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浴室的窗棂。
在浴室里,琉夕坐在浴缸当中,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黏在锁骨处,衬得那片肌肤愈发白皙。
吐出了一口浊气,少女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浴缸缸壁,碧绿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眼神却飘得很远,落在了另一处地方。
对于琉夕来说,这个假期,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没有嘲讽,没有孤立,没有那些或明或暗、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的目光。
在天圣山上那座寂静的神社里,只有晨晓安静的笑容,只有光阳温顺的嘶鸣,只有篝火旁两具依偎着的、温热的身体。
那些日子,就像从漫长寒冬里偷来的、一小截温暖的春光。
琉夕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起小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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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觉醒仪式那天,家族里的孩子们一个个走上祭坛,检测自己体内流淌的力量。轮到琉夕时,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可当她将手放在检测水晶上,看着水晶亮起深邃的蓝色时,父亲脸上的表情——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骄傲,不是欣慰,而是毫不掩饰的、深深的失望。
“魔力啊……”
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父亲便是转过身去,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崇尚天力的琉克西斯家族,对只觉醒了魔力的琉夕采取了彻底的冷处理——没有专门的导师指导,没有家族的资源倾斜,甚至连日常的问候都少了许多。家族里的堂兄弟姐妹们更是肆无忌惮,嘲笑她是“魔力的废物”,把她心爱的书本藏起来,在走廊上故意伸脚绊她,看着她摔倒然后哄堂大笑。
对此,琉夕曾经哭着跑到母亲面前,但母亲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她便是明白了——在这个家族里,没有天力天赋的孩子,是不值得被重视的。
后来,她被送往西方大陆的魔法学院求学。
临行前,琉夕本以为远离了家族,到了全是魔力修炼者的地方,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可她错了。
由于童年时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她的基础比其他学生差了一大截。课堂上导师讲的咒文理论,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她却连笔记都记不全;魔力操控的实践课上,其他同学能精准地凝聚魔力、施展魔法,她却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要尝试十几次才能成功。
久而久之,琉夕成了学院里那个“吊车尾”的存在。没有人愿意和她组队完成课题,没有人邀请她参加课后的聚会,甚至连食堂里,她端著餐盘走过去时,原本坐在一起的同学们都会默契地散开,留给她一张空荡荡的桌子。
所以,当她第一次见到晨晓时,那种孤独感让她瞬间就认出了同类。
那个站在樱花树下、握着竹扫帚、眼神沉静如深水的黑发巫女,和她一样,也是被世界遗忘的人。
想到这里,琉夕睁开眼睛,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要不……”她轻声自语,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我直接去神社打杂算了。”
说完少女自己都笑了。——就算她真的想去,家族也不会允许的。琉克西斯家的女儿跑到一个深山神社里打杂,虽然是传说中的天诛神社,但传出去估计还是会让家族里的那些老头子们气歪了鼻子。
再度叹了一口气,琉夕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身体线条滚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伸手够过搭在架子上的浴巾,仔仔细细地擦干身体,然后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琉夕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红白巫女服。
那是晨晓的。
今天在潭边分别时,她们交换穿了对方的衣服。琉夕穿着晨晓的巫女服在山间疯跑了一下午,裙摆沾了草汁,袖口染了泥土,可那种被柔软布料包裹的感觉,就像是被晨晓的气息轻轻拥抱着,舒服得让人不想脱下来。
她盯着那套巫女服看了许久,然后进行了一次深呼吸,解开浴巾,换上睡裙。
睡裙是素白色的棉布材质,领口绣着几朵细碎的小花,有着一股淡雅的感觉。
扯了扯裙摆,琉夕用魔法吹干了头发,然后躺进被窝里,伸手熄灭了床头灯。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琉夕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仍是想着晨晓的模样——她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她被挠痒痒时红了脸的样子,她穿着魔女装站在暮色里、乌黑长发被风吹起的画面。
“一年啊……”琉夕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有点长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正准备沉入梦乡——
轰!!!
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骤然从天圣山的方向爆发而出!
那波动来得毫无征兆,却狂暴得仿佛要将整片夜空撕裂!
感应到了这一股波动,琉夕猛地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瞳孔里映出窗外骤然亮起的天际线——那是能量对冲时产生的剧烈闪光,忽明忽暗,像暴风雨里的闪电。
更重要的是,那股波动里——
“这是……魔力?还有天力?!”
见此情形,琉夕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感知得清清楚楚:那股狂暴的能量里,既有浓郁的、阴冷的魔力,也有一股纯净的、带着圣洁气息的天力。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正在激烈碰撞,仿佛两头远古巨兽在死斗。
而那个方向——
“阿晓!”
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这个名字,琉夕立刻想起晨晓还在神社里!——轩辕瑾外出未归,现在神社里只有晨晓和光阳!
她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拉开床柜的抽屉,抓出一件外套披在睡裙外面,连扣子都来不及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把抓起靠在门边的扫帚,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阳台。
“拜托了……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跨上扫帚,魔力从金发少女的掌心涌入扫帚柄上的魔法阵,扫帚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她用力一蹬,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夜空。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吹得她金色的长发疯狂飞舞。但琉夕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发丝,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圣山的方向,将扫帚的速度催动到极致。
金色的流光划过墨蓝色的天幕,像一颗急坠的流星。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琉夕渐渐看清了地面上的痕迹——
山道两侧的树木拦腰折断,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惨白的木茬,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生生撕裂;粗壮的树干上留着深深的爪痕,五道沟壑几乎贯穿了整棵树干,边缘焦黑,像是被腐蚀过;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长条石台阶寸寸开裂,碎石散落一地,有些石阶甚至整个被砸碎,只剩下一个深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宛如是硫磺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闻到这股味道,琉夕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阿晓……”
她喃喃着,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她不敢想象神社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催动扫帚,飞得更快一些。
终于,朱红色的鸟居出现在了视野里。
越过鸟居,琉夕操控着扫帚在庭院上空急停,惯性让她的身体猛地前倾,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
可当她稳住身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她宁愿自己摔下去了。
月光惨白,冷冷地照着整座神社。
庭院里……
……堆满了尸骸。
那不是一个两个,不是十个二十个,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整个神域。怪物的残躯扭曲着摞在一起,有的像畸形的巨人,有的像膨胀的凶兽,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黑色的血液涂满了青石板,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荧光,完全就是一片凝固的血海。
此时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着内脏破裂后的腥臭,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见此情形,琉夕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看见了晨晓。
在那一堆尸骸当中,身穿红白巫女服的晨晓是唯一的活物。
她站在尸堆中央,裙摆垂在血泊里,早已被浸透。红白相间的布料吸饱了血液,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她的脸上、手上、脖颈上,全是飞溅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壳,有些还在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落。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冰冷的银辉里。
她就那样站着,站在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中央,就像是在血水里生根的一株红白之花。
琉夕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见晨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水的黑眸,此刻像是被什么点燃了,里面翻涌着琉夕从未见过的光——冷的、锐利的、带着杀伐余韵的光,像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晨晓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来人。然后——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平时她在神社里对着琉夕笑的模样并无不同。可沾满了血迹的脸配上这个笑容,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的违和感。就像是……一尊瓷器上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黑暗正在往外渗。
“啊,小夕。”晨晓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其中带着一丝意外,“没想到你这么晚会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呀,让你看到了这么凌乱的场面……”
她说着,毫无自觉地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朝琉夕走来。
“来,我先带你去偏殿休息一下,等我收拾干净了再去找你。”
血从她的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滴嗒滴嗒”声。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琉夕的心上。
随着晨晓的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非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单纯的血腥,而是……杀戮之后残留的、属于死神的冷意,它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琉夕的喉咙。
琉夕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她想说些什么,想说“阿晓你没事吧”,想说“有没有受伤”,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有心跳在疯狂加速,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身体本能地发出警报——
危险。
危险!
快逃!!
这是面对天敌时,刻进骨血里的本能恐惧。
“……小夕?”
见琉夕没有说话,晨晓疑惑地歪了歪头,又靠近了一步:“你的脸色好差,怎么了?是不是飞上来的时候着凉了?”
又一步。
那股非人的气息更浓了。
琉夕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晨晓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可那双眼睛里,那种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光,还没有完全消退。她想起了那些被晨晓杀死的怪物,想起了那些被撕裂的残躯,想起了血泊中站着的、浑身浴血的少女——
“不要过来!!”
琉夕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句话,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猛地后退,扫帚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拉开了与晨晓之间的距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碧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怪……怪物……”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抖,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最深层的排斥。
晨晓愣在了原地。
那个沾满血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渐渐僵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指尖的血珠在月光下微微闪光。
“小夕……?”
她轻声唤道,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挽留。
可琉夕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那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恐惧。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神社里的那个存在,不是她认识的晨晓,不是那个会安静地坐在回廊上喝白粥的黑发巫女,不是那个被她挠痒痒时会红了脸的小女孩——
那是一个刚刚屠杀了几十个魔物的、浑身浴血的、散发着非人气息的……什么东西。
又后退了一大段距离,琉夕猛地调转扫帚的方向,犹如一只受惊的鸟,拼命地、狼狈地逃离了这座神社。
夜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身后,晨晓的声音追了上来,轻轻的,带着困惑和茫然:
“小夕……”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风里。
琉夕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双还残留着杀意的眼睛;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心软;她更怕自己一回头,会发现那个站在血泊里的晨晓,正用她熟悉的眼神望着她。
她只是拼命地飞,飞向山下,飞向灯火通明的小镇,飞向那个有人气、有烟火、不会被血泊浸透的世界。
——
直到神社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琉夕才终于放慢了速度。
夜风依旧很冷,吹得她单薄的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蜷缩在扫帚上,浑身都在发抖。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个画面——晨晓站在尸堆中央,月光落在她身上,她对着自己笑,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我……”
琉夕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晨晓,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那个喊出“怪物”的自己。
那个连犹豫都没有、本能地选择了逃离的自己。
琉夕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月光冷冷地照在她身上,照着她凌乱的金发,照着她单薄的睡裙,照着她无处可逃的、狼狈的背影。
这个夜晚,她注定难以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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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轩辕瑾终于回来了。
她一身风尘仆仆,红白巫女服上沾着露水和灰尘,乌黑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她匆匆赶回神社,跨过朱红鸟居的那一刻,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庭院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尸山血海。
而在这片尸骸中央,晨晓跪在地上。
她的巫女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料被血液浸透,沉甸甸地贴在她身上。她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沾满血迹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光阳站在她身边,银角低垂,羽翼收拢,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轻轻用鼻尖蹭着晨晓的肩膀,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轻鸣。
见此情形,轩辕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缓缓降落在晨晓面前,蹲下身。越是靠近,越是能看清晨晓身上的细节——那些血迹不仅是怪物的,也有一些是她自己的。手臂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肩膀上也有着咬伤的痕迹。
她一动不动地跪着,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沉默了许久,轩辕瑾伸出手,轻轻托起晨晓低垂的脸。
那张小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眼眶红肿得厉害,却已经没有泪了。她的眼神空洞洞的,仿佛是一口枯竭的井,虽然看着轩辕瑾,但却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地方。
看着这双眼睛,轩辕瑾的心宛如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那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没有问战斗的过程,没有问晨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只是轻轻将晨晓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晨晓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
轩辕瑾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晨晓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能感受到少女冰冷的体温,感受到那急促的心跳,感受到拼命压抑却还是止不住的身体的颤抖。
“小晓。”轩辕瑾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想哭就哭吧。不用忍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闸门。
“呜……呜啊啊啊啊啊——!!”
晨晓再也抑制不住了。她扑进轩辕瑾怀里,双手死死抓着轩辕瑾的衣襟,指节泛白,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终于等到救援的小兽,将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连同那个雨夜里没能流尽的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她哭父亲的死,哭村民的驱逐,哭那些年漂泊无依的日子;她哭光阳差点被带走时的害怕,哭琉夕转身逃离时的背影,哭那句像刀一样扎进心口的“怪物”;她也哭自己——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总是留不住珍视的人,为什么命运对她如此不公。
“为什么……为什么连小夕也……”她断断续续地哭着,声音被泪水泡得含糊不清,“她说我是怪物……她说……不要过来……”
轩辕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让她哭,让她把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她一只手轻轻拍着晨晓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坚定。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第一缕晨光落在庭院里,落在满地的尸骸上,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光阳安静地站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轻轻垂下头,用额心的银角碰了碰晨晓的发顶。
风从山林间吹过,带来了清晨草木的清香,也带走了这一夜的血腥与阴霾。
轩辕瑾抬起头,望向山下的方向。那里,天山镇的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哭累了、终于沉沉睡去的晨晓,红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袭击神社的怪物,那股阴邪的气息,还有晨晓体内那股尚未完全平复的、狂暴的天力——
一切都没有结束。
但在那之前,她会让怀里这个孩子,好好地、安稳地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