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过去了一周。
胡怜基本适应了王家的各式规矩,佣人每天该做的工作,她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连李婆婆都夸赞她:真是天生做这块的料!
胡怜虽心里不爽,但也无可奈何。毕竟现在的她什么长处都没有,也就一个察言观色的本事比较出众,能站稳脚跟已经很满意了。
那位王嫣小姐对她是越看越顺眼,时不时会赏点小首饰或者碎银,让胡怜好好装点一下自己。
“本小姐挑中的绿叶,当然要配得上我这般红花了!不然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小气呢。”
这是某次那位大小姐说的原话。
胡怜渐渐发现,似乎不仅仅是王嫣对自己莫名的友好。身边认识的人,像是没相处过多少时间的李婆婆,甚至那位想当甩手掌柜的王管事,无一例外地对她展示出了明显的好意。
“是他们太友善了,还是都在对我图谋不轨?”
胡怜有些不解的喃喃自语,巴掌大小的铜镜里一一王嫣小姐赏赐的,一般佣人无权享有一一,清秀容貌的少女有着尖俏的下巴,一对灵动的棕黑色眼眸上,弯月似的眉头蹙在了一起。
自己看自己没觉得有多惊艳,远远不如那位王嫣大小姐的十分之一。
正练习着怎么把秀发绑起来,屋外却听一阵异样骚动。
“快走,快走!王老爷他少有登西宅,今日不知怎滴莅临了,咱们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再怎么表现,也不过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真要做僭越之事,先不说麻雀变凤凰,这身上的毛就先没了。”
“那去慢了不一样要被赶出王府?哎呀,走快些啦~”
听声音,似乎是和自己一起住在后方小院的丫鬟们。这大中午的,按理说是那些大人物们的午休时间,王老爷怎么会来西宅的?
胡怜有些不解,手上动作却加快了些。下人们敢缺席这种活动,多半是屁股痒了想挨板子。
。。。。。。
通往王府的青石板路上,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官兵守住了街道两旁,一副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过人墙的架势。
两匹黝黑发亮的壮马,拉着一驾装饰华丽的马车走在前头,后面洋洋洒洒跟着四驾差不多华丽的马车,一行人悠悠地驶到黄铜色的府门前停下。
王家西宅的总管,一位精瘦白胡子的小老头,极为殷勤地满脸堆笑,前去迎接王家的主人。也是这辉石城的真正掌权人。
“老爷您慢些!”
他伸手掀开帘子,搀扶着王老爷下了车。
与王老爷同驾之人只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后面四驾马车的人跟着动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年轻人冒出了头。他们看起来十二三到二十不等,个个神采奕奕、满面春风,不愧是名门望族的后生,连灰蒙蒙的青石街道都照得发白起来。约莫十五人。
总管笑盈盈地和每一位打完招呼,才继续勾着腰将王老爷带进府门。
“老爷,您怎突然就来了西宅,也不吩咐一声。还带着这么多少爷小姐一同前来,可是有什么贵客临门?”
总管上次见到如此多王家后辈,还是三年前上面派了钦差来,王老老刻意将人聚在一起迎接。
王老爷呵呵一笑道:“自然是要见贵客,但不是我们等他。”
“那老爷的意思是?”
“过些时候就知道了。先筹备宴席,晚上将西宅所有地方都点上灯。”
闻言,总管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脸肃然地将所有事宜安排了下去。
。。。。。。
胡怜随便问了几句,便知道今天晚上的王家西宅,有热闹的大事情发生。虽然下人们不知道王老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捕风捉影的本事却是不小。
不仅家主到场,在外历练的亲传一脉的少爷们也赶回家里,下人们都说这次起码来的是王爷级别的大官。因为只有那种身份的人,才够王老爷摆出如此大阵仗。
胡怜正在走廊上悬挂大红灯笼,那位鸭嗓的管事却前来传唤她了。
“小姐有事传你,快些放下手里的东西罢。”
“有劳您了,大管事的。”
胡怜不多怠慢,随着他去面见王嫣小姐。
路上,她有点好奇,为什么王小姐在这个节骨眼要自己这位下人过去。
一问之下,经管事的解释说,原来王老爷身边那位中年人是王嫣小姐的生父,是他让小姐把胡怜叫过去的。
“小怜怜,你到那可得小心说话。”管事小声地提醒道。“咱家可是听说了,老爷对小姐私收贴身丫鬟一事颇有芥蒂,你能不能继续留在西宅,可不是大小姐说了算的。”
出于好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对她抱有好心,管事将他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诉了胡怜。
胡怜心中一凛,不禁开始担忧自己的处境。毕竟招贴身丫鬟取乐的事情,是王嫣小姐自己办的,既没有爷爷的点头,也没有父亲的同意,她私下认为西宅这边多个仆人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西宅的总管早已知晓,并将此事告知了家主。至于如何处置,那是老爷他们才能决定的。
不多时,管事叩响了一道红漆色的大门。
“老爷,小姐,那位下人已经带到了。”
“你先下去吧。”
屋里传出个中年人的声音。
目送管事的离去,胡怜拘谨地站在原地,未有半分挪动脚尖。毕竟老爷的命令之中,可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还是在原地等待命令为好。
寂静了十几个呼吸,胡怜似乎感觉额头上都在冒汗。
“你,进来吧。”
“是。”
胡怜如释重负,轻轻推开了门。
一位中年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抚摸着暗色茶杯,头也不抬;身边便是那位王嫣小姐,此时小脸紧绷,一点儿活泼的感觉都没有了。她焦急地望着胡怜,张张嘴又不敢发出声响。
胡怜暗道不妙。
“小人,见过老爷,小姐。”
她熟络地行礼,一举一动都很标准。
“听说你来府上一周了?”中年人发话了。
胡怜没有抬头,眼睛望着地面道:“老爷明察,确有七日有余了。”
“乡下人会读书写字的可不多见,寻常人早已学写账本谋取生计。而偏偏你,进了我王家府邸……”中年人语气一顿,神色陡然一厉,语气充斥着极为危险的讯号。仿佛下一秒,头上就要飞来一柄利器夺人性命!
此术别人不知,王嫣却是很清楚。王家不传之秘:吼心术,震慑宵小,引发内心深处的本能恐惧,百试百灵。
“到底是何人派你来潜入王家的!老实交代的话,可免皮肉之苦!”
呵斥声犹如雷声滚滚,惊得人心慌慌,藏在心里的东西似要立马脱口而出!
如果是常人,或许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还不忘讨饶。
胡怜许是受足了生活的磨砺,对此厉声质问丝毫不惧,反而挺直了腰板。
但她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江湖秘术,心中所想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要查什么我不知道!小人我虽出身偏远山村,但心明行澈,为人为事皆是出自本心!未曾受过任何人指使!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家父以命换来的能进王家、从此吃上饱饭的机会,晚辈哪怕是脱层皮,也要牢牢抓在手里!”
说完这些,胡怜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不由一阵心惊胆颤,慌忙低下了头。
用余光瞥向前方,时刻关注着这位王家大人物的反应。
然而她见到的场景,却是王嫣小姐贴在王父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不时嬉笑着将视线瞥向胡怜。
王父边听边点头,先前那肃杀的气息犹如瞬间抽空一般,丝毫痕迹不留。
胡怜有些傻眼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身世我早已知晓。坪坝村人氏,家有老父老母、兄长三人,经由刘秀介绍入了王家……”王父呵呵一笑,慢悠悠地将胡怜的信息都说了出来,详细、一个不落,听得胡怜脊背发凉。
“虽说人的身世足够清白,但难免会有藏器于身、伺机而动的心性非凡之徒,潜进本府大肆破坏。先前测试于你,看来是我多虑了。”
王嫣展颜一笑,孝顺地捏捏父亲的肩道:“人家都说了嘛,她没有任何问题。哪有探子、刺客进了王家除了吃好的就是睡软乎的,见到些不值钱的小物件,跟捡到宝一样珍藏起来。还有啊……”
胡怜很想出言劝阻王嫣继续说下去,说得人脸上火辣辣。毕竟她说的就是事实,这一周下来胡怜确实都沉浸在所谓的“好日子”里了。
王父眯着眼听女儿讲述,一面露出慈爱的微笑,一面却是将视线丝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胡怜。后者拘谨地缩了缩脖颈,一副谦卑的模样。
越是打量得仔细,他原本的内心越是惊疑:这女娃生得相貌平平,也不算国色天香。怎会散发出一种,似有若无、撩人心弦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