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夕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晨晓规律而寂静的修行生活中,荡开一圈圈未曾预料的涟漪。
自那次从天而降的“初遇”后,金发的魔女小姐便成了天诛神社的常客。起初晨晓以为那次的到访只是前者的一时兴起,但出乎意料的是,琉夕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在神社的鸟居外,有时骑着那把修好的扫帚,有时则徒步爬上山阶,手里总是拎着些东西。”
然后,只要晨晓一有空闲,琉夕就立刻会拉着她像一阵风似地往外跑去,带着她去探索天圣山的角角落落。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琉夕就会拉着晨晓躲进神社的庇缘下,从篮子里掏出油纸包好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的花茶,摆在她和晨晓之间。两人相对而坐,听着雨打树叶的沙沙声,闻着空气中湿润的草木气息。
花茶是琉夕从家里带来的,清甜的香气漫过鼻尖。晨晓捧着温热的陶杯,看着雨珠顺着藤蔓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琉夕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山下的趣事,说魔法学校里的老师总爱板着脸,说镇上甜品店的老板娘又推出了新口味的蛋糕,说自己偷偷练飞行魔法时,把邻居家的晾衣绳撞翻了。
这样的雨天,没有仇恨的纠缠,没有孤独的煎熬,只有雨声、茶香和少女的笑语。晨晓看着琉夕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像是被雨水滋润过,悄悄冒出了细碎的草芽。
若是晴天,她们会背着竹篮去山林里采草药。
轩辕瑾留下的典籍里,记载着许多草药的模样和功效,晨晓认得不少,比如止血的凝血草、清热解毒的冰心英和润肺的黄莲精,而琉夕却连最常见的泉菊都不认得,只会跟在晨晓身后,兴致勃勃地揪草叶、追蝴蝶,偶尔还会被草丛里的蚂蚱吓得跳起来,金发乱颤。
但最让晨晓难忘的,是夜晚的星空翱翔。
那天晚上,琉夕突发奇想,要骑着扫帚带晨晓去看星星。晨晓本还有些犹豫,却架不住琉夕的软磨硬泡,还是点头了。
慢慢升上夜空。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山林的清冽气息。脚下是连绵的山峦,像沉睡的巨兽,远处的天山镇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星星。
琉夕操控着扫帚,飞得很稳,她伸手握住晨晓的手,笑着喊:“你看!星星好近啊!”
利用着飞翔术悬浮在琉夕身侧,晨晓抬起头,看见了漫天繁星在黑丝绒般的夜空中闪烁,银河像一条璀璨的带子,横跨天际。
她从未见过这样辽阔的星空,从未感受过这样自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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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晨晓相处的过程中,琉夕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柔软的怜惜。
这个黑发的巫女,就像一朵长在深山里的幽莲,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却也孤独得让人心疼。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对魔力的存在懵懵懂懂,甚至不知道,如今的卓尔卡幻界,早已不是天力一家独大的时代了。
琉夕还记得,在她第一次和晨晓说起魔力的时候,晨晓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而当她告诉晨晓,魔力的修炼虽然听起来凶险,可如今的人们,早就研究出了抵御魔性的方法,只要守住内心的清明,魔力就不会变成吞噬人的洪水猛兽。
她还告诉晨晓,比起需要与自然相融、耗费数年才能入门的天力,魔力的修炼要简单得多,也快捷得多。现在除了南方诸岛那些固守传统的部族和无法修炼魔力的天翼族,东西两块大陆上,修炼魔力的人数早就超过了修炼天力的人数。魔法学校遍地开花,魔力工坊鳞次栉比,就连天山镇上的小商贩,其实都暗自在用魔力催动简易的魔法阵,让摊位上的灯笼彻夜明亮。
当时晨晓的表情,琉夕一辈子都忘不了。她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满是震惊,像是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一样。
那个时候,琉夕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晨晓去看看山下的世界,带她去尝尝甜品店的蜂蜜松饼,带她去逛魔法市集,带她去看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她想让这个深山里的巫女,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热闹的、鲜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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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这天傍晚,晨晓送琉夕到鸟居外。琉夕跳上扫帚,朝她挥了挥手:“明天我还会来的,等着我哦!”
听闻此言,晨晓点了点头,看着好友骑着扫帚,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消失在天际。
随即转过身来,晨晓正准备回神社做晚课,但却是突然愣住了。
庭院里的樱花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轩辕瑾穿着一袭红白巫女装,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红眸在夕阳的余晖里,透着淡淡的暖意。她的身边,站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是光阳。
晨晓的呼吸猛地顿住,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还是她熟悉的光阳吗?
它的毛色依旧纯净如雪,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它的额心,那撮曾经淡淡的月牙形绒毛,如今竟长成了一根银色的螺旋状长角,角身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晕。更让晨晓震惊的是,光阳的肩胛骨位置,竟生出了一对小巧玲珑的白色翅膀,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光阳也看到了她,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发出一声欢快的啼鸣。它挣脱轩辕瑾的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晨晓奔来。脑袋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翅膀扇动着,带起一阵微风,吹起了她的发梢。
“光阳……”晨晓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光阳背上的翅膀。指尖触到柔软的羽毛,那种熟悉的、温暖的触感,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以为,光阳会像父亲一样,离她而去。可现在,它回来了,还变得不一样了。
“它是天角兽,是一种传说中的马类圣兽。”
这时,轩辕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其中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晨晓闻声望去,只见前者缓缓走来,红眸里映着光阳的身影,也映着她的脸。
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停了下来,轩辕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可以理解为,天角兽是长着翅膀的独角兽。它额心的金毛里,蕴含的是圣兽的血脉之力。之前我察觉到的能量波动,就是血脉觉醒的征兆。我带它去了天圣山深处的灵脉节点,用灵脉之力帮它梳理了体内的力量,帮助它完成了觉醒。”
闻言点了点头,晨晓看着光阳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山林里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那个雨夜,她给它喂野菜汤;想起漫漫长路,它陪着她走过的每一步;想起在神社的日子,它安静地站在马厩里,等着她去喂食梳毛。
它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天角兽……”
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晨晓忽然抬起头,看向轩辕瑾,眼神无比郑重,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光阳……是我的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阳像是听懂了一般,发出一声悠长而欢喜的啼鸣。它的翅膀用力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将晨晓的发丝吹得飞扬起来。
轩辕瑾看着一人一兽相依的模样,红眸里的淡漠渐渐化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晚上,晨晓坐在回廊上,给光阳喂着特制的草料,看着它大口大口地吃着,心里的空洞,像是被填得满满的,而轩辕瑾则是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月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在两人一兽身上,犹如一汪清泉。
在喂食的间隙抬起头来,晨晓看着轩辕瑾的侧脸,看着她红眸里淡淡的温柔,心里那根名为仇恨的刺,似乎松动了些。
可她还是忘不了那个雨夜。忘不了父亲痛苦的咆哮,忘不了那句冰冷的“堕落成邪魔,唯有诛杀”。
矛盾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
夜深了,光阳在马厩里安静地睡去,翅膀收拢着,像一团柔软的云。轩辕瑾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晨晓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琉夕之前说的那些话,在此刻全都冒了出来。魔力的修炼方法、魔法学校、抵御魔性的方法……这些从未接触过的词汇,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悄然间,她想起父亲异化时的痛苦,想起那种被黑暗吞噬的绝望。
她想知道,魔力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什么会让人堕落?为什么琉夕说的魔力,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前几天,琉夕不小心落在神社里的一本小册子。那是一本封面印着银色魔法阵的薄册,上面写着《基础魔力感应入门》。
晨晓悄悄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本小册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晨晓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最基础的魔力感应方法:“静下心,放空思绪,感受体内流动的欲望之火,以意志为引,牵引那股力量……”
晨晓犹豫了很久。
她想起轩辕瑾说过,魔力是蛊惑人心的毒药,是让人堕落的根源。可她又想起琉夕的话,想起她说的,只要守住本心,魔力就不会伤人。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她回到床上盘坐了起来,闭上眼睛,缓缓放松身体。她按照小册子上写的方法,摒除杂念,试图去感知那所谓的“欲望之火”。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声音,只有光阳在马厩里的呼吸声。
可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股冰冷的感觉,突然从脚底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刺骨的寒意,像是冰锥,顺着血管,钻进四肢百骸,令晨晓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仿佛掉进了一个漆黑的无底洞里,四周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紧接着,无数双冰冷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些手苍白而枯瘦,指甲尖锐而发黑,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四肢,拽着她,往深渊的深处拖去。
“放开我……”
晨晓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地往下坠。
耳边响起了诡异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她的耳边说话,声音沙哑而魅惑:
“堕入黑暗吧……”
“放弃抵抗吧……”
“魔力的力量,是无穷的……”
“你父亲也是这样……他放弃了抵抗,所以获得了力量……”
“不——!”
晨晓在心里尖叫着。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双盛满歉意的眼睛,想起光阳那温暖的鼻吻,想起琉夕灿烂的笑容,想起轩辕瑾那双淡漠却温柔的红眸。
那些温暖的记忆,像是一道光,刺破了黑暗。
她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冰凉。
而此时窗外的月光,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她慌忙将那本小册子塞回抽屉,像是触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晨晓浑身发冷。
魔力……果然是这样恐怖的东西。
它像一张网,一旦陷入,就会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晨晓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直到天亮,都没有再睡着。
——
第二天清晨,琉夕照常来了。
她提着一篮刚出炉的蜂蜜松饼,蹦蹦跳跳地跑进庭院,但一眼就看出了晨晓的不对劲。
晨晓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恐惧。
“晨晓,你怎么了?”
放下了篮子,琉夕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吗?”
“嗯,差不多吧……”
进行了一次深呼吸,晨晓没敢说出昨晚的事。她怕琉夕担心,也怕自己会像父亲一样,被魔力吞噬。
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琉夕看着好友苍白的脸,眼珠转了转,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心情变好!”
说完不等晨晓反应,她就拉着晨晓的手,往外跑。
两人一路跑下天圣山,跑到山脚下的一片水潭边。
这是一片被绿树环绕着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喏,就是这里了。”
来到水池旁便是松开了晨晓的手,琉夕指着水潭说道:“我们来游泳吧!泡在水里超舒服的,保证你所有的烦恼都消失!”
晨晓看着那片清澈的潭水,愣住了:“游泳……是是玩水吗?要下到水里面吗?”
“对啊!你不会的话,我教你。”
“这样的话,衣服会湿的吧。”
“啊,说的也是呢……”
眨了眨眼,琉夕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怕什么!这里荒无人烟的,根本不会有人来!”
她说着,干脆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魔女装,露出了白皙纤细的身体。金发披散在肩头,碧绿色的眼睛像潭水一样清澈。
晨晓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别过脸,不敢去看。
“快点呀!”琉夕催促道,“你看你,脸都红了!我们都是女孩子,怕什么!”
听闻此言,晨晓犹豫了一下。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和别人坦诚相对过。可看着琉夕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树林,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她背过身,手指有些僵硬地解开了衣带。布料一层层滑落,山间的空气直接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迅速走入及腰的潭水中,微凉的水温让她深吸一口气,也稍稍缓解了裸露带来的不自在。
“晨晓!这边!水好舒服!”
在不远处,琉夕不停地招着手,水珠从她金色的发梢和肩头滚落。
点了点头,晨晓慢慢涉水过去。水流轻抚过她的肌肤,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光滑的卵石。最初的不安逐渐被这种被自然包裹的感觉所替代。
渐渐放松了下来,晨晓想学着琉夕的样子在水里游起来,但动作笨拙,老是沉下去呛水。
“哈哈!你不会游泳吗?我来教你!”
大笑了几声,琉夕随即游过来,热情地开始指导晨晓如何划水,如何蹬腿,如何换气。她的手指时不时扶住后者的手臂、腰肢,纠正她的姿势。
然而,教学却是渐渐变了味。
“哇……晨晓,你皮肤好滑哦……”琉夕的手指“不小心”滑过晨晓的背脊。
“嗯……腰好细,但好像很有力的样子……”另一只手“辅助”时划过侧腰。
“诶?这里……发育得真好呢……”带着惊叹的触碰,落在了更加私密的起伏边缘。
“!——琉、琉夕!”
脸红得快要滴血,晨晓慌乱地想躲开,却被水波和琉夕灵巧的动作困住。
那种触感并不讨厌,甚至带着奇异的电流,但过于直接和大胆,让她不知所措,心跳失序。
“害羞啦?”
碧绿色的眼眸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琉夕不仅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变本加厉,开始挠她痒痒,“让你老是板着脸!多笑笑嘛!”
“啊!住手……琉夕!”
终于是忍无可忍了,晨晓开始反击。她抓住琉夕捣乱的手腕,试图把她推开。两人顿时在水中嬉闹起来,水花四溅,惊走了潭边饮水的鸟儿。
白皙的躯体在碧波间若隐若现,像两只嬉戏的水鸟。笑声和惊叫声在山涧回荡。琉夕的金发湿透后颜色更深,贴在脸颊和颈边,衬得肌肤越发雪白。晨晓的黑发也散开,如海藻般漂浮在水中,平时被严谨服饰遮掩的身形曲线,此刻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展露无遗,纤细却匀称,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与柔韧。
闹着闹着,不知是谁先用了“力”。
晨晓在躲闪时,下意识地调动了体内的天力,足下轻点,水流自然托着她向后滑开一小段距离。
而琉夕在追逐时,指尖则亮起一点微小的魔法光芒,一道柔和的水流如绳索般卷向晨晓的脚踝。
紧接着,两个人都用体内的力量引发了波浪向对方卷了过去。
天力的自然韵律,与魔力的具象操控,在这清澈的山涧水潭中,随着两女所掀起的波涛,发生了第一次无心的、轻微的触碰。
轰!!!
并非巨大的爆炸,但两股性质迥异、本源不同的能量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对冲和紊乱!平静的潭水中心猛地向上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捣了一拳!澎湃的水浪向四周汹涌推开,重重拍在潭边岩石上,发出巨响。
猝不及防的晨晓和琉夕被这股力量猛地抛起,又跌落回水中,呛了好几口水。等她们狼狈地稳住身形,抹开脸上的水看向彼此,都愣住了。
潭水被搅得一片浑浊,刚才的清澈不复存在。而更重要的是——
她们放在岸边巨石上的衣服,被爆炸掀起的巨大水浪彻底浇透,湿漉漉地贴在石头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山风吹过,带着潭水的凉意,拂过两人赤裸的、滴着水的身体。
一阵沉默。
“噗……哈哈哈哈!”琉夕率先爆发出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拍打着水面,“我的天!这下真的……哈哈哈哈!湿透了!”
晨晓看着岸上那堆吸饱了水、显然无法再穿的衣物,又看看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琉夕,再低头看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和浑浊的潭水。昨夜深渊的寒意,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荒谬的“灾难”冲散了许些。
她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现在……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罕见的无奈和好笑。
琉夕止住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又看看天色:“嗯……太阳还挺大的。我们……先把衣服拧干,铺在石头上晒晒?然后嘛……”
她游近一些,湿漉漉的金发贴着晨晓的肩膀,带着水汽的呼吸近在咫尺,绿眸里闪着促狭又温暖的光:“我们好像只能……这样等着啦。要不要聊聊天?比如……你昨晚到底‘梦’见了什么?”
晨晓的心微微一跳。她看着琉夕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依旧灿烂,却似乎多了一丝洞察和关切。潭水微凉,但琉夕靠过来的身体是温热的。
远处山林寂静,唯有瀑布水声潺潺。她们被困在这水潭中,与两堆湿衣为伴,赤诚相对,无处可藏。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坦白、询问、深入了解彼此世界,以及昨夜那场“噩梦”真相的机会。
晨晓垂下眼帘,看着水中两人模糊的倒影交织在一起,轻声开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