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爽!超级不爽!”
哪怕隔着厚厚的绷带,白痴都能感觉到身旁这家伙身上那股骤然升腾起的恨意……那恨意几乎凝成实质,仿佛让周围空气都仿佛燥热了几分,尽管那本没有任何温度。
虽然语气跟胡桃差不多,但与她那股别扭劲不同,这个家伙……好像是真的很讨厌他口中的人,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那个混蛋……他之前……对我做了那种事!可恶!真是太该死了!”
他说。
“他手里捏着那种……我见不得人的把柄!他掌握了我跟我家人的命脉!随时可能会爆炸!哪怕不听他的话都不行!你不知道……以那个家伙的手段,我毫不怀疑他可以一直监视我!要是我敢有一点异动……他绝对会突然出现,直接要了我跟我家人的命!”
“…………”
“虽然……虽然我现在知道了他前段时间那个过分的行为,甚至还故意激怒我,是为了帮我觉醒心武……”
“虽然我知道他是在帮我,但是我还是好讨厌他!太讨厌了!而且……哼!他不就是想要我恨他吗!那我就一直恨他!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一定……!”
“……你想怎样?”
“…………”
“……好像也不能怎么样,这家伙……是公主姐姐的……”
绷带人气势瞬间萎靡下去,接着又紧紧咬牙,攥着白痴的绷带,像是要把那个人当成绷带给扯碎一样。
“啊!对了哥哥,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如果被他发现了,指不定会对你怎么样呢……”
“我告诉你,那家伙黑头发,黑眼睛,就是个纯粹的恶魔!人渣!死变态!说不定还萝.莉控!专门祸害我和公主姐姐那种无知少女!”
“…………”
“你这么温柔,人又这么好,愿意主动救我,肯定不像那个家伙……哪怕稍微有一点点人性都好啊!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恶魔!”
“你是不知道他的背景有多深!我悄悄告诉你,你最好别跟他作对……”
绷带人一副神神秘秘又愤愤不平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他是傻乎乎又很可爱的公主姐姐……就是雄鹿帝国第一公主胡桃殿下养的小白脸!”
“这家伙……权利大得很!听说他最近还受到皇室特别保护了,要是他出什么事了,说不定皇室还要亲自来保护他!这混蛋……简直就是趴在皇室身上的吸血虫!从一开始就纠缠着公主姐姐不放!现在还更是跟皇室攀上关系了!真是太可恶了!”
白痴:“…………”
暗灭:“哈哈哈哈!小白脸!吸血虫!恶魔!哈哈哈哈!这丫头看人真准!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现在宣布我喜欢她!这评价简直太中肯了!喂,白痴,她说的是谁啊?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哈哈哈!”
……白痴不想回应,但总而言之……这下认识了,甚至不用做多余的身份确认,虽然还有着伪装者的嫌疑,但这种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憎恨,可不是冰帝牙稍微了解一下就能模仿出来的。
“好想……好想杀了他啊!”
身旁不知死星将至的玛琳越说越激动,似乎是刚才在外面受的委屈和对某人的新仇旧恨混杂在一起,让她彻底爆发了。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从路西菲尔姐姐那里借两个威力最大的导力炸弹!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的那破房子连同我那些把柄全部炸了!让他无家可归!让他去睡大街!最好还能直接炸死他!”
“啊……不对,他家里还有个小宝宝来着……可不能把她伤到了,得想想其他办法……”
“…………”
白痴沉默地听着,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应该现在就把这家伙的脖子拧断,以绝后患。
“那个……好心的哥哥!”
她突然停下脚步,用那一双虽然被绷带遮住,但依然能感受到灼热期盼的眼睛盯着白痴。
“你可以跟我一起吗!我刚刚虽然没看见你是怎么动手的,但是一看就很强!又聪明!你这么厉害,人又这么好!我们联手吧!出去以后……我们去悄悄干掉他!把那个被骗得团团转的笨蛋姐姐也救出来!为民除害!怎么样?!”
“…………”
白痴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热情邀请自己去杀掉自己的学生,不想开口。
“诶?别走啊哥哥!报酬好商量的!只要能干掉那个混蛋白痴……多少钱我都出!悄悄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骑士团的预备成员了!以后有钱的!”
“……不过,仔细想想说不定他其实已经死了?呵呵……他那种没人性的人渣,一定过不了刚才那个游戏!他现在肯定已经冻死在外面了!哈哈!想想都爽!”
“…………”
白痴没有回应她的幻想,因为此时,他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伸手推开了那扇由冰构成的大门。
严肃的气氛扑面而来。
宽敞的会客室内,已经聚集了十六个人,他们同样裹着绷带,分成了几个小团体,互相警惕地注视着,看来……这些人也并未得到彼此的信任。
不过,白痴对此并不关心,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那些显眼的书页,正环绕在宴会厅的半空及各个角落,轻盈地飘动着,它们的主人,正是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那名绷带人。
身份不言自明。
路西菲尔。
玛琳一见这些飞舞的书页,愣了一下后,立刻回忆起来这是谁的战斗方式,她欢呼一声,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一样扑了过去。
“呜呜呜!路西菲尔姐姐!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死掉了!”
她一头扎向沙发,却在半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酿跄几步,差点摔倒,又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瘫在地上,竟然同样裹着绷带的大黄狗。
“诶……这条狗,是温迪姐姐吗?”
“哎呀,小玛琳,我们碰上一个冰桥谜题,遭到暗算掉了下去,搞到最后说是必须要两人互相信任,互相帮助着才能一起爬上来……”
“幸好是碰见了路西菲尔,不然我还真不想信任谁……现在累死了,让姐姐休息一会儿……”
旁边一个同样瘫在沙发上的绷带人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等会儿,什么叫这条狗是温迪姐姐吗?”
“呃……我是说这条狗好像是温迪姐姐的……”
玛琳连忙改口,接着又好奇道。
“话说原来我们遇到的谜题还不一样吗?怪不得没有见到你们……啊……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紧张起来。
“规则上说不能自曝身份……这样,没关系吗?”
“不用担心。”
路西菲尔声音仍然平静。
“其实,到了安全区,身份什么已经不是问题了,规则上虽然说,曝出身份会陷入濒死,但在安全区,状态会完全恢复,而且没有限制。”
“这样啊!那太好了!”
玛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直接瘫坐在路西菲尔身边,靠在她肩上,像一只回到窝里的小猫。
路西菲尔任由她靠着,而她的眼睛,已经越过玛琳,落在了门口那个一同进来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上。
“身份。”
她冷冷说道,言简意赅。
“…………”
白痴权衡片刻,正待开口,但玛琳已经先他一步跳了起来。
“姐姐!就是这位好心的哥哥救了我!他还给了我好多花瓣!你一定要帮我好好谢谢他!对了,我还想请他帮我一起去炸那个人渣的房……咳咳,我想让他帮我一个忙,但他好像不大愿意,我也没有什么钱,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白痴:“…………”
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仔细看了看那人站立的姿态,以及他那右手缓缓向后,似乎捏住了什么的习惯性小动作,又看了看玛琳,联想了一下方才从门外时而激动时而模糊的交谈声,瞬间理解了现状……但又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只好先把那些当做集合信号的书页全部收回来。
“玛琳……现在是我们隐流骑士团的预备成员,受我们保护。”
她沉默片刻,抬头,望向白痴,缓缓开口。
“…………”
“她之前,跟你训练,受了很多伤,会这样,可以理解。”
“…………”
“她还小,单纯,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有些话……不必当真。”
“…………”
“…………”
“…………”
玛琳眨了眨眼睛,视线在突然沉默的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诶?你们……认识?”
她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等等……路西菲尔姐姐,什么叫我跟他训练?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而且,你为什么要跟他说可以理解?理解什么?”
路西菲尔没有回答。
白痴也没有回答。
两人只是隔着绷带,静静地对视着。
玛琳的瞳孔逐渐放大。
“不……不会吧……”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依然沉默如雕塑的身影,身体已经有些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站姿。
那气场。
那让她无数次在噩梦中哭着惊醒的,冰冷到骨子里的感觉。
不对不对不对——!
她在心里疯狂否认。
怎么可能!那个混蛋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他怎么可能主动救人!他怎么可能把花瓣给别人!他可是恶魔!是变态!是人渣!是趴在公主姐姐身上的吸血虫!
可是……
可是那种感觉,那种让她本能恐惧的感觉,骗不了人。
“你……你你你……”
难……难道说……?!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但最终,她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小声开口。
“哥哥……你是个好人,对不对?你……会帮我……对不对?”
白痴缓缓转过头,用那双即便隔着绷带也能感受到寒意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对。”
短短的一个字,却让玛琳如释重负,呼出长长的一口气来,她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笑了出来。
“嘿嘿,我就说嘛,会主动救我,给我花瓣的哥哥,怎么可能是那个人渣……恶……”
“下次,你行动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他说。
“我,会帮你把小面包抱出来。”
玛琳的嘴,越张越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没办法走出这个幻境了。
她机械转头,望向路西菲尔,片刻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抱头蹲到她身后,浑身颤抖个不停,已经开始呜咽起来了。
“完蛋了……完蛋了……我要被杀了……路西菲尔姐姐,你快救救我……呜呜呜……”
路西菲尔叹了口气。
“……阁下,请您别吓她。”
“…………”
白痴瞥了眼蹲在路西菲尔身后瑟瑟发抖的那团绷带,表情仍然冰冷,没去管她,而是迈开脚步,在路西菲尔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安全区的蓝色光芒缓缓洒落,带着一种暖意。
“情况。”
白痴简短开口。
“加上你,十七人确认存活。”
路西菲尔的回答同样简洁。
“其中隐流成员三人,包括预备成员玛琳,其他人身份待确认。”
“隐流的人,只有你们三个?”
““疼痛”和“智障”本来也到场了,但我没在幻境中看见她们,可能并未被拉入幻境。”
“人越多变数越大呗,我们隐流,可不好对付。”
一旁的温迪趴着说了一句,她身旁的绷带大黄狗也“汪”了一声,算是附和。
“伪装者?”
“目前安全区内未发现,但无法确认混入者中是否有伪装者,背叛者同样未知。”
白痴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毕竟安全区只是暂时的庇护所,不是终点,剩余人不愿意暴露身份,也可以理解,与路西菲尔汇合后,所谓的伪装者也很难对他们造成威胁。
除非……
“……你?”
“我,和温迪的伪装者,已经被我杀死了。”
“那……我?”
“……尚未发现。”
“…………”
“…………”
“他们呢?”
“无法确认。”路西菲尔摇头,“公主殿下和小面包……不在安全区。”
这句话让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玛琳从路西菲尔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还带着恐惧的哭腔。
“那……那她们还在城堡里?会不会有危险?”
没有人回答她。
答案……并不好说,胡桃几乎没可能被限制行动……她可以保护小面包,这一点白痴并不怀疑……可是,她有时还是不怎么聪明……她会不会被利用,会不会遇上其他意外,会不会因为太过相信别人,又落入陷阱?
白痴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恐怕,这件事也只有等到安全区结束,继续冰帝牙这所谓的游戏才能知道了。
白痴抬起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计时器。那是一个由蓝色光芒构成的数字,正在缓缓跳动,现在……还有一分半。
还是没能感觉到冰帝牙口中的,与受缚者之间的感应……他还没来到这里吗……麻烦,但在那之前,至少要先确认眼下这几个人的身份,防止他们出问题。
“路西菲尔,你,什么身份。”
“…………”
路西菲尔抬头看了眼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般,又低下头,语气似乎带上了某种微妙的情绪。
“……公主的专属女佣,比你低一级……”
“…………”
白痴愣了一下。
“……没问这个。”
“…………”
路西菲尔沉默片刻,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友善者。”
话音刚落,数根尖锐的冰刺凭空出现,全部一齐狠狠刺向她的喉咙!
嗤——!
冰刺穿透绷带,鲜血瞬间涌出,路西菲尔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但下一刻,安全区的蓝光便笼罩了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液消失无踪。
白痴点了点头。
“我是苦难者。”
他提高了些许声音,让安全区所有人都能听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白痴迅速用这个方法确认好几人的身份,确认至少他这里不会有伪装者和背叛者等存在,而安全区的其余人也受他启发,犹豫了片刻后,就在时间的催促下相互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好在,只有两名伪装者,被迅速清除。
玛琳满眼泪水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似乎心有余悸。
“可是,没见到受缚者?他不会死外面了吧?那我们怎么杀掉冰帝牙?”
“…………”
白痴皱起眉头,再次抬头看了眼时间,只剩下半分钟了。
如果受缚者真的死在了外面,那按照规则,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杀光所有人,成为唯一的幸存者,获得挑战审判者的资格。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内的众人,眼神再一次带上了极寒的冰冷,那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玛琳一哆嗦,忍不住离他更远了些。
“阁下,别想太多。”
路西菲尔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防止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
白痴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再次沉入阴影的雕像,等待着时间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