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马戏团的帐篷内。
“…………”
胡桃跪趴在那巨大帐篷中不为人知的一角,单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额头传来的疼痛还在持续,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那由星璃缠绕在她手腕上的丝巾,竟又一次带动她的身体往前一扯……
砰!
又撞一下。
这一次撞得更狠,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嘴里一直喊着“痛痛痛!”,小面包在她怀里被颠得“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所幸没有醒来。
夜空下,雨幕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巨大的马戏团帐篷依然灯火通明,可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观众们早就被疏散,只剩下皇家骑士团的成员们在周围警戒,在四处搜寻,脚步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
而在帐篷的表演台上,二十几座冰雕静静地矗立着。那些冰雕姿态各异,有人保持着举剑的动作,有人蜷缩成一团,有人仰面倒下,他们被冻结在透明的冰晶中,脸上都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在不久之前,胡桃就正站在这些突然出现的冰雕前,急得团团转。
“路西菲尔!小玛琳!你们醒醒啊!!”
那时的她用力拍打着冰雕的表面,可那些冰晶纹丝不动,她甚至脑袋一抽,就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它们,可那冰太冷了,冷得她的手刚一触碰就冻得通红,还差点粘在上面!
“可恶!!那个混蛋冰帝牙!!到底把你们怎么了!!”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两个小时前,她按照提前商量好的计划,借着去洗手间的时间,偷偷摸摸地与星璃调换了身份,结果不久后,突然就眼前一花,帐篷内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寒气,等回过神来时,整整三十多名参与调查的人员便突然消失了,她找遍了整个马戏团,也没有找到白痴的踪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坎帕校长听闻异状后火速赶到。老校长眉头紧锁,迅速调动其他人寻找突然失踪的人员,而小面包,就是在他的指挥下于一处魔术箱内被发现的——那箱子藏在舞台背后,周围还绽放着那些蓝色的光点。
当坎帕将睡得香甜的小面包重新放进胡桃的怀里时,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可这依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白痴的身影仍然不见,星璃也同样不在这里,还有那些冰雕,也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她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时,她的手腕上,那条由星璃缠上的丝巾,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胡桃一愣,低头看去,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丝巾上传来!下一刻,胡桃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诶诶诶——?!”
胡桃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着向前踉跄了几步!又想要稳住身形,可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哇啊——!!”
她下意识抱紧了小面包,整个人向前扑倒,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胡桃捂着额头,整个人懵了。
好痛……
坎帕校长立刻闻讯赶来,看着那竟然会因为这就被简简单单绊倒,而跪趴在地上的臼骨级笨蛋,一时间不知道夸她什么,只能歪着脑袋,嘴角抽了抽,表示着自己的疑惑,随后,他凝视着那无形的墙壁,摇了摇头后,一起蹲下身,伸手向前摸了摸。
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明明撞到了什么东西……
胡桃又试探着向前伸手,在这一刻,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完全透明的……墙壁?
“这……这是什么?!”
她瞪大眼睛,用力拍了拍那看不见的墙壁,那墙壁纹丝不动,坚硬得如同真正的冰。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不甘心,又沿着那墙壁摸了摸,它仿佛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面前,看不见,摸得着,无法穿越。但右手那属于星璃的丝巾毫无疑问,正是朝着此处牵引……胡桃虽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她脑袋一转,觉得管它是什么,打两拳试试看!于是她连忙单手抱着面包直起身,一拳往上轰去!
那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帐篷都在颤抖!
砰——!!
而这一刻,整座幻境开始剧烈晃动,四周的场景也开始因为这晃动而闪烁起来,开始不断在深蓝色的城堡与马戏团帐篷内来回切换!就像信号不稳的幻灯光影,虚实交错,令人目眩。
白痴警惕地望向四周,赫然发现,在某一处的半空中,出现了一处小小的裂痕!
星璃身着那件华丽的礼裙,缓缓走向白痴身前,看着因为幻境晃动而仿佛失去了活力般的奎琳伪装者,又将视线转向沉默不语的李,微微一笑。
“你瞧,只要试着引来外来力量,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总能达到某些意想不到的效果,对吧?”
李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那冰蓝色的瞳孔,缓缓散去了寒气,再一次地笑了,那笑容中有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意外,欣赏,或是无奈。
同时,他也仍有些疑惑,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个幻境的本质。仅仅是依靠所谓的凝之武技……真的能够突破幻境的壁垒,与外界取得联系吗?除此之外,她身为一个被从头冻到尾的家伙……又是怎么知晓这场游戏的规则,听到他们的话语?
“你……是怎么做到的?”
最终,他还是问了出来。
“别多问。”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第一朵花,纯净而无害。
“女孩子总有自己的秘密。”
“再问,可就不礼貌了。”
李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低笑出声。
“好,好,不问了。”
话音刚落。
砰!!!
又是一声巨响从幻境之外传来!
那堵无形的墙壁上,裂纹又多了几道,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很快……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破裂声响,那冰之幻境在此刻,终于是彻底的碎裂了。
晶莹的碎片如同炸裂的梦境,向四面八方迸射!深蓝色的城堡景象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消散!马戏团帐篷内明亮的灯光,抱着小面包的胡桃,她身旁神色严肃的坎帕校长,以及闻讯赶来支援的骑士们,迅速变得清晰真实!
星璃站在逐渐消散的冰晶光影中,宛若这两个世界的倒影,她轻轻抚了抚鬓边那朵有些蔫了的小黄花,对李露出一个温婉依旧,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游戏时间……该结束了呢,冰帝牙先生。”
白痴回头一看,瞳孔骤缩,瞬间又是一个虫鸣来到胡桃身侧,急迫地将小面包从胡桃手中抢了过来,在发现她只是睡着了,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肃立一旁的坎帕校长,半晌过后,他才让那猩红的眼眸,恢复成了黑色。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你们雄鹿帝国,还真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总能发生一些,完全出乎我棋盘之外的事情……”
他说。
“嘛,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我仍然很高兴由你们来陪我玩了这一场游戏,不过,的确是该说下次见了,游戏,已经结束了。”
下一刻,李抬起的右手轻轻打出一个响指,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温度……再次骤降!
隐隐约约地,白痴总觉得从去年开始,自己就一直被困于这无边的寒冷之中,他不得不承认,李,是他如今遇到的,最让他感觉到恐怖的敌人!此时,他眉头紧皱,看着那白色的结晶体犹如有着生命一般将帐篷的内部冻住,各个出入口也完全被冰所封锁,将其他准备进入支援的皇家骑士堵在了外面。
舞台中央的那些人也全都被这种囚禁状态感到惊讶,纷纷摆出战斗姿势,随时准备将眼前的绷带男一招毙命,可让白痴感到一丝意外的是,与幻境中那无所不能的掌控力不同,如今的李竟然只是堵死了其他人后,便立刻有些支撑不住,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咳出血色的冰晶。
砰!砰!砰!
也是趁着这时候,三颗导力子弹迅速穿透帐篷,直直地射向李!但很快,另一道身影突然出现,站在了他的身前,挡下了那三颗子弹!
“走?!你伤害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想走!赶紧把路西菲尔,玛琳,还有我的骑士们恢复原样!”
对于保护自己之人遭遇如此险境,胡桃心痛不已,他们还生死未卜,你个罪魁祸首就想一走了之?!
想到这里,胡桃立刻就要狂奔向前,给予冰帝牙以迎头痛击!而与此同时,更多的人也如黑影般齐齐涌出,拿起武器站在了他的身侧,毫无疑问,都是他的手下。
“老大!没问题吗?!”
“咳咳咳……还好……还能够支撑着我们离开……寒冰之毒,你们有尝试过吗?”
“不行老大!他们人太多,审查也太严密,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
“……唉,罢了,本身就在我的意料之内……你们帮我撑一会……”
李止住咳嗽,强行让自己直起身来,随后……浓浓的冰雾开始自马戏团帐篷中蔓延!那冰雾浓得化不开,冷得刺骨,迅速将整个舞台笼罩!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茫茫的白色!
“咳……放心好了,小雌鹿。”
李的声音从冰雾中传来,虚无缥缈。
“那些人,只不过是被暂时束缚住了而已,他们之间,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在游戏结束的如今,很快,他们就会恢复。”
“……你是说没一个人受到伤害是吗,我看未必。”
还没等胡桃出声质疑,角落中,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缓缓传来,回头望去,却是温迪,此时她与路西菲尔一同解除了冰封,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温迪的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显然被冻得不轻。路西菲尔也好不到哪去,她的福音书残破不堪,却依然紧紧抱在怀中。
“请问一下,为什么只有我的小是真的爆了?冰帝牙?你知道这要我多少钱吗?赔钱。”
“抱歉,我不是这个专业的,治不了这个哈哈。”
“……你等着,我一定弄死你。”
也是在这瞬间……
砰!砰!砰!
导力枪开火的声音再一次从帐篷外传来!李的手下瞬间警醒,立刻站在他的身前帮他格挡!但却在这分神的片刻,一把大剑携着千钧之势,悍然从天空坠落!
“呜咕!嘻嘻嘻……”
鲜血如喷泉般迸溅!又化解血色冰晶!
那曾经白痴所见过的两米巨汉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那巨剑从头顶劈下,整个人裂成两半,倒在血泊之中!
李瞳孔骤缩,在他眼中,一位少女从天而降,猛然举起那把与她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大剑,狠狠朝着他劈来!那少女歪着头,似乎有些不大正常,可她的攻击却是恐怖无比,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子弹朝着他袭来!
李身形暴退,又竖起一堵冰墙,阻挡下她的攻击!可却又在此刻,一阵莫名其妙的拉扯感,突然自他身体传来!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正在将他向某个方向拖拽!
李单脚一踏,用冰猛地将自己固定在地,快速回头。
星璃站在不远处,右手微微抬起,嘴角的笑容一如往常,却在这浓浓的冰雾中带着意想不到的严寒。
“差不多了吧,冰帝牙先生,你隐藏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星璃右手再次一挥,那美丽的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动。下一刻,那覆盖着李身形与面貌的绷带,彻底断裂!露出那紫色的长发,与那冰蓝色的眼眸!
冰帝牙的真实面貌!终于在此刻进入了众人的眼中!
而就在这一刻,白痴动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失去焦距,化作虚无,殇的起手式在他脚下无声成形,暗灭的剑锋直指前方,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冰帝牙暴露真面目的这一瞬间,在他因星璃的牵制和众人的围攻而陷入僵直的这一刻,就是他等待了整整一年的机会!
黑色的细线撕裂空气!
与此同时,胡桃看见了他的动作,立刻也朝着冰帝牙猛冲而去!她的右拳紧握,说什么都要将他彻底留在此处!
两道身影,一快一猛,从两个方向同时袭向冰帝牙!
“……还真是,绝境中的绝境啊……果然,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哪怕是我以往最为困境的棋局,都从没有没将杀到过这种地步……所有人——!!”
他的手下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退缩,没有犹豫,默默地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冰帝牙身前。
而他李,也从来不会是坐以待毙之人!下一刻,他的双手便再一次化作人半个身体般大小的爪子!用尽全身力量抓住白痴的殇!顺势将他甩了出去!摔在胡桃的身上,意图阻止他们的前进!而他,也再次唤起冰墙,将自己层层保护起来!
可这片刻的倒退对白痴没有丝毫作用,他立刻借着被胡桃推出去的力道,再一次使出了殇!可这一次,另一个魁梧男子却是挡在了他的身前!但这依然阻挡不了白痴,胡桃,以及背后更多涌来的步伐!
而下一刻,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茫茫的白雾中,数不清的头颅,无声无息地分离了他们的身躯,而剩下的人,却仍然是死死阻挡在冰帝牙的身前,即便那巨剑将某个女人拦腰斩断,鲜血迸溅,可她的双手却依然死死抱着剑刃,不肯松开。
他们就这样阻挡着,用生命,用尽最后的一切阻挡着……
直到某一刻,冰帝牙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冰晶,骤然化作一缕极寒的冰雾。
直到某一刻,他的叹息,也随着手下们接连倒下的身影,一同消散在弥漫的冰寒之中。
冰雾散去。
原地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那些倒下的尸体。
冰帝牙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