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随便交代了几句,似有要是缠身,便起身离去了。
等送走了父亲,王嫣走近前来,牵着胡怜的小手,用撒娇似的语气道:“我爹他生性多疑,也许有点讨厌,但对儿女的关心却是真的无微不至。你已经通过他的考验,就是刚刚那个,对探子刺客百试百灵的秘术。以后你留在府上也是名正言顺,不必担心被驱逐了。开心点嘛,本小姐更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胡怜抽了抽嘴角,露出个苦瓜似的笑来:“小姐,我都快要吓死了。刚刚差点以为要被杀掉了,现在都感觉腿软的。看来,得多借用一下藏书阁的椅子才补得回来。”
心里却在思量,她父亲用的是什么秘术,竟然能摄人神魄,短暂地操纵人心。
王嫣眼皮一翻,没好气地捏捏胡怜滑润的脸颊:“这么爱学习,本小姐安排你进私塾得了。”
大小姐王嫣偏偏就不喜欢舞文弄墨。平时在西宅,玩得更多的是舞剑、骑射这些武艺,胡怜瘦弱了点提不动剑,一般负责在旁观摩。不然高低要当王嫣的陪练。
她不知道的是,胡怜这般爱学习,全是为了恶补异界的知识。
根据这几天的粗略学习,她发现异界和蓝星的某些事物,存在着相同之处。
例如都将月亮称作过“婵娟”,太阳为“金乌”等等。就好像异界是蓝星过去的某个时间段,二者在某个时间点分道扬镳了,彼此不再交汇,才导致前后两个世界里称谓的不一致。
“对了,小姐。此次西宅动静这般大,可是有什么贵客临门了?”
胡怜暂且将那些疑惑放在心里深处,问起当下最关心的事情。
王嫣对胡怜几乎知无不言一一只要不是涉及家族核心:“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本小姐就发发慈悲告诉你个下人喽。听府内的长辈们说,这位客人以前来过我家,记得是十年前吧……”
。。。。。。
入夜,王家西宅灯火通明。
待客厅两旁摆满席位,中间留了很大一块空地,近百余人,或站或坐,或四处走动寻人攀谈,好不热闹。
除了王家的人以外,还有些别的家族受邀前来,似乎是和王家有些渊源的。
王嫣坐在一位青年才俊身边,听二人谈话期间,胡怜了解到她二人是表亲关系,年龄最是相仿。不过看那青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苦笑,就能猜到这位王嫣小姐有多惹人头疼了。
胡怜这等下人原本不配站在主人席位边的。负责端茶倒酒的那位被王嫣推走了,特意换了她来服侍王嫣和表兄二人,不为别的,毕竟有些闲话还是说给熟悉的人听比较安心。
“这位贵客架子很大,是不等人到齐就不会现身吧。”王嫣没好气地嘟囔一句,眼睛瞥向大厅主位空着的一把椅子上。
“表妹,你可别乱说了!那位贵客听说不是人间凡人,说不得有点顺风耳的手段,闲言碎语要是被听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落在那位表兄耳朵里,却是引得他神情紧张起来。看来所有前来赴宴的王家后生,都或多或少得到了风声,一个个表现得都很拘谨,生怕惹到那位贵客。
王嫣正要说什么,却听她爷爷王城主的声音传来。
“仙师,我王家亲传的一脉皆以到席,可否请您赏脸现身一聚?”
只见他不知何时起身,来到待客厅中间空地,对着天上的繁星拱手道。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王家禁地金光塔上闪烁一阵,然后拖着一条银白的轨迹,慢悠悠地划过漆黑的夜空,化作一团白色柔光悬停在待客厅正上方。
短暂寂静之后,众宾客一片哗然!
“神仙!是会飞的神仙!”
“王家居然有仙人在,难怪昌盛百年!”
“能得见天仙下凡,这辈子都值了!”
原本还在对“贵客”不屑一顾的王嫣,此刻也是瞪大了双眼,一手捂住樱桃小嘴,一手对着光团比划,直直盯着半空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表哥、小怜,你们看,那个人是从金光塔上飞过来的!”
胡怜同样仔细打量着那团光球,只是神色没有那么夸张,暗自揣摩道:“既没有喷气背包,也没有安装什么推进类的义体,他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前世的记忆还处在蓝星的科技当中,自然会将这边的神仙和那边做个对比了。
“还好今晚没偷偷溜出去。小怜,来把酒满上。”
光团之中,鹤发童颜的老者眯起了眼,嘴角咧开许多,一副十分享用的神情。
俯瞰蝼蚁,肉胎凡夫,稍微展现一点神力他们必定恭畏有加,真是百试不爽。
他双手掐诀,一挥衣袖,散去四周的白色微光,众人这才看清,他脚下原来还踩着一片经过放大了数倍的绿叶。仙风道骨的身形,从二十几米的高空慢慢降落下去,落地四平八稳,连衣角都未曾鼓动半分。
这一手又引得赞美声不断。
王城主笑着走近前来,略一客套之后,对着众人大声宣布道:“黄仙师莅临本府,各位可要尽兴玩乐,无醉无归!仙师,请上座。”
“嗯。”
黄仙师收起脚下法器,迈向提前备好的席位。
宴席正式开始。
杂耍的,唱戏的,表演舞蹈、乐器吹奏的各色班子轮番上台,精彩表演不断;杯觥交错,你来我往,银酒壶叮当作响。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就在众宾客的兴致提到了最高时,王城主发话了。
“这次宴席,除了本族子嗣,还有一部分非我王家之亲眷,但比亲眷更似亲眷!我王雷,特意邀请诸位前来,一是庆祝乌山矿口重建成功,那精晶铁一物,再度恢复了供给;但这件事与接下来的,远没有可比性一一毕竟如果没有黄仙师,也就不会有辉石城的繁荣!
这第二件事,便是黄仙师云游四海,只求寻得心仪后生,拜入门下,继承他的仙家衣钵!诸位,这个天大的机缘,我王某自然不会独占鳌头,特请诸位带着才俊后生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那约莫三十余位的外姓宾客犹如巨大的馅饼掉在了头上,个个喜形于色,纷纷起身对其感恩戴德,拱手致谢:“谢城主大恩!”
“哼,先别急着感激。”却是那黄仙师发话了,语气冷漠。
“寻徒一事,万里挑一。哪怕俗世里再机灵、再举世无双,没有根骨的人终究还是个凡人!此等凡夫在本座眼里只是黄土一杯,入不了仙途的!”
此冷场话一出,众人的热情立马消散了一截。不过看在他是仙人的份上,倒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斥责。
“就算万里挑一,那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嘛。”王城主和颜悦色道。“我王家没有仙缘,那剩下的人或许就有啊?如果不试上一试,谁又知道自己有没有机缘呢?”
不愧是处事老道的人,几句话就将现场的尴尬缓解了下来。
他命人清出了一片场地,将以前没有和黄仙师见过面的后生们聚在一起,按照身份地位排成五列六行站好。
“仙师,您请了。”王城主伸伸手道。
黄仙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后,起身验一位青年的根骨。
他将手心贴在青年的头盖骨上,嘴里念念有词。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黄仙师的手瞬间变得晶莹剔透,好似玉琢,一道青蒙蒙的气丝从手心迸出,钻进青年的天灵盖中。青年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异物入体的样子。
几个呼吸间,黄仙师收回了手,冷冰冰地宣读结果:“此子无根骨,下一个。”
闻言,那位青年沮丧着脸,自觉让开了位置。
像这种机械的动作,鹤发老者重复了好几十次,神情也从冷漠,逐渐变为了咬牙坚持。毕竟测试根骨耗费法力不说,还要忍受凡夫们一再确认的举措。要不是看在王城主特意上供的二两百黄金的份上,他都懒得搭理这些凡人。
最后一位,是个小姑娘。她和前面那些人拘谨的样子不同,嬉笑着主动自己将额头贴过来。不像另外几位女眷,一定要隔着纱布才肯让仙师摸头盖骨。
“老神仙,您给人家看看,有没有可能学飞行法术啊?”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嫣小姐(也可能是因为多喝了点酒,彻底放开平日里的拘束)一一就算是面对传闻里才存在的仙师,她也依旧一副古灵精的模样。
黄仙师原本有些不耐烦一一前面的二十余人,一个够格的都没有,怎么能不烦躁一一但见王嫣既乖巧又顽皮的模样,反倒是生出几分好感。
“飞行法术不过是其中之一,要是有仙缘,移山倒海也并非不可能!”
黄仙师带着几分期待,催动了法术。
青色光丝游离又游回,依旧是青蒙蒙的,丝毫没有反应。
见状,黄仙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嫣自然明白结果是什么,小脸上失落神色一闪而过。
“老神仙,别难过嘛。只要还来王家玩,以后有得是机会呢!”
“你这女娃倒是会说。”
黄仙师难得咧嘴一笑,可又似想起什么,摇了摇头。
“唉,可惜大道无情,大道无情啊。”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
一直等待着王嫣测试结束,好去搀扶她回来的胡怜,赶忙迈步上前扶住她,关切道:“小姐,说了不要喝太多酒,你就是要喝。”说罢,搂住王嫣的娇小腰肢,就往席位上走。
黄仙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胡怜,几乎快要放弃的心,突然猛烈颤动一阵。
他难以置信地喊道:“小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