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琳老师。”
白痴重新稳固住身形，朝着那不再躲藏在幕后的身影投去视线，那被她紧抓在手的八把拉线飞刀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放心，你并没有被背叛，站在你面前这位奎琳老师，就如你所说，是被赋予了力量，推至幕前的棋子罢了——她是一个伪装者。”
“看你的眼神，是又在想我为什么多此一举？其实解释起来也并不困难，当时我本来是跟那家伙说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玩个游戏的，可她一直在嚷嚷着冷死了，缩成一团抖得跟个筛子似的，然后一听说她要成为审判者，要坐在这里等人来杀她，直接眼泪就掉下来了，一直在叫“我没找到男朋友我还不想死，别杀我！”。”
李饶有兴致地模仿着奎琳的语气，说道。
“很有趣的小女孩，只不过我觉得太容易暴露，就给她扔了出去。”
“仔细想想的话，以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和实力，现在应该已经被冻死在外头了。”
“…………”
白痴的目光从“奎琳”身上移开，重新锁定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你不用说这么详细。”
“哦？抱歉抱歉，我以为你很关心她来着。”
“没必要关心。”
“哦？”
白痴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已再度暴起！再次直取李本人！暗灭再次化作一道漆黑的线，撕裂空气！
李早有预料，反应同样迅疾，并未硬接。他脚下冰面突然涌动，托着他向后平滑退去，同时双手一挥，三道冰墙接连拔地而起，横亘在两人之间！
然而白痴的剑更快！
得到幻境增益的殇的幽蓝细线无声浮现，第一道冰墙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轰然碎裂，冰晶漫天飞溅！
但就在白痴即将冲破最后一道冰墙的刹那。
咻！咻！咻！
三把冰刀从侧后方射来！是“奎琳”！她动作迅捷狠辣，与平时那个嚷嚷着要找男朋友的老阿姨判如两人！冰刀轨迹封死了白痴左右闪避的空间，又狠厉一拉细线，顿时齐齐转向，直指白痴身躯！
白痴身形在空中借力一转，虫鸣之声响起，险险避开两把，第三把则被他反手一剑格开，冰刀擦着剑身滑过，带出一溜火花！
借这瞬间的阻滞，李已退至一根冰柱旁，饶有兴致地开口：
“看来你并不意外？或者说……你早就开始怀疑了？”
白痴落地，剑尖斜指地面，微微调整呼吸，他一边警惕着“奎琳”随时可能发动的下一轮袭击，一边冷冷回应：
“在游戏开始之前，你曾说过一条规则，或者说是一则告示，“在这里的你们，都是真实的存在，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这本没什么问题，但在之后的游戏进程中，我发现了许多让人疑惑的细节。”
白痴的声音在移动中依旧平稳，下一刻，锁链，插入臂窝，那始终笼罩在世界的黑暗，在此刻变得更加浓郁。
于极光与蓝色的背景中，血瞳，闪烁着腥红到仿佛能横向分割空间的光。
“在第一次杀掉那个背叛者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件事，但在那时，我并没有仔细去思考这背后的问题，可随着游戏进行，死的人越来越多时，某些特征，在这样的混乱之下就会越来越显眼。”
李轻笑一声，并未立刻进攻，反而像是乐于听他说下去。他抬手，数根尖锐的冰棱从天花板垂直刺落。
“死掉的人，身体都太完整了。”
白痴一剑斩断头顶落下的冰棱，冰屑簌簌落下，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再次蓄势的奎琳，缓缓将暗灭夹在了腋下。
“想象一下那些人的武器，导力枪、阔剑，亦或是普通长剑……任何一种都足以斩断肢体，偶尔有一两具尸体完整，尚可解释，但我所见过的所有尸体，全都是完整的。”
奎琳的飞刀再次袭来，这次更多，更密！但白痴依然站于原地，并未行动，因为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李已然抬起了手。
“而且，被攻击的部位，大多并非一击致命。”
“更重要的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的身体就会被彻底冻结，然后……消失。”
李微笑着点点头，下一刻，地面突然窜出无数冰藤，试图缠绕白痴的双腿，同时空中凝结出数十枚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倘若真的如你所说，死了就是死了，那让这些尸体消失有什么意义？留着他们在这里腐烂，这更加方便，而且不会被人发觉。”
这一瞬，整个议事大厅，那由剑意凝聚而成的漆黑龙卷漩涡再次出现，瞬间便将那些于空中猛冲而来的攻击吸附进去，围绕着白痴旋转，几乎将他的身影覆盖。
“我想起我和玛琳被传送至安全区时，看到过那些蓝色的光芒。”
白痴微微喘息，如今的他控制夏岚仍然勉强，但这影响不了他冰冷的眼神。
“而那些尸体消失时，同样伴有蓝光。我开始怀疑，他们或许并非死亡，而是被传送走了，至于传送至哪里，我虽不知，但大概率就是现实世界，毕竟让他们在这里待着意义不大。”
那吸力对李与奎琳的影响并不大，毕竟白痴如今的夏岚半成品威力仍不足够，但他们都将自己固定在地面，防范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凶暴剑光。
“可那有什么意义？震慑帝国？如果你真是抱着这种想法，那我会怀疑你可能不如胡桃聪明，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来更大麻烦的选项，毕竟你之前就做过不少看似无意义的事，再做一次，也不奇怪。”
李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而在这一刻，那漩涡似乎已经到达了顶点，下一瞬间，可能便是剑光的爆发。
“但这样的解释，我依然不能放心。”
可让李稍稍有些能想到的是，那漩涡从顶点到释放的瞬间，却并没有出现那狂暴的剑光，而是一条仿佛能划破空间的黑线，直直地朝他刺来！站在一旁的奎琳伪装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危险，立刻狂奔向前准备强行停止他的攻击！
可虫鸣之声就这样袭来，奎琳只觉得自己脖子一凉，猛然将一把冰刀扔向自己脚下，再次炸开一朵盛开的冰之花！白痴虽被逼退，但仍旧斩下了她一条手臂……没有恢复，看来，她没有得到特别照顾。
“所以，在进行“守护者游戏”时……我做了实验。”
同一时间，那道压抑到顶点的漩涡猛然释放开来！那被其吸附在上的冰刀，冰锥向外飞溅，又炸成碎片，击倒了那位于中心的“胡桃”冰雕，轰然倒塌，那些碎片又化作雪花，飘在暂时停止动作的白痴与李之间。
“在那个时候，袭击众人的，其实是我本人。”
他说，
“我尝试砍向玛琳的脖子，又主动攻击其他队友，尝试一击毙命的手段，来回尝试斩断他们的肢体……”
“可结果全是被伪装者骚扰，挡了回去。他的攻击频率远超平常，就好像，是在阻止我。”
他顿了顿。
“在阻止我真正杀死他们。”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只有冰晶凝结的细微声响。
然后，冰帝牙笑了。
“所以，你的结论是？”
“他们并不是死了，而是被淘汰了。”
白痴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真死。他们只是被保护着离开，脱离游戏了。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的确不能，或者不愿让他们真死。”
李停下了攻击，奎琳也不再行动。他仰头看着站在一处破碎冰柱上的白痴，绷带下的笑容似乎更明显了。
“你还是那么有趣，小家伙。”
他拍了拍手。
“那么，然后呢？你认为，这场游戏，究竟意味着什么？”
白痴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片刻过后，他才再次开口。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无解的局。你口中的游戏，也真的只是一个游戏。”
他再次摆出了那个起手式。
“毕竟，这是个无解的谜题。友善者是你，受缚者是你，审判者，也是你创造的傀儡，一切规则和身份都由你随心所欲地安排，无论我们怎么选，都无法真正赢你。”
听见这话，李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呵呵，你是这样理解的吗？好吧，好吧，你说的的确没错，被“杀”掉的人，的确不会死，而是回到现实世界，持续冰封，直到游戏结束，冻结会保住他们的生命，当一切结束，他们能够被治愈，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白痴看着他。
“不将你身旁这位伪装者的伤治愈一下吗？”
李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了，我的身体已经很差，没办法将它治愈。”
“嗯。”
白痴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你给出的那几个身份，从根本上就毫无意义，它们随时可以转变。在你那条可以自相残杀的规则诱惑下，就算是再友善的友善者，也可能变成背叛者。破局关键的受缚者、苦难者，也可能是背叛者。就连看似最终的敌人审判者，也可能只是个伪装者……”
“你想看的，不过是人们在绝境中的选择，无论是互相扶持走到最后，还是为了渺茫的希望自相残杀。”
“毕竟从一开始，你就在引导。”
“在游戏开始前，你跑到我和玛琳身边，说了那几句话。你说冰帝牙擅长伪装，你说要小心。”
他的眼神依然冰冷。
“那些话，看似是好心的提醒，实际上是在给我植入一个概念——有人会伪装。”
李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然后，是第一次碰见你的时候，在我准备离开，不介入那场战斗之前，你突然抛出火球，引爆了战斗。”
“那火球出现的时机很巧，巧到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笑了。
“也许只是巧合呢？”
“也许。”
“可之后的事，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受缚者出现，那些冰刺也出现了。”
“那些冰刺出现的时机，刚好是在我感应到受缚者的时候，就像那团火球一样恰巧，它们出现的角度，也刚好是将我们所有人往同一个方向驱赶。”
“而最终，我们被赶到了大宴会厅，进行守护者游戏。”
“看来，你的身体的确已经不行，就连随意操纵自己空间的冰，也已经做不到了，甚至必须要接近。”
啪嗒，啪嗒，不知是李轻轻鼓掌的声音，还是冰晶渐渐碎裂的声音，但总之，他们混在一次，环绕在这片蓝色的空间之中。
“精彩，真精彩。”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掉所有人？”
“仅仅是为了增益？可你早就猜到了吧，你杀了他们得到的那点增益，仍然不足以杀掉我们，在这幻境中，会死的只能是你。”
“我知道，你并非那种善人，却也并非愚蠢之人，他们是回到现实世界，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受苦，都跟你没关系。”
“你，为什么要放走这么多可供你利用的炮灰，独自来面对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