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跟着王三管修坡的活,虽不用再干最苦的铲土活,却也没闲着。每天天不亮就得去渠边巡查,哪个地段的边坡有松动,哪个地方的柴禾捆被冲走,都得立刻带人修补。好在他的法子管用,自那之后,水渠边坡的坍塌率降了九成,王三在工头面前得了不少夸赞,对陈砚也少了些呵斥,偶尔还会多给他半块粟饼。
这日午后,陈砚正蹲在渠边检查柴禾捆,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他站起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渠岸东侧的田埂上,围了十几个农户,个个愁容满面,有几个老妇人甚至坐在地上抹眼泪。
他心里纳闷,便悄悄走了过去。刚靠近,就听见一个农户叹着气说:“这渠水比田低了两尺多,水引不上去,这百亩秧苗再过三天就得枯死,今年的收成算是没指望了!”
另一个农户接话:“我昨天找过工头,想让他们把渠岸再垫高些,可工头说修渠是官府的事,管不着咱们的田,还把我骂了一顿!”
陈砚顺着农户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片田在渠岸东侧的高地上,渠水离田埂足有两尺多的高度差,农户们手里的木桶根本舀不上水,只能眼睁睁看着田里的秧苗蔫头耷脑,叶子都开始发黄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田里的土,干得一捏就碎,秧苗的根须都快露出土面了。这百亩秧苗要是真枯死了,这些农户今年就得饿肚子,搞不好还得逃荒。陈砚想起自己穿越前,父亲在老家种的那几亩地,也是靠天吃饭,遇到旱季,父亲也是这样愁得睡不着觉。
“娃子,你是修渠的吧?你有没有法子救救这些秧苗?”一个老农户见陈砚盯着田看,像是懂些门道,便颤巍巍地问。
陈砚站起身,心里快速盘算着。要把渠水引到田里,就得解决“高度差”的问题。现代的办法是用水泵,可唐朝哪有这东西?他又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见过的“水转筒车”,可那东西太复杂,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田埂边有几棵高大的杨树,又看了看农户家里堆着的竹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做个简易渡槽。
“大爷,你们家里有竹筒吗?还有结实的木料和麻绳?”陈砚问。
老农户点点头:“有!我家有几十根装粮食的竹筒,木料和麻绳也有,就是不知道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有法子把渠水引到田里。”陈砚说,“但需要你们所有人帮忙,咱们得尽快,不然秧苗就真救不活了。”
农户们一听,眼睛都亮了,纷纷说:“只要能救秧苗,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陈砚立刻分工:“年轻的小伙子跟我去砍树,做木架;妇女们去把竹筒劈成两半,去掉竹节;老人们去找些结实的麻绳和稻草。咱们就在这田埂边搭,争取今天日落前完工!”
农户们干劲十足,立刻分头行动。陈砚带着几个小伙子,选了几棵粗细合适的杨树,用农户家里的斧头砍倒,再把树干劈成一根根长约一丈的木杆。接着,他们在渠岸和田埂之间,每隔三尺就立一根木杆,再用横木把这些木杆连接起来,搭成一个倾斜的木架,一头高一头低,高的那头架在渠岸边上,低的那头搭在田埂上。
另一边,妇女们已经把竹筒劈成了两半,去掉了竹节。陈砚让她们把竹筒的内壁打磨光滑,然后用麻绳把这些半片竹筒拼接起来,连成一条长长的“水槽”,铺在木架上。为了防止漏水,他又让农户们把稻草和泥巴混合在一起,糊在竹筒的接缝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简易渡槽终于搭好了。陈砚让人把渡槽高的那头放进渠水里,只见渠水顺着倾斜的竹筒,缓缓流进了田里。农户们见状,都欢呼起来,纷纷拿起锄头,在田里挖了几条小水沟,让水流到每一株秧苗根部。
就在这时,工头带着几个官兵走了过来。原来,有人把农户们在渠边搭东西的事告诉了工头,工头以为他们在破坏水渠,便怒气冲冲地赶来。
“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在渠边乱搭东西的!”工头指着渡槽,厉声呵斥。
老农户赶紧上前解释:“大人,我们不是在破坏水渠,是这位娃子帮我们搭了个渡槽,引渠水浇田,您看,这秧苗都救活了!”
工头顺着老农户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渠水正顺着渡槽流进田里,原本蔫黄的秧苗喝到水,像是立刻精神了不少。他又看了看渡槽,就是些木架和竹筒,也没破坏水渠的堤坝,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陈砚也上前一步,对工头说:“大人,这渡槽只是暂时用用,等过了旱季,我们就把它拆了,绝不会影响水渠的正常使用。而且,这百亩秧苗要是救活了,农户们就能按时交赋税,对官府也是好事。”
工头琢磨了一下,觉得陈砚说得有道理。他又想起王三说过陈砚有办法让边坡不塌,看来这小子确实有些本事。便摆了摆手:“行,既然不影响水渠,那就暂时留着吧。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唯你们是问!”
说完,工头就带着官兵走了。农户们松了口气,纷纷围到陈砚身边,不停地道谢。老农户还从家里拿了两个麦饼,塞到陈砚手里:“娃子,谢谢你救了我们的秧苗,这麦饼你拿着,填填肚子。”
陈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看着田里的秧苗喝着水,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这是他穿越到唐朝后,第一次真正帮到别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脑子里的现代知识,不仅能让自己活下去,还能救别人。
第二天一早,陈砚刚到渠边,就看见王三站在渡槽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水流。见陈砚来了,王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这法子都能想出来。昨天乡正路过,看到这渡槽,还问是谁做的,我已经告诉他了,说不准对你有好处。”
陈砚心里一动,乡正是乡里的官员,要是能被乡正看中,说不定能有更大的转机。他对着王三拱了拱手:“多谢王大哥。”
王三笑了笑:“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好好干,说不定以后你就不用在这修渠了。”
陈砚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离那个“贱籍”的身份远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陈砚一边管着修坡的活,一边帮农户们维护渡槽。那百亩秧苗在渠水的灌溉下,渐渐恢复了生机,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欢喜。
没过多久,乡正果然派人来叫陈砚。陈砚跟着差役来到乡正府,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不知道乡正找他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又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