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鲜血、恶魔与黑十字(9)雨落倾城(上)

作者:伊莎莉雅 更新时间:2026/2/20 22:57:34 字数:5492

时间兜兜转转,下半年的假期可算到来了。

这天早上,晨露还凝在窗棂上,八点钟的晨光刚刚漫过窗帘缝隙,麟常曦的房门就立刻被“砰”地一声撞开,声响震碎了少年的一室酣眠。

他刚来得及拉紧蒙头的被子,麟辉月元气满满的声音便是炸进了房间当中:“哥!快起来!我和瞬约好了去她家玩,你送我去车站呗!”

“你自己去……”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还裹着刚醒的沙哑。

“不~嘛~!”

完全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麟辉月那黏糊糊的撒娇就像裹了糖的小锤子,敲散了麟常曦半宿的睡意。

艰难掀开眼皮,少年在瞧见自己的早已穿戴整齐,背着背包一副随时要冲出门的模样,只得认命地叹气,起身简单洗漱,把这尊小祖宗送上了去往闺蜜家的公交车。

“晚上记得早点回来。”他站在车窗外叮嘱道。

“知道啦知道啦!”

隔着车窗胡乱挥了挥手,麟辉月转头就把脑袋埋进了手机里。

见状,麟常曦只好无奈闭上了嘴,目送公交车拐过街角消失,才转身往家走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他早已盘算好了:难得的独处时光,他先要回去补个回笼觉,至于午饭……就随便煮碗面或者点个外卖应付过去就算了。

然而,他刚走到车站旁的小超市门口,身侧窄巷里忽然飘来一阵细碎的声响——那是女孩子的惊慌与抗拒,声音细弱得像被狂风掐住喉咙的蝶,稍不留意就会被街市的喧嚣吞没。

莫名觉得这声音熟得揪心,麟常曦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慵懒瞬间散尽,转头望进了那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里逼仄昏暗,晨光被楼宇割得支离破碎。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出半圈铁壁,将一道纤瘦的身影死死钉在墙角。在地上摔破的购物袋里,水果罐头和果汁滚了满地,几瓶摔裂的甜水混着尘土,在青灰色地面洇出深色的湿痕。

拼命往后缩,被围住的女孩已将单薄的脊背抵死在了粗糙的墙壁,整个人都在发抖着。而这时,一只不怀好意的手狠狠撕扯开了她的衣领,大片白皙的肩头瞬间裸露出来,在昏暗里刺眼得惊人,就像被风雨摧折的白梅,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仅仅是这一瞥,麟常曦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因为那是凯莉。

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理智尽数溃散。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抄起便利店门口斜靠的扫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巷子,对着最前面的背影狠狠挥下去,声音冷得发颤,却裹着滔天怒火:“你们干什么!”

扫帚砸在人身上发出了闷响。几个不良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一瞬,很快便骂骂咧咧地扑了上来。

之后的事……麟常曦记不太清了,只剩零碎的片段:拳头砸在脸上的钝痛,踹在腿上的剧痛,还有扫帚断裂的脆响。

他始终死死护住身后的人,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脊背绷得笔直,脑子里只剩一个执拗的念头:不能倒下,绝不能让她受半点伤害。

等他从混沌里挣回意识时,周遭已经安静下来。不良少年们早已逃走,现场只剩他和凯莉,还有满地狼藉。

勉强撑着身子没倒下,麟常曦只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之后又胡乱拼接起来,每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即便如此,他还是脱下外套,小心翼翼披在还没回过神、浑身发颤的凯莉肩头,将她的狼狈尽数遮掩,然后微微俯身,稳稳把她背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家的方向走。

雨是毫无征兆落下来的。先是零星几点砸在额角,转瞬之间便是变成了倾盆之势,天地间只剩哗啦啦的雨幕,似乎是上天要把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湿冷里。

麟常曦只感觉浑身都在疼,尤其是右眼和肋骨处,就仿佛是有火在那里烧着。,

可他依旧坚毅地站着,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去,尽可能不让背上的人儿感受到一丝颠簸。

伏在少年背上,凯莉将俏脸深深埋进他浸了雨的肩窝,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隔着已经湿透了的衣服布料,她能触到他滚烫的体温,能摸到他每走一步都绷紧的肩胛骨,也能听见他压在喉咙里不肯泄出的痛息。

雨太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可麟常曦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执拗地往前挪着。背上的人在他身上轻得像一捧春雪,在他心里却是如山岳一般沉重。

他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带来几乎令人昏厥的剧痛,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可他每一次落脚都扎实平稳,仿佛绝不肯让她受半分颠簸。

雨帘在身前织成厚重的白,风声、雨声、心跳声混在一起,世界仿佛只剩他、她,和一条通往安稳的长路。

——

不知走了多久,熟悉的家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楼道的檐角垂着雨帘,水珠在门前砸出一圈圈细碎的水花。

用抖得几乎握不住的钥匙拧开房门,麟常曦先把凯莉扶到玄关的软垫上坐好。此时,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水珠混着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可是他顾不上擦拭,只是哑着嗓子叮嘱道:“你先去洗澡,用热水暖和一下,别感冒了。”

闻言便是缓缓抬头看着他,凯莉的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长睫挂着未干的水汽,红蓝异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心疼与愧疚,嘴唇嗫嚅着,却没说出话。

“快去。”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看着他满身是伤的狼狈模样,她眼底的心疼终于顺着眼角滑落,于是乖乖点头,指尖紧紧抓着他的外套的边缘,汲取着其中尚存的暖意,轻手轻脚走进了浴室,那单薄的背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薄云。

直到浴室门合上之后,麟常曦才支撑不住,踉跄着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头。

此时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柔和的光线把他狼狈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微微晃动着。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医药箱,麟常曦有些艰难地处理着伤口。

通过眼前的镜子,他看到自己的右眼已经肿着一片青紫,嘴角处裂开了一道细口,肋骨处也泛起大片狰狞的淤青,手肘和膝盖都蹭破了皮。

“……真是够惨的。”

苦笑一声,麟常曦捏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往伤口上涂,伤口受到刺激时引发的痛处让他忍不住倒抽冷气。

在处理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凯莉还穿着被撕坏的湿衣服,于是强撑着起身,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轻放在浴室门外的矮凳上,然后叩了叩门板,声音温柔地说道:“我放了一件干净衣服在外面,你洗完可以穿这个。”

话音落下,只听一道细若蚊蚋的应答声从浴室里面传来,轻得几乎被花洒喷水的声音盖过去了:“……嗯,谢谢常曦哥哥。”

——

窗外雨声未歇,哗啦啦敲着玻璃,把室内衬得越发安静,甚至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把外面昏黄的路灯揉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温柔地洒进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只剩花洒滴水的轻响,和窗外的雨声缠在一起。

又过了许久,门板被人用极轻的力道拉开一道窄缝,凯莉先探出半张泛着薄红的脸,眼尾还沾着水汽,湿漉漉的长睫像沾了雨的蝶翼。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客厅,在确认麟常曦坐在沙发上,才屏住呼吸把门完全推开。

他的白衬衫松松垮垮罩在她身上,宽大得晃荡。肩线滑到她上臂中段,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下摆长长垂落,堪堪遮住腿根,袖口被她笨拙地挽了三四圈,才露出细瘦的手腕。湿漉漉的银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在雪白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朵浅淡的湿痕,像宣纸上晕开的墨梅。

屋内暖光与窗外的冷色、雨光互相交织,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赤着双足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凯莉用足尖先轻轻点地,在确认不会惊扰到他,才落下整只脚掌。一步一步,像踩在刚融的春雪上,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慢慢往他面前挪。银白的发梢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泛红的下颌尖,连耳尖都埋在发丝里,活像只闯了祸、又忍不住往主人身边凑的小兽,始终不敢抬眼看他。

看见她的这副样子,麟常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在前者面前轻轻跪坐下来,凯莉双膝并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缩。开口时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尾音带着怯生生的颤:“常曦哥哥……,我、我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

不等他应声,她又飞快把头埋得更低,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会很轻很轻的,绝对不会弄疼你。”

听闻此言,他没有拒绝,喉结微动,把碘伏、棉签和药水递了过去。

在接过东西的时候,凯莉的指尖微微发颤。她蘸了药水,一点点替他擦拭脸上、手臂上的伤口,动作轻得像在拂过易碎的花瓣。

每碰到一处淤青,她的眉尖就轻轻蹙一下,长睫颤得厉害,仿佛那疼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洗完澡的水汽,还有沐浴露淡淡的雪松香气。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麟常曦的呼吸立刻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仔细地替麟常曦处理着伤口,当凯莉涂到麟常曦嘴角破皮最重的地方时,她下意识凑近轻轻吹了吹,温凉的气息拂过伤口,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顺着血脉一路痒到了少年心底。

“都、都怪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哽咽,几乎融进雨声里,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自责:“如果我不一个人出去的话……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闻言心头一颤,麟常曦轻轻地握住她拿棉签的手,指尖温柔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腹,哑着嗓子打断她:“傻瓜,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一字一句,温柔却坚定:“保护你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我心甘情愿的。哪怕再受一次伤,我也会护着你。”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目光久久停在她脸上。在这极近的距离里,他能看清她脸颊上的绯红,鬓边沾着水汽的发丝,还有她紧张时微微抿起的软唇。那股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温热柔软,带着让他心头发颤的亲昵。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绵长,成了最温柔的背景音。房间里静得只剩雨声,还有两人浅浅交缠的呼吸。

过往的点滴麟常曦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同桌时她偷偷看他的目光,天台告白时她泛红的眼眶,平日里小心翼翼的依赖,还有巷子里哪怕怕得发抖,也依旧信任地躲在他身后的模样。

所有藏在心底的情愫,在这一刻翻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没人说得清是谁先打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距离。或许是他在她抬眼的瞬间,没能忍住往前倾的身;或许是她撞进他眼底的那一刻,忘了要往后退的脚步。

当意识回笼时,两人的呼吸已经交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长睫上的细小绒毛,能闻到对方身上同款的雪松香气。

棉签从她松开的指尖滑落,滚过地板,发出一声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响,像是什么东西悄然落地的讯号。

他先动了。指尖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指腹小心翼翼避开那缕沾着水汽的银发,摩挲着她细腻微凉的皮肤,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微微俯身,带着克制了太久的温柔,吻住了她软乎乎的唇。

窗外骤然劈过一道惨白的闪电,刹那间灌满了整个客厅,将所有细节照得无所遁形:她倏然睁大的异色双瞳,其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和无处可躲的慌,却唯独没有半分厌弃,长睫像受惊的蝶翼剧烈颤动。

他扣在她后颈的手,虽然指节已微微泛白,力道却始终温柔,藏着少年人快要溢出来的、却又不敢放肆的欢喜。

还有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白墙上,连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都成了这场心动最温柔的注脚。

闪电褪去的瞬间,沉闷的雷声从天际滚滚而来,就像跨越了千年的誓约,裹着漫天雨声,将两人交缠的呼吸,牢牢锁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在这一吻中,她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带着颤音的轻呜,却半点没有推开他的意思。浑身的肌肉先是一瞬发僵,随即又软了下来,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蜷起,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衬衫衣料,不是推拒,反而下意识往他身前又倾了半寸,软乎乎的鼻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像极了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了出去。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心跳,又轻又急,好似撞在枝头的雨珠,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在一起,乱了所有章法,却又奇异地同频共振。

这个吻轻得不像话,像初春的第一片羽毛落在解冻的湖面,又像暮雨的第一滴水珠砸在初开的樱瓣上,其中没有半分逾矩的放肆,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终于说出口的确认。

一吻过后,麟常曦微微退开一点,却依旧用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拂过彼此的唇瓣,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雨水的微凉。

“凯莉。”

他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贴在耳边的耳语,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心意,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凯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怯生生地飞快瞟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睫。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湿润的、亮晶晶的,像是盛着窗外漫天的雨,又像是盛着比雨更柔软、藏了许久的心意。

许久之后,她才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攀上他的衬衫领口,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推开,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他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点。唇瓣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胆怯又无比认真的柔软:“常曦哥哥……我、我可以……再靠近你一点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所有克制了太久的闸门。心头的热意翻涌而上,所有的隐忍与克制轰然崩塌。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将人完完全全揽进怀里,再次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了点到即止的克制,只剩满心满眼的珍视,和跨越了所有胆怯的奔赴。

他的吻依旧温柔,却带着藏了太久的汹涌情意,就像涨起来的春潮,一点点漫过心防,将她完完全全包裹。

唇齿相触的瞬间,窗外的雨像是应和着这份迟来的心意,骤然又大了几分,哗啦啦的声响铺天盖地,敲打着窗玻璃,宛如一场盛大的伴奏,将世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暖黄的灯光温柔笼罩,将两人包裹在一片安静又滚烫的氛围里。而在这片潮湿的、温柔的喧嚣里,只有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是温热的,是他触手可及的、独属于他的人间美好。

“别怕,有我在。”

又一吻结束,他贴在她耳边低语道,气息滚烫地拂过她泛红的耳廓,每一个字都裹着温柔与承诺,低头吻了吻她烫得惊人的耳尖:“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害怕。”

摇了摇头,凯莉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手臂紧紧环住他的后背,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衫,小心翼翼避开他所有的伤口。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细弱却异常坚定:“我不怕……真的不怕……只要是你……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心底所有的情愫,烧得他心口发烫。少年和少女之间那层名为胆怯与试探的壁垒,在这个潮湿的雨夜里,在漫天雨声的见证下,悄然消融。所有的温柔与深情,依赖与守护,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心意,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彼此。心跳同频,呼吸相依,再也无法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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