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怜在听见矿徭之事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到底什么样的矿洞资源产出,才会让城主老爷不惜发出花费重金也要保住这座矿山?要知道辉石城之所以带着个“石”字,就是因为各类矿产资源都算丰富。
“哥,那种危险的地方还是不去的好。我进不进王家无所谓,大不了跟着刘大伯四处跑商去,怎么也能养活自己嘛。”
“是啊,怜儿会认字,出路远比咱们的多。没必要去那种地方。”
黄娟也不舍得看着儿子往火坑里跳。
胡水根叹了声气,道:“可是娘,你们别忘了,今年我就满十六了。”
矿徭白纸黑字写好了的,由不得你们说去不去。
胡大牛放下筷子,一脸严肃道:“再怎么说,你也是家里的支柱,不能去犯险。”
胡水根央求道:“爹,这是为了小妹好啊。小妹她能读书写字,进王老爷家有的是机会往上爬。您就当……”
“你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胡大牛吹胡子瞪眼道。“家里就指望年轻些的,你要是出了事,你娘,你妹妹怎么办?”
胡水根双眼通红,声音颤抖道:“小妹明明比我更有将来,怎么能让她受困在这么个穷山沟里……唉!都是太穷惹的祸!”
能读书写字,是文化人的坯子,已经足够超过如今大半个村子的人了。要是有资源加以培养,最坏都能打个算盘之类的给人算算账,日子也绝对比穷佃户强百倍。
许是说到了痛处,父亲胡大牛踢了一脚胡水根,没好气地骂了几句。
一时间,众人都不敢接话了。
良久,胡大牛长叹一声打破了寂静。
“不过矿徭一事,只规定每家每户出一位男丁,满十六岁就行,也没说到多少为止吧?”
许是考虑到徭役太重,会导致一户人家断了香火,所以每户人家只需要一个劳动力去服役就行。
聪慧的胡怜第一个察觉到不好,她抬起头来,抓住父亲的手:“爹,你是想一一”
“孩儿他爹!”
“爹!”
胡大牛摆摆手,制止三人道:“别说什么没用的。家里有水根撑着,我放心。矿徭给的报酬不低,不仅能送怜儿进王家,剩下的也够水根娶媳妇,还能多置办些家居。况且那矿井都请大师开过光,想来没那么容易塌了。”
胡水根急切地追问道:“可是万一呢?”
“哪有这么多万一!”胡大牛摆摆手道。“水根你也快成年了,家里的事儿一多半都要仰仗你。为父上了年纪,锄地都有点费劲,还不如去服役。想必他们见我年纪大,安排个轻松一点的运送任务呢。”
胡大牛宽慰着几人,见胡怜他们还想劝阻,胡子一竖强硬道:“你们还认不认我这一家之主了?!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们谁要再说不同意,立马逐出家门去!”
他少有用一家之主的威严压制儿女,唯独这次十分果决。
三人对此毫无办法,都不舍地抱紧了胡大牛,胡大牛哈哈一笑,将几人一并搂在怀里……
。。。。。。
数日后。
一辆古朴的马车,几经辗转,停在了某处酒楼跟前。
酒楼名为满楼香,古朴的外观久经风霜,有些掉了红漆,但更显得历史悠久,古色古香。毕竟这是辉石城最大的酒楼,屹立至今也有百年了。
马车里下来两人,一位身长形瘦、鬓角微白;另一位女娃娃十三、四岁模样,清秀的相貌上带着黄土气息,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奇打量着四周。
“嘿哟,这不是刘老哥嘛。这次进城来,是准备买点什么啊?这女娃娃看着面生得紧,不会是你的种吧?”店里许是有熟人,一眼就认出来人,笑着打起招呼来。
刘姓中年人,就是坪坝村的刘大伯了;身边清秀长相的乡下女娃,必是胡怜了。
“别瞎说。这女娃是我好友之女,可是个读书写字的好闺秀,四岁认字、五岁背书,如今可是能将《出相表》倒背如流的!都客气点!”刘大伯脸上有些得意,毕竟胡怜也算自己的第一位门生了,当先生的自然要硬气点了。
胡怜拘谨地弯下腰,脆生生地喊道:“叔叔好。”
“哎哟喂,还是个会来事儿的主儿~来来来,先里面请吧~~”
刘大伯领着胡怜,来到酒楼后院的僻静处。交代一番事宜,便先行离开,去寻那王府中相识的管事了。
待他走后,胡怜眼中怯生生的神情消失,换上了一副精明的样子。
她打量一番周围陌生的环境,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古时候的酒楼啊。跟电子芯片上讲的,好像差很多。”
胡怜记得在蓝星的一些“古籍”芯片里,见过以立体建模的形式展现出来的古楼。这在四处都是钢筋铁柱的2088年里,这种注重外观恢弘大气的古建筑物,着实令她感到了震惊。
毕竟她生活的时代,一家人生活在污水横流的贫民窟中,黑塔样式的工厂,就已经是能见到最“美丽”的建筑了。
胡怜围着院子转了几圈,这儿敲敲木头柱子,那里捞捞水里的鲤鱼,小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约莫黄昏,店里的小厮拎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木盒子过来。
木盒子一共三层,一经打开,阵阵白雾飘逸四散。
最上面的一层装着一盘炒青菜,中间一碟尖椒肉丝,下方是一整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掌柜的说,饭菜有些简陋,还望小妹妹你不要介意。空盘放在门外就好,请慢用。”
小厮说完后,拎着那个神奇容量的木盒子走了。
胡怜哪里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前世在蓝星肯蛋白条、喝营养水,这一世在山村啃土豆子嚼野菜,当即一头扎进饭碗里,好一阵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泪水却不争气地直流:
想我堂堂六尺男儿,从记事开始,连口饱饭都未吃上过。整天除了挨饿就是病痛折磨,如今身体还丢了本性,成了这副女儿身……
纵使有天大的委屈,此刻悉数化作了她的饭量,似要全部将它们咬碎咽进肚子里一样,胡怜就着咸咸的泪水边哭边吞,都没吃出多少味道。
等席卷掉饭菜,凝视那沾着油的盘子,忍不住吐出舌头舔了个干干净净。沾油的东西,真的好香!怎么会这么好吃!
吃饱后,她爬到屋里那张松软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样,呼呼大睡起来。
有吃有喝的好日子,持续了约莫两日。
刘大伯回来了,脸上挂着兴奋的神情。
原来是那三两银子花得非常值当。据说王家在此城一隅的分宅之一,最近正好缺个有点文化的小丫鬟,并且好巧不巧,只要十四岁以下的。
如此凑巧的事,就像为胡怜量身定做一般。
临走前,刘大伯细心叮嘱道:“丫头,你在府内一定要谨慎行事,该说的说,该不说的一律装作不知道;有不懂的可以及时去问那儿的王管家,他跟我熟。做人做事,多长个心眼,机灵点。有空就写写信,寄存在满楼香的掌柜那,我会定时取的。”
“……谢谢你,刘大伯。你对我们的好,小怜没齿难忘。”
既然有机会到有钱人家发展,那就必须抓住一切可能,脱离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
胡怜冲刘大伯微微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一辆奢华马车。这马车通体漆黑发亮,马儿也用得是那种膘肥体壮的大黄马,跟坪坝村的驮马比,一个天上一个泥土里。
马车的侧面,挂着一面紫色镶边大旗,上面张扬地写着一个“王”字。
见此马车,路上行人纷纷自动避让,谁也不敢阻碍。
毕竟这可是王大老爷家的,外面谁说了算不知道,反正辉石城只认一个老爷。马车一路西行,来到了西边的王宅分宅处。
刘大伯目送马车消失在街尾,站了一会儿后,便回酒楼去了。
。。。。。。
“黄仙师,难得您来府上一坐,可要多留几日啊。王某家中近些年又添几位小辈,说不定就有您要的传承弟子啊。”
某处奢华的内厅之中,一位身着宽大袍子的圆脸胖汉,正笑盈盈地与面前之人攀谈。
在他身边坐着的,则是位头发全白的道人。
这位道人虽须发华白,可一张脸上却是红光焕发,肌肤紧致得犹如婴儿一般。如此反差,任谁见了都会作仙人看待。毕竟一个老人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不是得道成仙了还能是什么?
“道种之姿,万里无一。你王家不过是人海之中缥缈一支,怎可能因多添后人,就有入大道之人?”鹤法道人毫不客气地说道,似乎一点不在乎面前之人的身份。“贫道辗转五洲四海十余载,也没见过一个有道种的!”
听罢,胖子倒也不恼。虽说他贵为城主,但在仙人的眼里不过是短命蝼蚁罢了。在他眼前的这位,上次出现可是十年以前!而这十年间,仙师还是仙风道骨的样子,一点儿都未见衰老。
反观自身,从青年变成了中老年,身体也是每天都在走下坡路。
“仙师说得是,说得是啊。”王城主眼珠一转,将准备好的话端上桌来。“不过仙师在外漂泊许久,想必也是有些累了,囊中也必是略显羞涩。王某别的没有,这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可是绝对不少。要不您看,这钱庄里闲置的百两黄金,与那西边空着的宅邸,仙师就赏个脸面笑纳一二?”
闻言,鹤发道人那半眯未眯、似睡非睡的眼睛,射出些许精芒。
“好,见你难得一片诚心,贫道就暂留几日吧。你那些后人,如今都在何处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老爷一直都信奉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