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冰雨

作者:路过的卡面来打AE 更新时间:2026/2/23 17:00:02 字数:2900

晚会之后的下半夜,雨终于落了下来,像是一场盛大狂欢后悄然到来的清洁工,无声冲刷着一切残留的腥味。

它并不像漆黑中的狂潮那般狂烈,却是一场无比寒冷的细雨,它们落下,落下,却在落在某个男人的上方时,骤然化作冰冷的冰粒,噼噼啪啪砸在那个男人随风飘荡的风衣与绷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步履平稳,甚至有些缓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在他身后遥远的视野尽头,是终于重新恢复耀眼灯光的皇宫,在其中,仍能看见许许多多的微小人影正在来回奔走忙碌,嘈杂的人声与指令被夜风撕碎,零星地飘来。只可惜,他们永远也不会找到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

“真是遗憾啊……咳咳……这次,也依然没能成功。”

随着男人抑制不住的咳嗽声,他最终走上一处教堂旁的钟楼,于最高之处,他静静坐下,微微喘气。

“没想到那小家伙……居然会主动去救那小雌鹿?还真是令人费解,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那小子,应当把生命,看得比任何事物都要重才对,他的这种举动,毫无疑问是最为愚蠢,也是最不划算的选择……”

他顿了顿,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难道说,他真的越来越像个“人”,开始滋生出更多多余的感情了?啧啧,若真如此,那还真是有趣……”

“罢了,能暂时废掉他这一危险的棋子,也算不错,如果这次他命大,活了下来,我也依然得到了充足的时间,去完成我接下来的布局……小家伙,可别死的太快啊,我还想好好地让你陪我下一场棋呢……无论是棋盘之上,还是棋盘之下……”

男人默默自语着,风雨声中,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倾听,又似在等待。钟楼的铜钟在他头顶静静悬挂,雨水顺着钟身的纹路流下,滴落在石板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不久后,他微微抬头,望向了天空,在钟楼的楼顶,虽漆黑一片,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存在着。

“那么,看够了吗?”

他说。

“这场戏……你看得如何?作为自始自终站在一旁欣赏的观众,不知您,看得是否尽兴?”

雨声淅沥。

冰粒叮咚。

阴影中,一片比夜色更深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什么别的存在?光线太暗,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冰帝牙。”

阴影中的人,缓缓开口。

“对于这二十三条被你肆意指使,又当做弃子般丢弃的生命,你感觉如何?”

“感觉?”

冰帝牙轻轻重复着这个词语。

“谈不上什么感觉,毕竟这场计划,原也可以不用存在,毕竟作用实在有限,风险也太大,而他们既然愿意做我的棋子,也知道我的一切计划,自然也就知道自己最后的命运,如今,他们也只是接受了自己的选择,完成了各自的任务而已。”

“……看来,你还真是跟你体内的那头野兽一样,冰冷,无情,而又残忍……罢了,反正我也并不对你们这些执棋者抱有什么人性的期望……”

“只不过,我依然感到疑惑。”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怎么驯出这么多条“好狗”,让他们宁愿自爆,粉身碎骨,也要让他们拖着这副身体,为你完成任务的?”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那黑暗都仿佛变得更浓郁了一些。

“看看他们那副模样,毫无疑问已经自食恶果,成了无能的残废,本来下半辈子能在病床上活着就不错了,居然还是如此愚不可及地跑来送死,让人无法理解……”

他冷笑一声。

“也难怪他思考不出你的手段……何其残忍。不过,传闻中的那五百人,也只来了这二十三人,看来,有脑子的人,终究还是多数。”

“并不是为我,而是为他们自己。”

冰冷的风,缓缓吹过,冰帝牙望着皇宫的灯火,沉默了稍长的一段时间,雨声与冰粒敲击石面的声音,填补着寂静。

“……那么,你……想听吗?”

“听听这些愚蠢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说。”

“……呵呵……说起来,这件事解释起来也不算太复杂,你看。”

冰帝牙微微抬起了手。

“看见那个人了吗,就是挂得最高的那一个。”

“他怎么了?”

“他母亲病着,很重。”

他说。

“肺痨,拖了七年,需要持续用药,需要人贴身照料。他妻子,早几年死于难产,留下一个女儿,今年六岁,乖巧懂事,只可惜,也是天生心脏有问题,每月都需要医师调配的药剂稳定病情,他那点退役津贴,连他女儿十天的药钱都不够。”

“…………”

阴影没有回答,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一个残废的军人,回到家乡,除了退役,没有第二条路,关于这一点,我想我不必赘述。”

冰帝牙继续说着,目光投向远处那灯火通明的皇宫。

“退役之后,家境殷实的,有关系的,或许还能勉强维生,托人找到一份文职工作,亦或是看守,门卫,各种辅助性工作之类的闲差,糊口度日。”

“可偏偏这二十三人……都是例外,多是些普通人家,是,他们或许会有一笔经济补偿,可那支撑得了多久?家里有久病父母,有嗷嗷待哺的幼儿,有等米下锅的妻子,自己呢?身体废了,力气活干不了,精细手艺更是没有……他们怎么活?”

雨声似乎更大了些,噼噼啪啪地砸在钟楼的石板上。

“那个小雌鹿,的确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这恩情,是实实在在的,只可惜啊……活下去三个字,有时候比死更难,没了挣取面包养活家人的能力时,路便窄得只剩悬崖。”

“去偷?去抢?去借高利贷?去赌坊搏命?”

“更可惜的是,他们心里那点还没被磨灭的良心,又过不去。你看,直到最后,他们对那丫头都没有那所谓的“恶念”,甚至他们之前还在跟我说,挺感谢这丫头能让他们有机会回去看看家人的。”

“而那些有恶念的,早在前些日子,就被她留下的东西清理干净了,也正因如此,我才确信了那血刺的触发条件与威力,也确定了可行性。”

冰帝牙摇摇头,轻笑一声。

“天真,又残忍,她只是给了“生”的机会,却给不了“活”的路,可难道你能指责她吗?毕竟她愿意给,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恩惠,也是最大善良了。”

“那么,问题回来了,这些人自己怎么办?他们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他们,却又即将被他们拖入更深泥潭的一家老小,怎么办?”

“思来想去,对他们而言,只剩一条路还算有用。”

“那便是成为一个为国捐躯的士兵。”

“哪怕任务不光彩,死后也得不到公开的褒奖,但只要死得有价值,被人看见,这份“牺牲”的份量,便远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伤残退役士兵能比的了。”

“帝国会施于额外的抚恤,赐下土地、钱粮,亦或是给他们家人一份简单的工作,那点东西,对他们身后的家庭来说,远比一个残废的父亲或儿子,拖着残躯在泥泞里挣扎几十年,要有希望得多,毕竟若选择后者,他们说不定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缓缓靠向身后冰凉的墙壁。

“只是遗憾,他们终究连烈士之名都得不到,因为我们都并不光彩。”

“不过,在此之后,我会亲自为这些人担保,我想这样,他们家人得到的补偿,应该还会再多,也再实在一些。”

“这,便是我与他们的交易,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他转过脸,缓缓将视线投向那片阴影。

“这样,你能理解了吗?”

“能理解这帮愚蠢至极的人,他们究竟为什么站在这里了吗?”

“…………”

阴影中,久久没有回应。

只有雨,依旧下着,冰冷地,不知疲倦地冲刷着钟楼,冲刷着街道,冲刷着灯火,也冲刷着世界。

而世界沉默着。

它也只能沉默着。

直到许久之后,阴影中的人才似乎确认了什么似的,缓缓走出漆黑,来到他的身前。

“那么,你的价值我已评判完毕,冰帝牙。”

“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你期待的布局,已经不可能了。”

“但你还有别的路可走,那就是……”

他说。

“我要你,与我玩一场游戏——”

“一场有关于毁灭风吹沙的游戏。”

“……看你的表情,你是想问,具体怎么做?很简单。”

那双在黑暗中隐隐发光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盯着冰帝牙。

“我问你。”

“你可知晓,水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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