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无意义事件的发生，我或许会怀疑这是敌人的计划出了差错。”
白痴的声音，比此刻的严寒更加冰冷。
“但当太多无意义的事情汇集在一起，展现在我眼前时，便代表着谁人想通过这些传递信息，也代表着背后隐瞒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在我将所有事情说清楚，并确认之前，先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以及，你，是怎么做出这种伪装的。”
他的目光落在银那水蓝色的眼眸上。
“…………”
银并未立刻开口，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组织语言，但在这沉默的间隙，一直都在默默忍受着剧烈咳嗽的李先是开口了。
“呵呵……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明吧，毕竟，她就是我的任务，由我这个当事人说出来，你的思路应该也会更清晰些。”
“…………”
白痴没有回应，以沉默默许了他的话语。
“这得从……我几年前的发现，以及我的任务说起……”
李又咳嗽了两声，咳出的血色冰粒落在雪地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时候，我已经查到了在雄鹿帝国的那座湖泊，也就是我们眼前这座湖泊的正下方，有一个隐藏着某样东西的大洞窟，那样东西，便是一只，正在沉睡的……魔兽……”
“…………？”
……魔兽？白痴有些疑惑，这跟他要问的有什么关系？
“呵呵……先别急着疑惑，我知道你也很不可置信，但小子，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风吹沙城为什么能够在这片死亡沙漠中……生存的如此欣欣向荣？”
“……有水源，悬崖，隔绝沙漠。 ”
“没错……咳……咳咳咳！！”
李猛的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啧，看来我没什么时间……陪你玩问答游戏了……总而言之，那些水源，并非凭空而来，那些悬崖，并非人工制造……也绝非天然形成……风吹沙城这种被悬崖包围起来的地形，很像一种东西，那便是……”
“巢。”
“…………”
“这种盆地似的地形……这种悬崖的包围形态。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巢穴……是某种魔兽的巢穴……雄鹿帝国的首都风吹沙城，其实是建造在一只魔兽的巢穴之中的！”
“明白了吗？风吹沙城之所以能够继续存在，完全是由于这头沉睡着的魔兽的功劳。它的呼吸就是清澈的泉水……它的存在就足以抗拒烈日对风吹沙城的侵蚀。恐怕就连雄鹿皇室的人目前也不知道吧，自己的城堡就铸造在一头最可怕的魔兽的正上方。那么，要摧毁这个国家，也就有着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李再次抬起头，望向那座永不结冰的湖泊，冰雾笼罩四周，可那湖泊仍然波光粼粼，倒映着背后的烟花。
“封住这座洞窟，让它的呼吸无法抵达上方。久而久之，摧毁风吹沙城，就易如反掌了。”
“但是……很遗憾，这一次，我的棋运，差得过了头，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差在哪里。”
“……你是想说，那头魔兽，刚好在这时苏醒了。”
白痴替他说出了他未完的话语。
“没错……虽然这并不是没有概率，但这沉睡了漫长岁月的“魔兽”，竟然恰好在我来的时候，醒了过来？要知道，大概三年前我就发现了它，在此期间，我做过许多次观察，而它的状态也一直很稳定，直到我此前最后一次侦查时，它也尚未醒来……”
“但偏偏是我在准备正式执行计划的时候，它醒了……宣告了我多年来计划的直接性毁灭，让一切的准备功亏于溃。”
李摊了摊手，似乎是有些无奈，还有些，对自己倒霉的想笑。
“也刚好是那时候，我执行了一次刺杀任务，就是把你扎成筛子那次……身体更加糟糕，风吹沙也进入戒严，我连走出去都很艰难，更别说去寻求支援和制定新的方案。”
“但同时，也是在那时候，水银龙，银，生命之龙，三圣龙之一，掌管世上一切液体的史诗魔兽，站在了我的面前。”
“…………”
白痴听着脑海中暗灭的嗤笑声，微微侧头，再一次瞥了眼银。
“呵呵，不用怀疑，你眼前这位少女，便就是我口中所说的，水银龙……”
李看出了他眼中的不信任，补充道。
“…………”
不理解的东西，总是来的这样突然且莫名其妙，白痴本以为站在幕后的，是一个极为强大的人类，可没想到会是一只魔兽，还是一只……能够变成人的魔兽，在白痴这短短的十几年生命里，他从未见过这种事……生命之龙……三圣龙……这又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盯上自己？钥匙……神族……魔族……三圣龙……还有师父口中所说的……完全记不起特征的存在……
……不过这样的话，有很多东西就能够解释得更清楚了，但是……
“……暗灭，三圣龙是什么？”
“啊~~我现在可没时间给你补课，先继续你们的解密游戏吧，我可是听的很愉快呢~~”
“…………”
信息如同乱麻，但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当下，无奈，白痴再次抬起了头。
“所以，你们就是在那时候，做了某些交易，达成了合作。”
他说。
“但你似乎，心有不甘。”
“……交易？亦或者游戏？呵呵，随便怎么说都对，但对于我而言，这也只是一场对于我的，无解的死局罢了。”
“…………”
银微闭双眼，终于缓缓开口。
“你还没回答，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白痴沉默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
“你的伪装，很差劲。”
“…………”
银愣了一下，眉头一皱，下意识又歪了歪头，不大理解。
“差……差劲？”
她重复道，似乎对这个评价感到不解，甚至感觉到了冒犯。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将外形变得跟坎帕校长一模一样的，但你模仿别人的技术，很差劲，在几个月前，我刚刚醒来的时候，就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在那时，我身受重伤，刚恢复不久，我没时间去深入思考这异样代表了什么，毕竟不久后，我就接到了有关于“惊奇马戏团”的任务。”
“……等等，人类，你刚刚说，我的伪装很差劲，这是什么意思？”
银打断了他，眉头皱得更紧，隐隐约约的，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的身上，和那龙瞳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冰雾都仿佛凝滞了一瞬，但白痴对此不甚在意，只是继续开口。
“我不知道这一次伪装，是不是你的一次临时起意，但你似乎，没有观察他人小动作的意识。”
“坎帕校长，不会像你这样用歪头表达疑惑。”
“…………”
银的动作瞬间僵住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不自觉地歪了歪头，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可坎帕那个老东西……谁知道他有没有那种习惯？她干嘛要去观察他？
“还有，他对我和面包的态度。”
白痴继续说。
“以前，坎帕校长虽然会给予必要的帮助，但从来不会过分关心。他会给我任务，给我报酬，但那都是建立在等价交换的基础上，公事公办，界限分明。他不会无缘无故多给我五百苏拉，也不会在我每次完成任务后，都用那种欣慰的眼神看着我。”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对你好，那你就要小心。如果有人对你非常好，那么那个人就是要利用你，他所告诉你的话里面，就绝对含有致命的谎言。这些生存守则，我不会忘。”
“第一次，公主诞辰任务结束，你给了我一千苏拉和一盒火龙舌，这已经足够异常。第二次，惊奇马戏团任务结束，你又多给了我五百苏拉和一盒火龙舌。你说这是额外奖励，说星璃也有，但我去问过星璃，她拿的远没我多。”
“在之后，你也继续来亲自交给我任务……找一只贵族小姐家的宠物猫，都有100多苏拉酬金。”
“你对我和面包，太过关心了，这并不像是坎帕，我们的交流，也仅仅止于任务，他，不会过问我和面包的生活状态，同样，不会过问我的六剑。”
“…………”
“你的意思是……我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怀疑我，是吗？”
她顿了顿，似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什么逻辑，坎帕那老东西以前在虐待你？”
“…………”
白痴没有回答这个反问，只是继续他的话语。
“还有，医务室。”
他说。
“坎帕校长，首先是一名医生，其次才是皇家学院的校长。”
“从幻境出来后的五个月，我经常去医务室，但目的，并不是学习医疗知识，而是去观察你的行踪……”
“难道……你是想说，我来的次数太少了？”
“不，你来的次数太多了。”
“……啊？”
“坎帕校长确实会去医务室，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去旁观，指导，检查病历，不会像你这样，整天呆在那里，事无巨细地查看那些病人，甚至亲自处理一些本可由普通医师完成的工作。”
“……可他不是医生吗？医生……难道不该这样？”
“坎帕……是一个活了几十年，还混成了皇家学院校长，跟皇室有特殊关系的老医生，他去医务室的时间，虽然不会太少，但绝不会像你去的这么多，而学校的医务室，大多不会有太大的病历，所以，他会把这些实践学习的机会，交给他手下的医生和学生。”
“…………”
“用力过猛了哈哈咳咳咳——！！”
李有些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便又剧烈咳嗽起来。
“……那老东西，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用干，坐校长室待着签字就行……我寻思他算计我，想让我露出马脚……”
银再次扶了扶额。
“但……这不能用坎帕最近突然觉得，他应该努点力，不然对不起校长这个身份以作为解释吗？”
“但这，就跟你之前的一次行为形成了根本性的矛盾。”
“……什么？”
“在惊奇马戏团结束的那个夜晚，你以坎帕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你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伤员，被冻僵的人，还有那些需要紧急救治的人，你没有动。”
“你没有去查看任何一个人的伤势，你没有指挥医护人员，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坎帕虽然是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医生，大多时候会把事情交给手下打理，但面对那么多伤员，他的本能应该是救治，而不是站在那里发呆，在公主诞辰那时候，我受伤，除了面包和胡桃，他也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而你，不是医生，你只是在扮演，所以，你没有这样的本能。”
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我开始彻底怀疑你的根源……而至于你，当时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我想，这得再一次回到那场游戏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