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分的代价,只有死。”
白痴的声音平淡如常,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最为恐怖的压迫,甚至让那啜泣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还记得昨晚上我说过的话吗,倘若明天清晨,你还是未能打开镣铐,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话……我,会立刻杀了他们。”
哭声,在这一刻再次从玛琳身前传来,她惊恐抬头望去,却看见自己的两个弟弟被白痴用布塞住嘴,捆紧手脚,倒吊在他身后的枯树上,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在空中不断扭动。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啊?!这东西太重了!根本就不是给人戴的啊?!”
“…………”
“呃!不……不对!我说错了!我能做到的!不要杀他们!!我……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一定能做到的!求求你不要……”
“但你,至少完成了一项。”
白痴看了眼那再一次从泥地上挣扎起来的玛琳,伸手摸了摸小面包的脑袋后,微微颔首。
“至少,你站起来了,那么,我给你这个机会。”
“诶……诶?”
巨大的恐惧与突然的赦免交织在一起,玛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和难以置信,可白痴不会给她发呆的时间,下一刻,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了一模一样的镣铐,分别扣在了自己的手腕脚腕上。
重量袭来,可它对如今的白痴轻若无物,甚至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这悬殊的对比,让不远处的玛琳看得怔住。
“这……这怎么可能?!”
“现在,信了么。”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镣铐碰撞出熟悉的冰冷摩擦声
“两年前,我便戴着这东西,就在这里,带着面包,进行我的训练,那时候,我也仅仅比现在的你大了一岁,现在,鉴于你女性的身份,我将戴上相同的镣铐,与你一同继续这场训练。”
“女性,并不代表着弱小,早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有人可以随意抛飞这样的锁链,将我控制,对我实施暴行,而我,无法反抗。”
“你,同样也能做到。”
这并非鼓励,而是一个冰冷的事实陈述,也是一个她必须完成的指令。玛琳完全没听懂白痴口中的暴行是什么意思,却被话底透出的残酷与无力攥住了呼吸,只能颤抖着听下去。
“现在,我再给你时间。倘若半天之内,你不能挣脱镣铐,自由行动。”
暗灭,再一次抵住那两名小男孩的脖颈。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不行!不……绝对不行!我……我能打开的!我会打开的!!”
玛琳失声尖叫起来,她没时间为得到这突如其来的机会感到庆幸,猛得低下头,紧盯腕间那冰冷的枷锁,爆发出她所能达到的全部力量,不顾一切地扭动手臂,用尽全力向外拉扯!就连伤口也再次崩裂,鲜血染红镣铐。
白痴则是依然用剑抵着那两名小男孩的脖子,持剑而立,沉默不语,静静等待。
“恨……倒算是有趣,人类这种生物,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点燃恨的火焰,以此催生出强大的力量,呵呵,多么丑陋……但不得不说,也正是这不熄的恨意,正是这永无止境的互相争斗与倾轧……才让你们这个渺小又顽强的种族,得以在这残酷的世界里……苟延残喘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而如今,恨,则成为了这个丫头的力量源泉,可她,却似乎仍然不愿意对着你释放出来呢……看来那个平庸无能的村长,倒是歪打正着,教出了一个心地纯良的“好女儿”出来,人类小子……你打算怎么办?”
“…………”
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恍然间,一个半小时便又已经过去,此时,随着“咔”的一声清响,那镣铐终于被打开了一丝丝缝隙,只不过却因为力竭,稍一放松,它便又瞬间合拢!再一次死死咬住她的手腕!
“怎么会?!!”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玛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看来,始终还是差了点东西……不是吗?
白痴的目光早已从玛琳身上移开,他收回暗灭,从自己随身的包袱中,取出星璃交给他的书来。他记得,在这些书里头,除开一些帮助他识字,学习内容的教科书以外,还有一些对于部分心武的简要概述,而很幸运的,白痴在上面找到了一些有关于“恨”的零星记载。
“呵呵……没想到这个“心武”还挺罕见?嘛,也的确,毕竟是在极端情绪中诞生的心武,就跟那一旁莫名其妙的“爱之心武”一样,不过,听起来倒是跟我某个部下挺契合的……”
“让我瞧瞧……”
暗灭发出一声冷笑,饶有兴致地“学习”起来。
“除开最基本的提升身体机能外,性格还会受到影响……?“痛楚抗性”“恨火灼烧”,心武发动时敌人会感觉到内心的灼烧感,激发内心的憎恨吗……嗯,看着倒是有点意思,不过触发条件却很鸡肋啊……必须得怀抱最深沉的恨意,那么果然,能逼出她潜力的……也只有那一条最为直接的路了吧。”
“这个能力,很有用。”
啪!
白痴无声自语,面无表情地合上书册。
“恨之心武,源于内心的憎恨,恨意越深,力量就越大,在德萨普什,她已经发挥过一次自己的能力,这证明她并非没有这份资质,如今,她却全然无法施展,这说明……恨意还不够。”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抽岀暗灭,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耗尽力气跪坐在原地,完全虚脱的玛琳面前,垂眸俯视着她。
“玛琳,你,恨我吗?”
他问。
“恨……恨你?”
玛琳抬起泪眼,看着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愣住了,但很快,她便摇摇头,带着哭腔重新开口。
“不恨……小哥哥,是你和公主姐姐救了我和我的弟弟们……我怎么能恨你呢?而且……你现在还在教我变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对吧?”
她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让眼前这个冰冷的家伙心软。
唰——!!
“啊——!!”
回应她的,是暗灭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自己喉咙中的那一声尖叫,白痴挥起剑刃,毫不犹豫地在玛琳柔嫩的脖颈上划开了一道细小的血痕!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沿着她的皮肤滑落。
剧痛和死亡的冰冷触感让玛琳浑身剧颤!她下意识地想捂住脖子,可沉重的镣铐仍然让她动弹不得,只能清晰地感受着血液流淌,任凭恐惧再次淹没头顶!
“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只是在教你吗?”
“……什……”
玛琳感受到脖颈间的疼痛,她看着白痴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一时间,恐惧,委屈再一次涌上她的心头。是错觉吗?为什么明明天空如此耀眼,漆黑的夜晚却好像始终没有离开?
“坦白说吧,我对教导你变强这件事,没有丝毫兴趣,难道你以为,我让你配戴上这明显超出孩童承受极限的镣铐,真的就只是所谓的体能训练?”
“不,只是威胁你仅存的家人,再看着你这样徒劳挣扎,很有意思。”
玛琳愣住了。
“不……不会的……小哥哥……你……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在……是在用激将法……想让我更努力……对不对?你其实……其实是想帮我的……就像你救了我们一样……”
白痴沉默不语,那漆黑的剑刃,没有丝毫移动的迹象,而鲜血静静流淌。这无声的否定,比任何言语都令人绝望。
“呜……呜呜……”
微弱的哭泣声再次响起,随后迅速放大,终于,她再也忍受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啊啊啊啊啊——!!玛琳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求求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们了!!不要伤害弟弟……呜呜呜……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
白痴看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凝神感受着,只可惜,他依然没有感受到星璃书中写到的灼烧感,眉头也因此忍不住地皱了起来。
果然……言语的威胁是苍白的,不真正触及她最深的恐惧,不见到至亲的鲜血,就无法点燃那所谓的恨意之火……
棘手。
每一个围绕在他身边的女性,似乎都具备让他头疼的特质,而眼下这个小女孩,她同样麻烦。如今,他也已经威胁过了她的弟弟,划脖子也无效,增加的甚至连愤怒都不是,只有恐惧,更非恨意……而且自己总不能真的把他们脖子抹了,否则日后自己绝对会被某人打死……
白痴瞥了一眼树上那两个依然惊恐万状,甚至还在帮着他们姐姐求饶的小男孩,再次思考了一下杀了他们这个选项……
不行,后果太严重,他还没活够。
那么……究竟……该怎么办?
沉默,再一次将白痴笼罩,他站在原地,仿佛彻底凝固在了那里,只有暗灭的血瞳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线,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僵局。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一个冰冷,而又实用的方案在他脑海中成型,他不再犹豫,再一次抱稳小面包,踏出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小……小哥哥?”
玛琳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远离,这才敢抬起沾满泪痕的脸,茫然地望向他消失的方向。她不明白他要去做什么,但此刻,那暂时的离去对她而言无异于天大的恩赐,于是她再一次咬紧牙关,与那依然无比沉重的镣铐搏斗起来。
玛琳从未觉得一个小时的时间消失得竟然如此之快,快到她以为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是自己的幻觉……白痴回来了,这一次,他的手中似乎多了一个黑黢黢的东西……阳光照在上头,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但此刻的玛琳精疲力竭,视线模糊,就连那个被白痴放回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小饼干,迈着那小短腿,靠近她,给她吃的的小面包都没注意到。
白痴看也没看几乎已经累到虚脱,正趴在地上艰难喘着粗气的玛琳,只是绕过她,走向那枯树,随后动作利落地解开绳索,将两个倒吊了许久,因大脑长时间充血而几乎晕厥过去的小男孩放了下来。
然后,他一手夹着一个,如同夹着两袋货物般,将他们丢回了那栋破木屋中。
“小……小哥哥……我好饿……好渴……”
玛琳虚弱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生理本能引发的最后一丝祈求,她感觉自己快要饿晕过去了。
“…………”
回应她的,依然是那死一般的沉默,白痴转过身,如拎小鸡般拎起虚脱的玛琳,同样丢进了木屋那已经有些损坏的床上。而那两个好不容易逃离了魔爪的弟弟呢,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清醒了过来,连忙流着泪,张开手,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挡在了那逆着阳光,如同恶魔般投下巨大阴影的白痴面前,将他与瘫倒在床的姐姐玛琳分开。
“哥哥……不……不要再伤害姐姐了!”
“不……不要过来!坏哥哥!你是坏蛋!”
“…………”
白痴的目光扫过这两个不自量力的障碍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略一思考,便直截了当地击晕了两个男孩。两人身体猛得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晕倒在姐姐身边。
“啊呜?”
小面包看到白痴的动作,困惑又担忧地望过来,似乎想上前看看,却被白痴一瞪,只好抱着那块已经有些捏碎的饼干,无措地站在门口。
此时,白痴也再次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物品上,随后,他走向床边,解开了玛琳的镣铐。
因为重量的骤然消失,玛琳也终于吃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让她得以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照相机。
冰冷的镜头,就如白痴那冰冷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和她身旁昏迷不醒的两个弟弟。看着那东西,不知为何……她感受到了某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东西……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但它比那剑刃抵住脖子更加可怕!仿佛要将她扒光,将她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
然后,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