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四節 源心之影 盟約與啟程
接下來幾日，光海一片寧靜祥和。霆曜在「生生造化丹」和光海純淨能量的雙重滋養下，傷勢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背後那猙獰的傷口已然癒合，只留下一道淺色的疤痕，象徵著那場生死搏鬥。
月璃則在守護者長老的指導下，開始系統地熟悉與掌控體內真正覺醒的光脈之力。她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能主動引導這股力量，將其化為符印、結界，甚至進行細緻的感知與治癒。她與那光樹虛影之間的聯繫也越發清晰，即使相隔遙遠，也能隱約感知到光脈整體的狀態，如同多了一個感知世界的全新器官。
這日清晨，月長耀與幾位守護者長老將月璃和霆曜喚至主殿。
殿宇由光潔的白玉與流轉的光暈築成，簡樸而莊嚴。月長耀立於殿中，神色肅穆。他身旁的石台上，平放著兩件物品：一件是摺疊整齊、流轉著月華般光澤的軟甲；另一件則是一枚古樸的令牌，非金非木，上面刻著複雜的星辰與光流紋路。
「璃兒，」月長耀首先看向女兒，拿起那件軟甲，「這件『流月軟胄』，是以月光精髓與光海銀絲織就，輕若無物，卻能抵禦諸般邪祟侵蝕與物理衝擊。你既已擔負重任，此甲可護你周全。」
月璃雙手接過軟甲，觸手溫涼，能量內蘊。「謝謝父親。」
月長耀點點頭，又拿起那枚令牌，遞向霆曜。「霆曜小友，這枚『守護令』，是我光脈守護者一族的信物。持此令，可尋求散布於大陸各處的守護者後裔或盟友的援助。你為光脈捨身，此令，你當之無愧。」
這份禮物意義重大，不僅代表著認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與託付。霆曜鄭重地雙手接過令牌，感受到令牌上傳來的一絲溫熱與共鳴，沉聲道：「霆曜，必不負所托。」
月長耀目光掃過兩人，語氣凝重：「『蝕』之威脅，迫在眉睫。據古籍零星記載以及我們對近期天象的觀測，大陸各方勢力範圍內，似乎都出現了能量異常波動的跡象，雖不如光脈此次兇險，但源頭皆隱晦難明，恐與『蝕』之活動脫不了干係。」
一位長老補充道：「尤其是北境的『寂雪平原』，近來寒潮異常，地脈之熱流失嚴重；還有西邊的『炎煌山脈』，地火躁動不安，時有詭異黑炎湧現。這些地方，或許是你們探查的首要目標。」
信息明確，前路已然勾勒而出。
「我們明白了。」月璃與霆曜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意。
離別之時到了。
光海外圍，幾位核心守護者前來相送。平靜的光海在他們身後流淌，光樹虛影依舊巍然，見證著這場關乎未來的送行。
月璃已換上那身流月軟胄，外罩一件素色長袍，整個人顯得英姿颯爽，眸光流轉間，自有與光脈相合的沉靜氣度。霆曜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氣息內斂而鋒銳，守護令被他妥善收在懷中。
月長耀看著即將遠行的女兒和這個以生命贏得他尊重與信任的年輕人，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叮囑：「萬事小心，保全自身為要。遇事不可強求，需知進退。」
「父親放心，我們會的。」月璃點頭，眼中雖有不捨，但更多的是對前路的堅定。
霆曜對著月長耀和眾位守護者鄭重抱拳：「諸位前輩，保重。」
沒有更多的寒暄，兩人轉身，面向離開光海的通道那是一片流轉的光幕，連通著外界的正常空間。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光幕的前一刻，整個光海似乎輕輕波動了一下。緊接著，一縷極為純淨、帶著祝福意味的金色光輝，從遠處的光樹虛影中分離而出，如同擁有靈性般，輕柔地落在月璃和霆曜的身上，在他們額間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如同新生葉脈般的印記，一閃而逝。
一股溫暖平和的力量融入他們體內，彷彿是光脈給予出行遊子的祝福與加護。
眾守護者見狀，紛紛面露驚喜與更深的敬意。這是光脈自主的認可與祝福，遠比任何儀式都更具分量。
月璃撫摸著額間殘留的溫熱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孕育她、考驗她、也最終接納她的光海，以及站在光海邊緣目送他們的親人與長輩。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對身旁的霆曜輕聲道：「我們走吧。」
霆曜點頭，與她並肩，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流轉的光幕。
光芒一閃，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光海之中。
月長耀等人站在原地，久久未曾離去。光幕恢復平靜，光海依舊流淌，但所有人都知道，承載著希望與未知的種子，已經離開了溫室，投向廣闊而莫測的天地。
他們帶走的，不僅是使命與責任，更是兩個靈魂在生死考驗中締結的、牢不可破的盟約。
光幕之外的景象，與光海內部的瑰麗奇幻截然不同。
熟悉的、帶著草木清氣與泥土芬芳的空氣湧入鼻腔，耳邊是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鳥鳴。他們身處於一片鬱鬱蔥蔥的山林之中，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回頭望去，身後只是一片尋常的山壁，爬滿青藤，再無光海的蹤跡，彷彿那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
然而，體內充盈的力量，額間尚未完全散去的溫熱祝福，以及儲物法器中的流月軟胄和守護令，都在清晰地告訴他們那不是夢。
月璃深深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氣，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不過短短時日，她卻覺得自己彷彿經歷了一場徹底的蛻變。過去那個在家族庇護下，對自身力量感到迷茫甚至畏懼的少女，已然留在了光海深處。
「接下來，去哪裡？」霆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將月璃從思緒中拉回。他環顧四周，迅速辨明了方向，目光重新落回月璃身上，等待她的決定。他的傷勢雖未完全恢復到巔峰，但行動已無大礙，氣息沉穩，更添幾分歷經生死後的內斂。
月璃閉上眼，細細感知。她嘗試著調動體內那與光脈同源的力量，如同撥動一根無形的弦。意念集中於守護者長老提及的兩個地點：北境的「寂雪平原」與西邊的「炎煌山脈」。
片刻後，她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銀金色的微光，指向西北方向。
「那邊……有一種很隱晦，但讓人不舒服的『寒意』。」她微微蹙眉，「不是普通的寒冷，更像是……生機被某種東西悄悄抽走、凝固的感覺。比炎煌山脈那邊的躁動更清晰一些。」
這種感知能力，是她徹底融合光脈之力後獲得的新能力，對與光脈生機之力相悖的「蝕」之氣息，尤為敏感。
霆曜對她的判斷毫無異議，點頭道：「那就先去寂雪平原。」
確定了方向，兩人不再耽擱，身形一動，便如兩道輕煙，掠入山林之中。他們的速度極快，腳步輕盈地踏過草尖與枝椏，未曾驚動林間的走獸飛鳥。
月璃能感覺到，自己的身法比從前輕靈了數倍，對周圍環境的感知也變得無比敏銳。光脈之力不僅賦予她強大的力量，更在潛移默化地改造著她的體質。霆曜與她並肩而行，偶爾在她即將碰到橫生枝條時，會不著痕跡地抬手為她擋開，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已演練過千百遍。
奔行間，月璃忽然開口，聲音混在風中，卻清晰地傳入霆曜耳中：「霆曜，謝謝你。」
霆曜側頭看她，有些不解。
月璃沒有看他，目光望著前方不斷延伸的林野，輕聲道：「謝謝你……那時候沒有放手。」謝謝你在光之審視者面前，毫不猶豫地說「願意」；謝謝你在暗影襲來時，用身體擋在她前面；謝謝你此刻，依舊在她身邊。
霆曜沉默了片刻，就在月璃以為他不會回應時，聽到了他低沉而認真的聲音：
「不用謝。」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不是出於責任，不是因為命令，僅僅是因為他想要這麼做，他選擇了站在她身邊，與她共同面對一切。
月璃心頭一顫，轉頭看向他。陽光穿過樹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跳躍，那雙總是沉靜如夜的眼眸中，映著她的身影，清晰而堅定。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腳下步伐加快了幾分，與他靠得更近。嘴角，卻在他不注意時，悄悄彎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
山林在身後急速倒退，前方的道路在他們腳下延伸。未知的挑戰、潛伏的威脅都在前方等待，但此刻，兩顆並肩而行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安定。
他們的影子在林間光影中交錯、重合，奔向那傳來不祥寒意的北方，也奔向屬於他們共同的、充滿荊棘與光明的未來。
光幕在身後緩緩閉合，將那片流淌的光海隔絕在另一個空間。月璃站在熟悉的土地上，深深吸了口氣。林間的空氣帶著草木清香，與光海中純能量流動的氣息截然不同。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尖隱隱流轉著金色光暈。體內的第二心跳平穩有力，與周圍的自然韻律和諧共鳴。這不再是需要壓制的異物，而是真正成為她力量的一部分。
「感覺如何？」霆曜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月璃抬頭，對上他關切的目光。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她知道，他背後的傷勢還需要時間調養，但那顆生生造化丹確實發揮了驚人功效。
「像是......終於學會了呼吸。」她輕聲回答，指尖輕輕劃過空氣，帶起一串細碎的金色光點，「以前這股力量總在與我對抗，現在卻像是找到了歸處。」
霆曜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流轉著光暈的指尖：「你與光脈的共鳴更深刻了。」
「這是守護者長老們指導的成果。」月璃說著，從儲物符囊中取出一件流轉著月華光澤的軟甲，「父親給的流月軟胄，你要不要......」
「這是月宗主給你的。」霆曜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我自有護身之法。」
月璃還想說什麼，卻見他已轉身望向西北方：「你之前感知到的寒意，可是從那個方向而來？」
她閉目凝神，體內的光脈之力如水波般蕩漾開來。片刻後睜眼，肯定地點頭：「沒錯，就在西北方。那裡的生機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流逝，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既然如此，我們儘快動身。」霆曜說著，卻突然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月璃急忙上前扶住他：「你的傷勢還未痊癒，不如再休整幾日......」
「無妨。」霆曜穩住身形，從懷中取出守護令。古樸的令牌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與他體內的月輝之力隱隱共鳴：「這枚守護令在靠近北方時會發出微光，想必是在指引方向。」
月璃這才注意到，令牌表面確實泛著一層極淡的藍光，如同冰層下的流水。她沉吟片刻，從符囊中取出一隻玉瓶：「這是臨行前長老給的凝霜露，對壓制寒毒有奇效。北境酷寒，你帶著以防萬一。」
這次霆曜沒有推辭，接過玉瓶收入懷中。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怔。經歷過光海深處的生死與共，某種無形的羈絆已在他們之間悄然生根。
「走吧。」霆曜率先邁開腳步，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既然答應了要同行，我就不會成為你的負累。」
月璃看著他挺拔卻仍帶著傷痛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暖流。她快步跟上，流月軟胄在行走間泛著柔和光暈，與他玄色的身影相映成趣。
林間小道蜿蜒向前，兩人的腳步輕盈而堅定。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光影。
「霆曜，」月璃忽然開口，「等這件事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
他腳步微頓，側頭看她：「為什麼問這個？」
「只是突然想到，你從未說過自己的過去。」月璃輕聲道，「在光脈之心時，你毫不猶豫地選擇與我同行，可我甚至不知道你來自何方。」
霆曜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遠方：「我的過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下的選擇，以及......」他轉回頭，深邃的眼眸中映著她的身影，「我想要守護的人。」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讓月璃心頭一震。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聲道：「等一切結束，我想去看看你成長的地方。」
這一次，霆曜沒有立即回答。直到他們走出很遠，風中才傳來他低沉的應答：
「好。」
林風拂過，帶來遠方雪原的氣息。兩道身影並肩而行，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漸漸消失在林木深處。
新的旅程已經開始，而這一次，他們都清楚地知道彼此都不會再獨自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