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哦,虽然是新手试炼,但是墨钰大人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向晚晚抱着香香喋喋不休,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清脆的声音在山路里回荡。
队伍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璇卿双手抱胸,一脸不情愿地缀在后面。
因为望仑仙宗的烂摊子,她被降职发配,不得不陪着这几个“新人”重走长征路,脸色能好看才怪。
邱拾方更是垂头丧气,仿佛身后拖着一口沉重的棺材,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
队伍的最后。
辰月煌微微低着头,金色的眸子看着地面。步伐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说实话,这一路走来,他心里其实一直憋着股邪火。
外人只当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辰龙神司,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副淡然的面具下,早已翻江倒海。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根生锈的铁刺,扎在他心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痛。
凭什么要听那个陌生女人的安排?
凭什么要让他这个曾经的辰龙神司,像个凡人一样从零开始,再通过试炼取回力量?
他想过反抗。
在昆仑桃林,他顺着别人的剧本,照样揪出了幕后黑手。
在望仑仙宗,面对魔神级的战力,他依然能将秦逸卿斩于马下。
因为他觉得,以自己的实力,即便顺着别人的思路走,也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但这次,他似乎真没辙了。
力量被抽空,神格被封印。
现在的他,除了这具凡人的躯壳,一无所有。
若说先前的化颜丹是为了掩饰身份,现在的“凡人”却是货真价实。
凭什么?
他在心里无声地质问。
是的,这还是辰龙神司第一次在心里明确表示出了不满。
仔细想想,这一切的根源,是不是那个关了自己三十三年的冰室?
如果当初不进去……
不,如果不进去,下场只会更惨。
这是否证明,从师尊赋予他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得选?
“辰龙神司”的天职就是见魔者杀,这本身就是个死循环。
但是。
自己现在是凡人了。
这个念头闪过,辰月煌金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既然不再是“辰龙神司”……
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可以换一种活法?
去过一个,不是“辰龙神司”的生活?
辰月煌光顾着思考“人生意义”,殊不知另外三人已经停下了脚步,将视线投了过来。
“龙角哥哥,你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哦~”
向晚晚歪着头,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她抱着香香,凑到辰月煌面前,踮起脚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突然就捧住了他冰凉的脸颊。
“墨钰大人说了,试炼前要确保精神状态稳定才行!来,让晚晚姐帮你看看~”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辰月煌感到后脑突然传来刺痛感,像是被蛰了一下。
紧接着…
轰——!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灌入脑髓的海啸。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吟唱陡然拔高,无数幽蓝的触须幻影在他视野边缘疯狂舞动,冰冷的咸腥气息扼住了他的呼吸。
“……来……到深海……这里……很安静……”
“……把一切都……交给我……”
意识像坠入漩涡的船,迅速被黑暗吞没。那“温柔”的毒素正顺着触碰点,疯狂涌入。
辰月煌金色的瞳孔骤然涣散。
身体比思维更快。
在最后一丝清明被淹没前,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抗某种“冰冷侵蚀”的本能,驱动了他的肢体。
他需要“温度”,需要“鲜活”。
需要能将他从那片死寂深海里拽回来的东西。
于是——
“欸?”
向晚晚只觉得眼前一花。
捧着对方脸颊的手腕被一股大力带开,整个人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霜雪气息的怀抱,紧紧锁住了。
辰月煌的下巴抵在她散发着糖果甜香的发顶,双臂环过她的肩膀,收得很紧,紧得她怀里的香香都直接被压缩成了一张“猪饼”?
死寂。
璇卿&邱拾方:啊(◎ ∆ ◎;)?!
而辰月煌……
他僵住了。
面瘫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刚刚恢复焦距的金色竖瞳,清晰地映出怀中少女紫色的发顶……
深海的呢喃……消失了。
耳畔只剩下向晚晚轻微而温热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那陌生而剧烈的、属于凡人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社死。
绝对是史诗级的社死现场。
向晚晚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死寂持续了两秒。
“噗叽!”
被压扁的香香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抗议的哼唧,四只小短蹄在空中乱蹬。
这动静仿佛按下了向晚晚的启动键。
“诶?诶…诶诶诶!!!”
她发出急促的,像受惊小动物的惊叫。整个人像是被通了电,猛地一弹!
这一弹力道不小,加上辰月煌也正从那种本能状态中清醒,手臂一松。
结果就是——
“咚!”
向晚晚抱着她的“猪饼”,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
蝴蝶结发卡彻底歪到了耳朵边,紫罗兰色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茫然。
她坐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面前僵立如雕塑的辰月煌。
辰月煌此刻也已彻底清醒。金色的竖瞳恢复了平日的冷寂,只是那冷寂之下,翻涌着足以淹没九曲回龙山的尴尬。
他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试图寻找合适的词句。
“……失态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慢,更涩,像是从冻土里艰难刨出来的。
“方才……有幻听。扰了……姑娘清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向晚晚歪掉的发卡上,似乎想抬手做点什么补救,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袖中。
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向晚晚依旧坐在地上,仰着脸。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幻听……?”
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还带着点懵。但紫瞳深处,那份属于缚魔狱专员的敏锐,已经开始悄然运转。
她看着辰月煌通红的耳尖,再结合他刚才瞬间涣散又迅速凝聚的眼神……
神经大条的直觉和专业的怀疑,在她脑海里“啪”地碰撞在一起。
她突然“啊!”了一声,双手一拍地面,自己蹦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凑到辰月煌面前,完全忘了刚才的尴尬:
“龙角哥哥!你是不是‘听’到有人在唱歌?还是……嗯……特别甜特别软,但是听完心里发毛的那种?”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波浪线,试图模仿那种“甜腻”的感觉,表情严肃中带着探究的兴奋,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是不是是不是?你告诉我嘛!这很重要!可能跟试炼有关哦!(☆▽☆)”
邱拾方&璇卿:“……”
这两人已经从“震惊”模式切换到了“看不懂但大受震撼”模式。
邱拾方张着嘴,看了看两人,接着看了看自己的手。
“果然还是太吃建模了么(/.\)…”
辰月煌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写满好奇与探究的俏脸,那残留的糖果甜香再次萦绕鼻尖。
他沉默了更久。
最终,在向晚晚快要忍不住伸手晃他之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嗯。”
“耶!我就知道!”向晚晚欢呼一声,抱着香香原地转了个圈,发卡差点飞出去,“墨钰大人说得没错,这次试炼不简单!”
她转回来,一脸“包在我身上”的可靠表情,拍了拍辰月煌的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被突然抱住的是别人。
“安啦安啦龙角哥哥!有晚晚姐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造次!不过……”她歪头,露出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你刚才抱那么紧,是不是觉得晚晚姐身上特别‘暖和’,特别‘安全’呀?(๑´ڡ`๑)”
这下,连邱拾方和璇卿都尴尬地别过了头。
辰月煌深吸一口气,本来想说“不是”。
然而不等他回答,远处已然传出了两声悠长而沉重的钟响……
“诶?!不好了,快点走啦各位!钟要是响三下就要被视作缺席啦ゞ◎Д◎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