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以最高限速驾驶着车辆,麟常曦载着心音,朝着格赫娜的方向疾驰而去。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几乎要撞进红色的警示区域;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马路上回荡,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正发出低沉的咆哮,撕扯着黄昏的寂静。
“父亲大人,再快一点!”
坐在后座上,心音几乎要挣脱安全带的束缚,身子前倾,不断拍击着驾驶座的椅背。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与担忧,那双靛蓝色的眸子越过驾驶位,死死盯着前方渐行渐近的地平线,瞳孔微微收缩。身后的狐尾不安地甩动着,如同她心中翻涌的惊涛,此时无论如何也无法平息。
“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快了!”
简短地回答,麟常曦的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的颜色。
他的下颌绷紧,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前方的道路。
小狐娘很紧张,他又何尝不是呢?
——再度拥有了珍视之物后,是绝对不想再一次失去的。
那份刻骨铭心的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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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吉普车径直冲进了格赫娜的地界。
然而就在此时,一团诡异的红色雾气突然从市区深处喷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诡异活物一般,翻涌着、咆哮着,将沿途所及的一切全部吞没——街道、路灯、建筑,尽数消失在那一望无际的猩红之中。
完全始料未及,车子一头扎进了红雾的怀抱。
“!——这是什么东西?!”
麟常曦猛地踩下刹车,拉紧手刹,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关闭车窗、切断进气系统,将空调调成内循环。然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是仿佛穿透了钢铁与玻璃的阻隔,丝丝缕缕地钻进了车厢,令人几欲作呕。
“……不行,来不及了。”
心音的狐狸耳朵无力地垂落下来,数条蓬松的尾巴也颓然倒在座椅上。她低下头,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靛蓝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阴翳,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不,还来得及。”
沉默了片刻,麟常曦放下了手刹。他打开车灯,两束昏黄的光柱劈开浓稠的红雾,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视界。他驾车缓缓前行,声音沉稳而坚定:“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还有机会。”
“父亲大人……”
狐耳悄然竖了起来,心音透过车内后视镜,凝视着少年那双闪着坚毅光芒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笃定和决然。
她用力一点头,语气也染上了几分笃定:“嗯,还不能放弃。还没有结束!”
“乖孩子。”
麟常曦微微一笑,侧过身去,将一只手伸到后方,轻轻摸了摸心音的头。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然后他重新坐好,握紧方向盘,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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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在车窗外翻涌,如同一层厚重的猩红纱幕,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车载时钟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向前跃进,缓慢而执拗。
在这种环境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车子驶过一个转角时,旁边的雾气里突然蹿出了一个人影,踉跄着扑到了车头前方!
“!——小心!!”
“——!”
心音的惊呼声骤然炸响,麟常曦立刻猛踩刹车。轮胎抱死,在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入血腥的空气中。车身剧烈晃动,麟常曦和心音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猛地拽回座椅。
然而车速虽已降低,那人还是被车头撞上了。整个人被推了出去,翻倒在地,消失在引擎盖下方的视野盲区里。
“……该死!”
麟常曦低声骂了一句,拉起手刹,挂上空挡,伸手抓住门把手,准备下车查看。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后座伸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度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无声地制止了他的行动。
麟常曦转过头,对上了心音严肃的面容——小狐娘的眉头紧皱,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瞳孔收缩成直立的细线,犹如一头高度警觉的野兽,浑身上下散发出紧绷的气息。
“怎么了?”他问道。
心音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指向车头前方的方向。指尖微微颤抖。
麟常曦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车前灯照亮的地方,刚才那个被撞倒的人,正在以一种极为不正常的方式站起来。
肢体的关节诡异地扭动、折叠着,发出枯枝被折断的“咔嚓”声。那人的姿态在人和非人之间摇摆不定,仿佛正在进行某种扭曲的蜕变。
站直之后,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将面容暴露在车灯光下,暴露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
那是一张……勉强还能辨认出人类轮廓的脸。
然而,那张嘴已经张开到了最大限度,几乎撕裂了脸颊。嘴角的皮肤被拉扯成两条苍白的细线,渗着暗色的血珠。口中的牙齿尽数转化成了尖锐的獠牙,层层叠叠,密如鲨鱼的口腔,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那双眼睛——不,那已经无法再称之为“眼睛”了——眼眶里只剩下两团浑浊的暗红。瞳孔已然涣散,虹膜被一片血色覆盖,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志,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饥饿。
最骇人的,是那人的头部。
整个头颅的皮肤高高鼓起,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蚯蚓一般在皮肤下蜿蜒蠕动,显然是被灌入了过量的血液,在暗红色的雾气里泛着诡异的荧光。头皮、脸颊、脖颈——每一寸皮肤都充血到了极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酱紫色,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那人嘴巴一张一合,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含糊的音节。那是声带被暴力撕裂后的残响,低沉、破碎,听上去更像是野兽的低吼,而非人类的话语。
“……这雾有毒?”麟常曦压低了声音,仿佛担心惊扰到外面那似人非人的怪物。
“不,这不是毒……”心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那个人……应该是摄入了过量吸血鬼的血液,变成了血奴。”
“吸血鬼的……血?”
麟常曦难以置信地望向车窗外翻涌的红雾,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血?”
“吸血鬼的再生速度极快。看现在的情形,他们应该已经策划了很久,然后才在格赫娜实施袭击。”
心音坐回座椅上,手指掐进座椅蒙皮,指甲微微伸出,在皮革表面留下浅浅的划痕。她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懊恼:“我以为这次能够赶上……可是没想到……”
“能赶得上。”
“欸?”
心音一愣,靛蓝色的眸子望向麟常曦。
少年目光坚定,语气里没有半分犹疑:“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能够努力的地方,未来还没有定数。”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却更加笃定:
“最重要的是——你妈妈还在等着我们。”
心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一点头。她的右手上浮现出白色的荧光,一掌拍在车门上。荧光如同活物般顺着车门蔓延开来,最终覆盖了整个车身表面,在猩红的雾气中泛起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魔法还真是实用啊。”麟常曦感慨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重新起步,驾车继续向着雪莉所在的方向赶去。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暗色的水花。前方的雾气依旧浓稠,但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猩红,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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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风纪委员会突击的废弃夜总会内。
手中的MG42喷射出灼热的火舌,梦璃将这把机枪当做巨剑挥舞。射出的子弹化为最锋利的刃,直接将眼前围攻上来的“埃尔希德”劈成了两半。
然而那些分身被“斩杀”之后,残躯纷纷溶化,变成一摊摊暗红色的液体,回流到真正的埃尔希德身上。
再一次清空战场,梦璃站直身子,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二楼栏杆上那个橙发女巫,冷冷开口:“这不是你的能力吧。”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虽然血魔法确实强大,但其威力和规模都高度依赖施法范围内的血液含量。你本身只是一个半血族,若凭自身力量,根本不可能施展出笼罩整个格赫娜的‘血界’。”
她抬起枪口,对准埃尔希德:“而且,在你的‘血赝’里,我感应到了别的东西。”
“……真是优秀啊。”
埃尔希德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手,笑意在唇角蔓延。那笑容里没有赞许,只有冰冷的嘲讽:“不错,以我自己的力量,确实做不到。不过——”
“‘不过’?”
“不过,有了领主大人赐予的‘黑血’,我已经今非昔比。”埃尔希德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暗紫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我已经彻底超越了天羽光希那个贱人!”
话音未落,她的指甲划开了手腕的动脉。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暗红色利刃。她一挥手,利刃裹挟着腥风,朝梦璃飞掠而来!
“!——委员长小心!”
满身伤口、衣衫褴褛的亚子冲进大厅,见状立刻扑上前去,将梦璃扑倒在地。利刃擦着她们的头顶呼啸而过,狠狠钉入身后的墙壁,炸开大片碎石。
“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等我料理了那个总是坏我好事的巫女,再来处理你。”
埃尔希德纤手一握,血刃化为半球形的牢笼,将梦璃和亚子困在其中。她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随即化作一缕黑雾,飞离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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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校舍上空,埃尔希德悬停而立。
她看都不看被打倒在地的白色巨狼,目光径直落在那个仍未从沉睡中醒来的黑发少女身上。
雪莉闭目盘坐,周身的气息沉静而安宁,仿佛对外界的危机毫无察觉。
埃尔希德嘴角上扬,露出得逞的笑容。
“好——现在是复仇时刻了。”
她抬手甩出大片鲜血,猩红的液体如同活物般翻涌、蔓延,将雪莉层层包裹,随即带着她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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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稍倒带,回到“血界”笼罩格赫娜后不久。
基沃托斯另一端,千年科技学院。
“抱歉,帮我保管一下!”
心爱在门禁处刷了访客临时权限卡,将随身携带的枪械扔给看门的安保人员,然后一头闯入了千年科技学院的核心建筑——千年塔。
她猛戳电梯按钮,咬着指节,在门外焦急地抖腿等待。电梯门一开,她便立刻钻了进去。
“抱歉、抱歉,借过一下!”
走廊上,心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缓步行走的千年学生。她赶到一间办公室前,一把推开门,大声喊道:
“姐姐,出事了!妈妈她……”
“嗯,我知道。”
一名银发少女转过身来。她的发间缀着醒目的红色挑染,身上穿着与其他千年学生截然不同的红色调制服。她将一把MP7塞进腰间的枪套,抬眸看向心爱,红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的神色。
她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现在,让我们去帮母亲大人的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