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轻得像细针落地,可就是这轻轻的声音,让受缚者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层蓝色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小腹位置向四周蔓延,几乎是瞬间就蔓延上他的脸庞,在他那双仍然睁着的眼睛上,覆上一层冰晶。
他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能看清杀死自己的人是谁,他只是再一次本能双手一拍,只可惜那火球还尚未出现,那支剑便猛的抽出他的身体,让他无力地倒了下去,再无生息。
“受……受缚者?”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让方才的欢呼连同着所有的一切,全部冻结在那具身体倒下的瞬间。
玛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画面在不断回放。
受缚者,死了。
路西菲尔的身体僵在原地,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同样僵住的参与者,落在了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绷带人手持长剑,背对着他们。
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剑痕还在冒着寒气,那些贯穿身体的伤口无比骇人,却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冷冷地站在那里,那是绝对的平静,却也带来绝对的窒息。
“…………”
沉默,无边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呼吸,因为那沉重让人喘不过气。
好半晌,才终于有人颤抖着开口了。
“你……你干什么?!”
那个人手中举着导力枪,子弹已完全打空,却依然紧紧握在手中,微微颤动着。
“你疯了?!那是受缚者!他是受缚者!没有他,我们都会死的!!”
没有人回应他。
那道身影只是依然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具死去的尸体,直到某一刻,那人的尸体也随着风雪消失,他才转过身,看向在场所有人。
“你……你到底是谁?!”
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尖锐而惊恐,充满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难……难道说……”
那猜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所有人脑海中的迷雾。
“你……你才是伪装者!对吧??!!”
“刚刚死的那个……才是……?!”
那声音没有说完,是因为答案已经太过明显。
那个一直保护他们的人,那个一直在与伪装者缠斗的人,那个刚刚才用那恐怖的剑法杀掉了伪装者的人。
已经死了。
站在他们眼前的。
才是真正的伪装者。
“完了……”
有人颤抖着,喃喃出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受缚者死了,苦难者,也就是那个最强的战力也死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也刚刚被眼前这个怪物亲手掐灭。
现在,还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吗?看看他们现在的状态吧,十三个人,全员带伤,有人站立甚至都要靠剑支撑……他们的武器也是断的断,残的残,光是说路西菲尔的那本福音书都已到了极限,那些仅存的书页,正可怜巴巴地漂浮在她身侧。
他们的体力,早就见底了,刚才那场战斗,透支了他们最后一丝力量,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还没来得及品味劫后余生的喜悦,死亡就又重新站在了他们面前。
“是伪装者!!”
有人终于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他才是伪装者!!”
可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道身影,已经再一次消散了踪影。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再一次被黑暗的雪花所覆盖,贴在所有人的脸上,给人的感觉……
宛如地狱。
“挡……挡住他!”
有人强行举起武器,重新拿起那把满是缺口的长剑,浑身颤抖着,挡在所有人面前,
下一秒,那人只觉得小腹一凉。
他低头看去。
一把剑刃,正从自己的腹部缓缓抽出,他甚至没看见那把剑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去的,一层幽蓝色的冰霜就直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腹部的伤口向四周蔓延,冻结了他的生命。
而在他的意识坠入黑暗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剑刃刺入下一个人身体的声音。
嗤。
第二个。
同样是小腹,同样是冰冷的剑刃,同样是瞬间蔓延的冰霜。
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导力枪,只是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冰碴,落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倒下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伪装者的身影在大厅中穿梭,生命随着他的到来快速消失,他冰冷,无情,与真正的白痴一模一样,一剑一个小腹,一剑一条人命,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们,此刻如同稻草一般倒下,他们的武器还没来得及举起,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
如今的他们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抵抗那明显实力远超自己的家伙,有人终于崩溃了,扔下武器转身就跑,可他只跑出去三步,剑刃便从他背后刺入,从前腹透出。
他低头看着那截剑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怎么会……”
他喃喃着,然后被冰霜吞没。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大厅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正在扩散的冰霜,那些尸体脸上凝固着恐惧,眼中倒映着绝望,而冰霜在他们身上蔓延,将他们一具一具地冻结成冰雕。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路西菲尔无能为力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她甚至尝试着用书页将那些四散奔跑的人拉回来,却刚刚飞出就被伪装者一剑斩碎,根本无济于事,就连她喊着“收缩阵型!背靠背!”,想要集中力量,拼死一搏,也根本没人搭理她,转眼间,还活着的,就仅剩她们三人。
老实说,她很疑惑,她也在思考某些东西,思考某些刚刚闪过脑海,却来不及捕捉的线索,但她没时间去想了。
因为那伪装者也很明显不想给她们留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杀光了所有人后,那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路西菲尔眼神冰冷,最后的书页如利刃般击射而出!可那人却是猛然向前!
殇!
路西菲尔瞳孔骤缩,抱着福音书拼尽全力向另一侧翻滚,剑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留下几道冰霜,路西菲尔闷哼一声,接着单手撑地,猛然发力,狠狠一脚扫向敌人下盘,另一只手也顺势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剑,准备直刺伪装者的咽喉!
可虫鸣声已于身后响起。
“小心!”
身为在场最了解白痴攻击方式的玛琳,立刻咬着牙举起剑冲至路西菲尔身后,挡住了这一剑!可那伪装者的力气大的过了头,光是挡住这一击就让她的剑应声而碎,人也再次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温迪怀中,顺势将温迪和她刚刚才重新掏出的导力枪击飞出去。
“啧——!!我没东西了!!路西菲尔!我马上就来帮……”
温迪赶紧将玛琳扶稳,如此吼道,似是不甘心,又想着环顾四周,从周围的狼藉中找寻还能用的武器,可还没等她找到,在她的视线里,那把剑刃……
已经刺入了路西菲尔的小腹。
路西菲尔的身体猛地一僵,短剑掉落在地,她下意识低头,去看那把刺穿了自己的剑。
她愣了片刻,那片刻里,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最终,她低声叫了句“公主……”,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眼身后的温迪和玛琳后,冰,覆盖上她的一切,让她不可抗拒地倒下了。
伪装者再一次抽出剑刃,消散踪影,在玛琳再一次的眨眼间,便是温迪在自己身侧,同样被刺穿腹部的场景。
“可恶……混蛋……我只学过……女子防身……你个狗东西……欺负女孩子,算什么男人……不对,这家伙是块冰……”
她喃喃道。
“玛琳……快……跑……”
随后,也倒下了。
“路西菲尔姐姐!温迪姐姐!”
玛琳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她眼睁睁地看着两名姐姐在眼前倒下,倒在蔓延的冰霜中。
那一刻,她心底的某根弦,断了。
漆黑的恨火,再一次自孱弱的身躯中点燃。那股灼热来得太快太猛!让她的眼睛变得通红,让她的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啊啊啊啊啊——!!!”
她嘶吼着,眼中充斥着名为仇恨的情绪,猛然举起手中的断剑,不顾一切地冲向伪装者!
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
可伪装者不会跟你讲道理,他只是再一次剑尖指地,以那无法反应的速度瞬间刺入了玛琳的小腹!
嗤——!
冰霜,瞬间蔓延!可玛琳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痛楚抗性。
“呃啊啊啊——!!”
她嘶吼着,咆哮着,将那股侵入体内的严寒,硬生生地用恨火压制了下去!她一把握住那把插在她小腹中的剑刃,企图限制住他的行动,举着断剑疯狂地朝伪装者的心脏刺去!
绝境能够带给你反击的决心,但不会给你反杀的奇迹,只是一声轻轻的虫鸣,玛琳便觉得眼前画面一晃,那把正面刺入自己的剑刃,又不知何时抽出,从自己的背后再次刺了进去。
“…………”
“……你……你这个……混蛋……”
她的声音嘶哑,血液已经从她的喉咙着溢了出来,带着那无边憎恨与绝望。
“你……凭什么……凭什么……能杀掉他……你凭什么……你没资格……你……要杀他的……要杀他的……是……是……”
“…………”
死亡,在每一个人身上降临,终于,最后一个人也倒下了,寂静降临了这片冰冷的空间,只余那站在尸体中央的身影。
空间之中,仿佛传来一声叹息。
伪装者静静地站在那里,随后,看向那高台上一直端坐着的人影,他不知何时已然站起身,看也不看下方的那片冰冷地狱,转身,缓缓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