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股冰冷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在大雨的后半夜,它愈加明显,仿佛那双冰蓝色的瞳孔还始终在黑暗里紧盯着他,久久不散。
那三轮明月仍然高挂在天,雨后的风吹沙城笼罩在一片喧嚣后的寂静里,空气中传来泥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白痴一个人的脚步声,漫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小面包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双手抓着他的衣襟,整个人软乎乎地贴着他。白痴微微偏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头发。
随后继续向前走。
“看来,你的思考尚未结束?”
暗灭眯起血瞳,依然饶有兴致地望着依旧一脸冰冷的白痴,是的,白痴走的很慢,但并非是他受伤严重,而是他仍然在思考某些东西。
“不过也是呢,每当这个冰帝牙出现,总能带给我们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你说说,那家伙,明明都快死了,咳出来的血都成冰碴子了,居然还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又是幻境又是规则又是伪装者的,把你们这帮人耍得团团转。”
白痴没有回应,暗灭似乎也不指望他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啧啧,看来,是我之前小瞧他了?一个被魔兽侵蚀得快要没命的人类,居然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又或者……其实这也是他的伪装?毕竟我们都知道这家伙极其擅长伪装嘛~~在雄鹿帝国这么多强者的眼皮底下,硬生生把人拉进幻境,还搞出了一堆游戏,把你们所有人都玩了一遍。”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回味。
“用规则引诱你们自相残杀,再用“淘汰不死”来兜底。进可攻,退可守,既能看到人性的挣扎,又不会真的把人弄死引来更大麻烦,还真挺高明的,不是吗?嘿嘿,到了现在还依然逼别人来陪他玩游戏,陪他消遣,娱乐,还真是波澜不惊,不错,我很欣赏他。”
白痴依然沉默。
街道两旁的路灯在夜色中沉默地伫立,昏黄的光照耀在白痴的半边脸上。
“你说说,他下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暗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猩红的血瞳在锁链的缝隙中微微闪烁。
“这次是惊奇马戏团,下次会不会是恐怖游乐园?还是绝望角斗场?或者干脆把整个风吹沙都冻起来?嘿嘿,光是想想就觉得有意思。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游戏设计师,每次出手都能给你整出新活儿。”
“不知道。”
白痴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冰冷。
“诶,别这样嘛,陪我聊聊天又不会少块肉。你看看你,从幻境里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就知道抱着你那死丫头闷头走。我憋了一晚上,都快憋出病来了。”
白痴的脚步没有停顿,而暗灭也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单向的对话。
“而且啊,你看他那些手下,啧啧,一个比一个忠心,一个比一个不要命。挡子弹的挡子弹,挡剑的挡剑,之前还是搞了一堆人肉炸弹。这种人,要是能多活几年,多培养点人手,说不定真能在悲伤大陆上搞出点名堂来。”
暗灭越说越兴奋。
“下次见面,他肯定准备得更充分。说不定会找个更大的场地,拉更多的人进来,规则更复杂,陷阱更阴险。到时候你们这帮人,又得被他玩得团团转,啊,当然,我是很期待的。”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生活嘛,总得有点惊喜才有趣。这个冰帝牙,现在就是我最大的惊喜来源。真希望他能活得久一点,多陪我们玩几场。”
“人类小子……别不说话嘛,你觉得呢?看他这副爱好娱乐的样子,想必一定是胜券在握了吧,下次,你能不能带着你那小丫头活下来,可就不好说了,当然,如果你想,我的力量你想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血瞳睁大,暗灭冷笑。倒映着地上的积水,暗红色的光芒成为黑夜里的一条指路明灯。
“你知道的吧,那家伙可是随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身上下标记,也随时能将你和你那丫头分开,这一次,他“好心好意”放过了你那丫头,没生生冻死她……可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而且……有其他人在帮他,力量还不小,可别告诉我,你没猜出这点……”
没有回答,没有言语。再多的猜测,似乎也比不上此刻怀中的这个柔软肌肤。他的脑海中回想着那只冰蓝色的瞳孔,一头紫发的男子始终在露出一脸无所谓的冷笑。白痴知道,自己的确斗不过“先知”。
的确,暗灭说的没错,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自己身上下标记,而且……凭他的本事,就算找到自己的住处,也不奇怪……毕竟他连皇室重重守卫的公主都能算计,找到他那个小木屋,实在算不上什么……不过,这一条倒是可以借助皇室庇护,躲藏一阵……
想到这里,白痴的眉头还是不由得皱了皱,下水道的老鼠,并不喜欢将自己和幼崽的安全寄托于别人身上。
可没有办法……想不出办法……遇到那个男人的大多数时间,这都是常态,他让白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见识是多么的渺小,对于事物的观察能力依旧还十分的“幼稚”。事到如今,只要抱着她的双手还能感受到这个小身体内传来的暖意,也许就已经够了……够了……
不过,以上虽的确也是事实,但可惜,在如今,更加可能的状况却是……
“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暗灭沉默了两秒,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却带着某种残忍的意味。而白痴却也并未解释,只是继续说道。
“他还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是,直到他死之前,就算他真的还有什么手段,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不,更有可能的状况是……”
“他只能等死。”
暗灭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白痴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再一次低下了头,开始思考,片刻后,他才重新抬起头。
“……但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到之后……我需要,再做确认。接下来,所有有有关于他的任务,我都不会去管,也不会去接触,安心保证自己跟面包的安全就已足够。”
暗灭沉默了片刻,那血瞳微微转动,像是在品味这番话的意味。
“呵呵,所以,你的结论是,那个男人,其实已经无棋可走了?”
白痴点了点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一个快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想着玩游戏,还在想着看你们挣扎,还在想着……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那血瞳微微眯起。
“你说,他图什么呢?图个乐子?图个痛快?还是说……呵呵……”
它顿了顿,并未继续开口,而白痴也再未回应,只是静静向前走着。
第二天一早,白痴就从坎帕手中接过了这次任务的报酬,刚接手,白痴便直接将其打开,显露出了其中的那一千五百苏拉,以及一盒火龙舌。
“……多了。”
白痴抽出那些多余的苏拉,交回坎帕手中,但坎帕却并未接下,只是继续用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收下吧,你应得的,你很出色地完成了此次任务,并重创了冰帝牙,协助我们终于看见了他的真实面目,在往后,所有针对于他的行动都会轻松很多,他既逃不出去,也孤立无援。”
“…………”
坎帕看着白痴那依然平淡的眼神,不由得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又继续开口。
“哦,我明白,但放心,你不必担心欠我人情,好让你以后做更多你不愿意的事,事实上,此次参与行动并做出重大贡献的,我们都有额外奖励,就比如星璃那丫头。”
“再说,现在的你跟皇室关系可不简单,说不定,以后我这把老骨头,还得靠你得到一个好名声,好让我安安稳稳的渡过晚年呢。”
“好了,我不多说了,你休息吧,日后,若有任务,我还会来找你的。”
坎帕的目光转向白痴腿上的小面包,语气温和了些。
“好好养伤,面包,记得听你父亲的话。”
“啊呜!”
小面包举起她的玩具用力挥了挥,像是在回应。
“…………”
坎帕不再多言,在他走后,另一个叽叽喳喳,好像永远都充满着活力的聒噪声音也随之到来。白痴听的头皮一阵发麻,连带着那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他腿上的小面包也兴奋起来,“啊呜啊呜”挥着小手,嘴里叫得更欢了。
“…………”
白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将她放下去后,拿起扫把,开始打扫起卫生来,那丫头立刻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朝门口跑去,迎接那个身影。
与此同时,对于惊奇马戏团的调查也是宣告结束。只不过,在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对惊奇马戏团的大搜查之后,也仍然无法找出冰帝牙与这个马戏团有关联的任何证据,团员们似乎也对那晚的事情毫不知情,所以,处理方法还是那样,在这种没办法的情况下,帝国只能将这只马戏团驱除出境,再草草的了解这件事了。
但好在,冰帝牙的真容已经彻底暴露,他已经无法走出风吹沙,就算他可以靠那化妆技巧继续苟延残喘,他体内的那只魔兽,也不会让他好过。可尽管如此,风吹沙内的搜查仍然无比严密,下水道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接下来的时间,他必定无比艰难。
但任谁都知道,只要冰帝牙一天不死,那有关于那双冰蓝色瞳孔的恐怖,就永远也不会结束。
毕竟,就算他死了,他体内,可是还有着一只六级魔兽呢。
那只魔兽,会甘愿就这样死去吗?
而在那之后。
时间,开始缓慢推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