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几年时光在悄然间便是如天圣山山间的溪流般悄然淌过。
经过这几年的成长,晨晓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身形单薄、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她的个头蹿高了些,脸颊也褪去了营养不良的蜡黄,染上了健康的粉晕,曾经松垮的巫女装如今穿在身上刚刚好,红白布料贴合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形,领口绣着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行动间,她的动作早已褪去了青涩,握着御币时手腕沉稳,挥舞间能引动微弱的白光;扫地、煮食、打理神社庭院,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连轩辕瑾都忍不住打趣:“现在你倒比我更像天诛神社的主人了。”
听闻此言,晨晓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勉强的笑容。
比起有所成长的晨晓,轩辕瑾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黑发红眸,白衣红裙,只是看向晨晓的眼神,早已没了最初的淡漠,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关怀:
天冷时,轩辕瑾会默默给晨晓的床榻添一层被褥,下山采购时总会记得带她爱吃的野果,甚至为了学做她喜欢的野菜饼,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每当这时,晨晓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下意识地想靠近,想回应这份温柔。可每当指尖快要触碰到轩辕瑾的衣袖,脑海里总会猛地闪过那个雨夜——父亲化作的邪魔在白光中消散,轩辕瑾那句“堕落成邪魔都是不可以的”清冷如刀,瞬间将暖意割裂。
她只能硬生生收回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
轩辕瑾确实笨拙——教导晨晓时常常词不达意,演示天力运用时偶尔还会控制不当,让庭院里的樱花树落满一地花瓣。可她从未藏私,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倾囊相授——从御币的使用技巧,到辨识魔物的方法,再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这份笨拙却真挚的照顾,晨晓记在心里。
那些关于卓尔卡幻界的故事,大多是在寂静的夜晚,或是练习间隙的休憩中,由轩辕瑾缓缓道来的。
彼时,晨晓正坐在回廊上擦拭御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杆上那冰凉的木质纹路,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痕迹。
倚在柱子旁,轩辕瑾的手里把玩着一枚勾玉,红眸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清冽如泉:“这个世界叫卓尔卡幻界,是一个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的世界。东边是广袤的平原,西边是连绵的山脉,北边冰封千里,南边则散落着无数岛屿,像星星落在海上。”
听闻此言,晨晓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望向了前者,眼里满是好奇,却又刻意保持着一丝距离。
“……人类在这里,并不算什么强大的种族。”
轻笑一声,轩辕瑾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除了人类,还有妖兽族——那些在机缘巧合下开了灵智的兽类,族群繁杂,有的温顺,有的却凶戾得很;精灵族长着长长的耳朵,躲在生命之树荫下,不肯轻易露面;龙族是上古神兽,分六个分支,力量触及世界的‘理’,传说见过真龙的人,寥寥无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天翼族,背后长着翅膀,能在天上飞,可惜后来分裂成了黑翼和白翼,互相敌视着;矮人族个子矮小,却擅长锻造,上古时据说还为神明铸过神器;神人族体内有神血,是神明的宠儿,只是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
晨晓听得入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币上的纹路。她想起山林里遇到的野兽,想起光阳——那匹白色的小马驹如今也长大了不少,身形矫健,琥珀色的眼眸越发灵动,偶尔还会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敏捷,难道它也是妖兽族?
“最可怕的,是魔族。”
就在这时,轩辕瑾的语气忽然低沉了下来,红眸里闪过一丝凝重:“他们不是天生的种族,而是被‘魔力’污染堕落而成的。”
“魔力?”
轻声重复了一遍,雪莉的心头莫名一紧。她想起父亲异化时,身上翻涌的黑色雾气,难道那就是魔力?那父亲算魔族吗?轩辕瑾杀他,真的只是因为“邪魔必须诛杀”,还是因为魔族本就是天诛的敌人?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里,晨晓想问,却又问不出口。她怕答案会让自己更恨轩辕瑾,也怕答案会让自己连这份别扭的平衡都维持不住。
“嗯。”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少女的纠结,轩辕瑾点头,接着说道:“这个世界原本只有‘天力’和天律,直到有一个人靠着无尽的欲望,觉醒了魔力,创立了魔法,成为了第一位魔王。”
“后来,越来越多的种族被引诱,堕落成‘迷失者’,聚集在魔王麾下,这才有了魔族。”
紧接着,轩辕瑾开始讲述起了上古之战的往事:原初魔王带领魔族征战四方,占据四大界域,威逼神域;各族向神明祈祷,神明降下天选之人——七名天诛,在神使的带领下反抗;大战惨烈,天诛们以生命为代价,击败了魔王的肉身,却无法湮灭其灵魂,只能将其封印;魔族溃败,退回北界域,世界表面重归和平。
“那封印……还稳固吗?”
听到这里,晨晓忍不住发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想起父亲,想起那个雨夜,父亲化作邪魔的模样,难道也是被魔力影响,成了所谓的“迷失者”?那他的堕落,究竟是是自愿的,还是被逼无奈?
见状,轩辕瑾沉默了片刻,抬手想揉她的头发,可手刚伸到半空,又想起她之前不止一次的躲闪,于是最终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十分地轻柔:“已经过了太久,封印在慢慢松动。这些年,各地出现的魔物越来越多,就是征兆。”
指尖的触感传来时,晨晓的身子僵了一下。她能感受到轩辕瑾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心里的恨意与感激再次交织,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她攥紧了御币,指节泛白,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父亲的遭遇,并非偶然;原来这个世界,一直潜藏着这样的危机。她想起村民们的恐惧,想起自己漂泊无依的日子,想起轩辕瑾那句“堕落成邪魔都是不可以的”,忽然明白了自己想要成为巫女的真正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寻求一个容身之处,更是为了了解魔力,掌握天力,弄清楚当年父亲异化的真相,也为了保护那些和她一样无辜的人,不让父亲的悲剧重演。
“我会好好学的。”晨晓抬起头,眼神坚定,只是那份坚定背后,藏着无人知晓的别扭与挣扎,“我会成为强大的巫女,像你一样,像上古的天诛一样,对抗魔族,守护这个世界。”
这话是说给轩辕瑾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要变强,强到足以站在轩辕瑾面前,问出那句憋了多年的话——当年,你杀我父亲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丝犹豫?
轩辕瑾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红眸里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好。我会教你,直到你能独当一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里,将樱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光阳从远处跑来,轻轻蹭了蹭晨晓的手心,发出温和的嘶鸣。晨晓伸出手,抚摸着它柔软的鬃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这些年,轩辕瑾的照顾笨拙却真挚,教会了她生存的技能,也让她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光阳始终陪伴在侧,是她最忠实的伙伴。天圣山的日子平静而安稳,却也藏着无人能懂的挣扎。
只是,晨晓偶尔还是会在雨夜惊醒,梦里依旧是那个水汽氤氲、血腥弥漫的夜晚。醒来时,身边是轩辕瑾平稳的呼吸声,她看着对方的睡颜,心里一半是安稳,一半是刺痛。
她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荆棘,魔王的阴影从未消散,魔族的威胁步步紧逼。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她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需要完成的使命,还有一份藏在心底、不知何时才能解开的别扭心事。
晨晓握紧手中的御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属于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属于她的答案,还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