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沉默了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但风险极大，是王室最后的应急手段。”
她抬手抚上颈间那枚不起眼的翠绿项链，指尖在中央的宝石上停顿。
“这条项链连接着圣树本源，能直接传送至核心。只是……那里现在……”
话音未落，大厅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一道威严而温和的金色光影自穹顶缺口中降下，逐渐凝聚成暮轩的身形。
纯粹的光明气息如潮水般铺开，瞬间压制了方圆数十米内翻涌的污秽黑雾。
“尊贵的冕下，您好。”艾莉娅立即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疲惫中强撑的庄重，“请允许我代表精灵之森，感谢教会的援助。”
暮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莯萱和茜斯忒琳，最终落回艾莉娅身上。
“事情我已经知晓，时间紧迫，艾莉娅殿下。若您有路径，我们即刻前往圣树核心。”
“是。”
艾莉娅不再犹豫，指尖用力——
“咔。”
项链上的宝石应声碎裂。
翠绿色的光华自碎片中爆发，瞬间包裹住艾莉娅、暮轩和莯萱三人。
空间剧烈扭曲，图书馆、王庭大厅、厮杀声……一切景象如褪色的油画般向后飞逝。
莯萱并没有带上茜斯忒琳。
比起自己这里，外面明显更需要茜斯忒琳去撑场面。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与疯狂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处破碎的高台上——这里原本应是圣树根部环绕，如今只剩断裂的晶石与焦黑的土壤。
眼前没有原先那巍峨的圣树，只有一个巨坑。
深不见底，直径足以容纳一座山岳的巨坑。
坑中是无数蠕动、纠缠、翻滚的存在。
那是暗红与污黑交织的肉质触须，覆盖着不断开合的眼球与滴落粘液的裂口。
仅仅是注视，就感到理智在被疯狂啃噬。
这就是那根植于圣树之上的不可名状……
此刻已彻底吞噬了圣树残骸，并以祂的躯体填满了圣树原本存在的空间。
莯萱控制着暮轩的身形稳稳立于破碎的高台边缘，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莯萱自己则微微侧过脸，没有直接看向坑中。
直视那种存在的本质，即便是透过暮轩的感知，也容易对心神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着暮轩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信仰之力迅速涌出，不断转化成光明之力，在暮轩周身汇聚。
艾莉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些震撼地看着暮轩的背影。
教会的冕下……已经这么强了吗？
只是……教会真的没有找到圣女吗？
在艾莉娅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暮轩的双手缓缓合拢，所有汇聚而来的光明之力被压缩至一点。紧接着，他双掌向前一推。
一道直径超过数十米的炽白光柱，自暮轩掌中轰然射出，笔直地贯入下方那填满不可名状存在的巨坑。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撼动了整个空间，连脚下破碎的高台都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光柱落入坑中的瞬间，刺耳到极点的尖啸爆发。
但很快，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所有的眼球都同时一睁，暗红的瞳孔齐刷刷转向高台方向，锁定了暮轩的身影。
光柱灼烧出的巨大创口处，污秽的肉芽疯狂蠕动覆盖伤痕，几乎在呼吸之间，那看似可怖的损伤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攻击过。
莯萱心中猛地一沉。
这一下子，她几乎耗尽了暮轩体内储存的百分之九十的信仰之力……
而且这信仰之力转换成的光明之力，可是突破了禁制，完全达到了莫霍层巅峰的程度。
没想到这样都只是让这扎根于圣树核心的存在短暂地“沸腾”了一瞬，根本没能造成实质性的致命伤害。
要知道，这还是对方被压制到了深海层才能造成的结果啊……
暮轩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周身璀璨的光明气息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高台上，艾莉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能感受到教皇冕下释放的那股力量，她也自认为她无法在有禁制的情况下释放出那种程度的攻击……不，连百分之一都做不到。
结果这还是没法对这个不可名状造成任何伤害……
没等莯萱和艾莉娅多想，高台边缘的阴影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出，重重摔落在破碎的晶石地面上。
那身影依稀还能看出莱戈拉斯院长的轮廓……残破的学者长袍，银白却黯淡的长发……
那仅存的、曾死死按压圣树污染核心的手臂，此刻已彻底异化，膨胀成数条暗红近黑的粗壮触手，表面布满蠕动吸盘与不断开合的惨白眼珠。
而原本空荡的左半身，也生长出更多细小、黏滑的触须。
他的脸庞半张恢复了年轻时精灵的俊美，另半张则是与污秽的肉质融合，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
至于那只眼睛……瞳孔已扩散成浑浊的暗红，死死盯着暮轩，却又在某一瞬间闪过一丝挣扎。
“嗬……嗬……”
畸变的莱戈拉斯喉咙里发出嘶鸣，那半张完好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腥臭的黑雾。
艾莉娅脸色一白，手中的翠绿细剑微微颤抖。
“院……长？”
莯萱的心脏也是骤然收紧。
莱戈拉斯院长终究没能逃过污染的侵蚀。
圣树崩塌时爆发的污秽洪流，恐怕在那一刻就已将他残存的身躯与意志彻底吞噬。
如今出现在这里的，或许只是被那不可名状存在驱使的、残留着最后一丝执念的躯壳。
“离开……”
嘶哑破碎的音节，终于从莱戈拉斯畸变的喉咙中挤出。
紧接着，他那触手化的右臂猛地扬起，狠狠砸向自己的头颅。
暗红的污血与黏液从爆裂的眼眶中喷溅而出，他却用那半张完好的脸，对莯萱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错了……行不通……”
“快……走……祂在……等你们……”
“圣女……”
圣女！？
什么意思？
艾莉娅心中一震，眉头一皱，想要询问更多，但下一秒就被莯萱扯到了身后。
“别去，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