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站了一会儿后,便也随之走出大宴会厅,再一次踏上宽阔的皇宫走廊,朝着那人渐渐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无恙,那条规则中杀人的增益,已经恢复了他的身躯,此刻,寒风从他的耳边吹过,吹起他的绷带,却仍无法看清他绷带之下的真实面目,窗外,那美丽的极光,仍然将他覆盖,倒映在透明的冰冷世界之上。
他静静地向前走着,走着,直到一道声音,再一次于他脑海中响起。
“呵呵,搞到最后,不还是以这种方法解决了?”
那声音带着惯常的讥讽,又夹杂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以我就说嘛,只有这一条通往鲜血,毁灭,黑暗的道路!才是最适合我们的道路!什么信任,什么温和地解决问题?呵呵,多么愚蠢~~只是可惜,下手下得还是不够狠,也不够爽~~最终的目的,也还是难免让我有些失望。你要是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慢慢折磨,让他们在绝望中哀嚎,在恐惧中求饶,那该多有意思?”
“不过也算是无可奈何吧,毕竟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点,还做不到直接掀翻棋盘,不过,有你这份手段就不错了,这代表着,你骨子里,仍是那个黑暗的白痴,这一点,我很满意。”
暗灭停止了疯笑,那只眼睛十分满意的盯着白痴,冷笑着。
“不过你刚那匆匆使用出来的第三剑还是太弱了些,虽然看起来唬人,那吸力也够劲,但那让你在一瞬间杀灭四周所有敌人的要求你是压根没做到,过去二十多秒,挥出的,却是连两百剑都不到,甚至还被那伪装者用出来的一顿乱砍差点刺中心脏!啧啧……算啦,至少你这个半成品看起来也挺厉害的了,嘿嘿,有趣,有趣……什么时候我们再换人一次?我也有些想再玩玩这套剑法呢~~”
“…………”
白痴仍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虽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看你的样子,你大概是不想现在就揭开这一切真相吧。”
暗灭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哈哈,没事,我可以等,毕竟这一切都结束了,所有人都死了,想必,他也没什么再留你的必要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足够简单,只要去看看咱们审判者的真面目,就足够理清个大概。”
“…………”
白痴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只是沉默地向前,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不久之后,白痴便追随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来到了那扇大门之前,他伸手推门。
寒风,瞬间如刀片般涌来。
以深蓝色作为底色的议事大厅,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埋藏在地底的严寒洞窟,巨大的冰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支撑着这座宏伟的空间,又倒映着极光的流光,让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瑰丽光芒中。那些装饰虽然全部由冰构成,但依然能看出其中的富丽堂皇。
白痴并未来过这里,对这里的环境自然也是无比陌生,但当然,他也并不需要对这里感到熟悉,他唯一需要的,就是将自己的视线,转向议事大厅的中央。
在那里,胡桃正抱着双臂,眉头紧皱,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发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被困在一块硕大的蓝色冰晶当中,看起来,并不太舒服。
……面包,不在。
白痴的视线不断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唯一会让他感到心安的粉色身影,可是……没有,到处都没有……
这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你现在,是在找谁呢?”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自一旁的角落响起。
白痴猛的侧过头,冷冷地望向那突兀出现的绷带人,他就站在大厅的角落,背靠着冰壁,身上同样缠满了绷带,与白痴一模一样,让人无法分辨谁是谁,但白痴知道,他就是方才被自己杀掉的受缚者。
同样也是——冰帝牙。
而此时此刻,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粉色的头发,蜷缩的身体,紧闭的双眼,毫无疑问,不会有其他人。
小面包。
“…………!”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下一秒白痴的身影直接消散在原地!那一道殇的速度被他催动到极致!甚至连细线几乎看不见,只有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抱着小面包的身影!无论如何,他必须把面包抢回来!
可那人却没有动,也没有防御,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而当白痴的手触碰到小面包的衣角刹那……
那小小的身体骤然碎裂!炸开!无数根细小的冰刺从她体内猛然爆发!无比锋利!它们从同一个中心向四面八方射出,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寒冰之花!
白痴瞳孔骤缩。
那场景太过熟悉,几个月前,在公主诞辰的晚会上,也是类似的画面……而此刻,竟以同样的场景和方式,在他眼前重现!
只是这一次,那具绽放的身体是……面包。
他没来得及思考,因为身体的本能比意识更快!他的步伐迅速扭转,以一个转身再次出现在了大厅的另一角,避开了再一次被扎成筛子的命运。
“…………”
白痴抬起眼,看向那化作冰块,碎裂一地的小面包,双眼在这一刻被浓浓的黑暗所笼罩。一股不同于冰之幻境的寒冷开始在黑暗中蔓延,漆黑色的六角形雪花也随之扩散,变得更黑、更大、更为冰冷……
“我喜欢这画面。”
暗灭冷笑一声。
“呵呵,反应很快嘛。”
冰帝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然带着那种悠闲玩味的笑意。
“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那丫头。我本来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把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你至少会先权衡利弊,会先确认这是不是陷阱,没想到……”
“你居然直接就冲上来了。”
“面包,在哪儿。”
剑尖,再次指地。
“放心,你那丫头不在我这里。”
“带了她的话,可又会给我的计划增加不少变数,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发狠,什么都不顾,然后一头撞死在这里,那样我可是少了很多乐趣。”
“…………”
白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冰帝牙认识那眼神,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平静,冰冷,却蕴含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性力量。
“这,不符合逻辑,你可以,用她来威胁我。”
他说。
“别试探了,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没必要的事就是没必要。”
白痴的眼神愈发冰冷,那黑色的雪花也再一次在他周围浮现,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黑暗。
“那她,安全吗?”
“呵呵,谁知道呢?说不定她等会儿,也会跟我手上这冰雕碎成冰刺,也说不定呢?”
冰帝牙的回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白痴的手微微握紧了暗灭,那黑色的雪花都飘落得更急了一些,可冰帝牙对此却只是笑笑,如同没看见般,继续开口。
“喂,话说你不打算先把这只小雌鹿救下来吗?说不定她马上就要冻死了呢。”
“这样的冰,束缚不住胡桃,在里面的,不是她。”
“所以你就见死不救?”
“……与我无关。”
冰帝牙闻言,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冷笑,摇了摇头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饶有兴趣的望着这个男孩。那些绷带的下方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如今的白痴也只接触到了些许眉目,但更多的,他仍未知晓。
“好了好了,别生气,接下来,你的任务就很简单了,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你已经得到了独自与审判者一战的机会,而他,也就在上面,在那冰幕之后。”
白痴凝视着他,眼神冰冷,在确认这家伙的确是没有什么偷袭的意图后,他缓缓迈步向前,手中暗灭的剑尖,再次垂落指向地面。
下一刻,白痴的身影消散,可他的目标,却并不是隐藏在那幕后的存在,而是那站在一旁,看似悠闲的冰帝牙!
冰帝牙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笑了笑,随后猛然重心下沉,右手向前虚握,瞬间,一只由无色透明的固体所凝聚而成的,几乎有一个人半个身体般大小的爪子猛然出现,硬生生抓住了这一道殇!也牢牢抓住了那把漆黑的剑刃!只不过,那巨大的冲击仍然让他向后划出了一段距离。
“怎么,信不过我?”
他仍然在笑着,说道。
“规则上所说的明明白白,杀掉审判者,才是通关这场游戏的钥匙,对我动手,老实说,意义不大。”
“…………”
白痴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巨大的冰爪,那冰爪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让他一时无法挣脱。
“……果然如此。”
白痴低语一句,便一脚狠踹在那冰爪之前,借力抽出暗灭,拉开距离,却并没有因此放弃对冰帝牙的追击,身形刚稳,便再次迎向前去!
“杀掉你,就是最好的脱离方法。”
“……呵呵,好吧好吧,直接杀掉幕后主使,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呢,毕竟谁知道我背后,到底会不会还藏着你意想不到的杀器?有时候一时的犹豫,便可能害死自己和身边人。”
冰帝牙不由得叹了口气,又冷笑一声,冰蓝色的瞳孔散发出无比的寒气,四周赫然刺出无数根冰刺,将试图靠近的白痴猛然逼退,让他开始以冰帝牙为中心快速疾奔,试图寻找他的破绽。
“听起来,你好为人师。”
白痴冷冷说着。
“好为人师?哈哈,可能是吧,毕竟,我自己就有个笨蛋徒弟,不过我想,你应该不用我教。”
“恰好,我也想再陪你聊聊天,了解了解你在这个游戏之中的心路历程呢,就像我之前说的,有些话,说出来,也许能看得更清楚些……比如,你是如何将我识破的,又比如,让你杀掉所有人的动机?”
虫鸣之声,再度响起,白痴瞬间来到他的身后,猛然斩下,却是斩中了一堵冰墙,冰晶四溅。
“…………”
白痴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将某些事压在心底,不去讨论,毕竟现在某些他仍不确定的事说不定,那才是能带他看清真相的东西,提前说出来,反而适得其反,至于现在,仅抛出最浅显的那一部分就已足够。而冰帝牙也不像是那种会直接将答案告诉他的人……尽管识破他的身份这件事简单的令人发指,不过,既然他要演,那他,就陪他演下去。
“李·强普·森陶德。”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同时反手一剑,将一根从角落里袭来的冰刺斩得粉碎。
“在坎帕校长提前交给我的资料中,我知道了你的名字。纵石师,尤其擅长控制火焰,简洁明了……你的其他履历我并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但你犯了一个和去年德萨普什村长一样的错误。”
“你,率先找到了我们,在一片黑暗中,率先找到了我跟玛琳,对于我们两名最不起眼的孩子,你一眼看出了我跟她是前来执行任务的人,为什么?答案,实在太过明显。”
白痴极速后退,快速避开那突如其来的狂暴冰爪,又再次向前。
“可是,队伍中有温迪这样可爱的小女孩存在,我会下意识上前询问,也没什么吧?”
李依然在笑着。
“这句话,用你自己去年在德萨普什所说的“心理破绽”,就可以反驳回去,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你认识我们。”
“呵呵……的确是我曾经说过的话语,看来,最近冰帝牙在我体内实在太过活跃,让我的脑袋有些不清醒了,居然会被自己的回旋镖砸中,有趣,真是有趣。”
他似乎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却仍在笑着,一挥手,又是数根冰刺朝着白痴激射而去!白痴侧身避开,剑刃横扫,将三根冰刺拦腰斩断!
“你的火焰操纵能力,的确称得上是一流水准,当在我第一次在幻境中见到你时,你瞬间唤出三颗火球时,我就记住了你,但在那时,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感应”,这说明,那时候你不是受缚者,又或者,你屏蔽了我们之间的感应。”
“但无论是哪种选项,当我重新见到你时,你就必定会引起我的怀疑,因为身份对你而言,没有太大意义,身为这冰之幻境的创造者和管理者,你的身份随时可以改变。”
“你,先是伪装成我们身边的友善者,又恰好在那种时间出现,又成了需要我们保护的受缚者。”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可实际上,你才是促成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李满意地笑了一下。
“而就算是那个坐在台上的审判者……”
就在这时,一把冰刀突兀地穿过那化作冰雕的水幕,骤然将其击碎,直直地朝着白痴飞了过来!那把冰刀速度极快,在蓝色的背景下,它仿佛化作了一道光束!一道闪电!让白痴竟然不得不用出殇才能够勉强躲开!
下一刻,以那冰刀为中心击中的地面,瞬间绽放成一朵美丽的冰之花!
白痴冷冷地看着那把拉线的冰刀,它主人的身份,已经毫无疑问。
也终于让白痴在此刻,确认了某些东西。
“……也不过是被你赋予了力量,推至幕前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