惶。
【！——啊，凯莉！】
在看到少女的身影之后，麟常曦终于是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了。
——她和麟辉月都忘了去叫凯莉一起上学了。
先是看了一眼恍然大悟且有些懊恼的妹妹，麟常曦将目光投到了凯莉身上。
她的视线慌乱地垂着，长长的睫毛就像受惊蝴蝶的翅膀剧烈地颤动着。
目光落在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影上，班主任的语气里罕见的没什么责备意思：“你是……新来的转校生凯莉，对吧？”
“是、是的……”
点了点头，凯莉的声音细若蚊蚋，尾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她攥紧了衣角，声音发颤：“对、对不起……，我……我弄错时间了……”
说到这里，凯莉那双异色瞳飞快地抬起来瞥了教授一眼，然后又立刻像是被烫到一般垂了下去。同时，她的脖颈更往围巾里缩了缩，仿佛那点薄薄的布料，能给她撑起一点面对这场面的勇气一样。
见此情形，班主任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教室后排的空位，开口道：“先入座吧。等会儿下课来我办公室，拿上课要用的东西。”
“谢、谢谢老师……”
如蒙大赦，凯莉随即低着头，迈着依旧发软的腿，快步走向那个空位。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交握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的座位，正好在麟常曦的斜后方。
当她经过时，麟常曦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
那是药味，其中又混着一点茉莉花般的清香。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女的脚踝。凯莉白色裤袜上沾着一点泥渍，看起来像是在校园里慌乱奔跑时，不小心踩进了花坛的泥土里。
来到座位上后，凯莉几乎是跌坐进椅子的。宽大的外套像一团驼色的云，笼罩着她的身形。
在坐下的瞬间，她第一时间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正，然后迅速低下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像一道屏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副惹眼的红框眼镜。
整节课，凯莉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微微佝偻着背，头埋得很低很低，银发垂落，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白色的团子。
她看起来很累，肩膀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奔跑和惊吓里缓过神来。
最后看了少女一眼，麟常曦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黑板。可是在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银发凌乱的少女扶着门框喘息，异色瞳里盛满惊惶，像一只误闯人类领地，被车灯晃得睁不开眼的幼兽。
那副模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存在感。
——
伴随着下课铃的响起，返校后的第一节课终于结束了。
几乎是直接弹起来的，凯莉的动作有些过猛了，整个人剧烈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桌子才没有摔倒。
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凯莉低着头，快步冲向讲台，然后和班主任一起离开了。
那副模样……像是在逃离什么一样。
凯莉离开之后，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麟常曦，稍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男生特有的好奇与调侃：“嗨，看到没？那个新来的转校生，长得挺可爱，就是看着……啧啧，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还有那眼睛，你说，是不是戴了美瞳啊？”
“……”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麟常曦只是默默收拾着桌上的书本。
——可爱吗？或许吧。但比起“可爱”，他更在意的，是少女身上那层浓重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怯懦。那不仅仅是转学第一天的紧张，更像是一种……长期被不安包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还有那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以及眼底那抹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
这些细节就像细碎的拼图，在他心里悄悄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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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从西恩联邦来的，所以麟家是定居在山海经里的。而山海经里的学校，自然就是西恩联邦的作息了。
在中午放学之后，麟家兄妹和凯莉一起回家了。
在路上，麟辉月双掌一合，弯腰说道：“对不起啊，凯莉。早上忘了叫你了。”
“没、没关系的……”
眼眸中明显浮现出了一丝慌乱，凯莉急忙回应道：“是……是我弄错了时间，不是……表姐你的错……”
听出了凯莉话语中的一丝别扭和迟疑，麟常曦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不习惯的话，就直接叫名字吧。”
“！——好、好的……”
食指对点，凯莉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抬起头出声道：“那么，常曦哥哥……辉月姐姐……”
“姐姐……”
先是愣了一下，麟辉月紧接着顿时兴奋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凯莉，兴奋地叫喊道：“好耶！我终于是有妹妹啦！！”
“咦咦咦咦咦——！？”
又被吓到了，凯莉想要从麟辉月怀里挣脱出来，但是那弱弱的力道与其说是挣扎，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食指划过凯莉的下巴，麟辉月和前者脸贴着脸，嬉笑着说道：“呐呐~，凯莉，哪天和姐姐一起出去吧。姐姐会教你怎么搭配衣服，还有化妆。另外，你里面的内衣……”
“唔————！”
发出了一声悲鸣，凯莉随即闭上了眼，浑身发抖，显然完全招架不住这份热情。
午后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暖橙色的光影里，怯懦的少女被活泼的女孩紧紧抱着，沉稳的少年走在身侧，原本陌生的羁绊，正悄然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