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湧東流 第三節 旗艦死鬥
旗艦甲板由某種暗色金屬鑄成,蝕刻著密密麻麻的褻瀆符文。月璃與霆曜落地瞬間,這些符文便同時亮起,形成一道封鎖結界,將他們與外界隔絕。
暗語者靜立在艦橋前,黑袍無風自動。他手中的黑色經書自行翻頁,沙啞的誦經聲如同無數蟲蟻爬過耳膜。
「光脈的後裔,月輝的傳承...」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不帶情感,卻令人毛骨悚然,「你們來得正好。儀式正需要純粹的光與月作為祭品。」
月璃強忍不適,光脈之力在體內流轉,驅散侵入的蝕之低語。她注意到暗語者身後站著六名黑袍祭司,皆手持鑲嵌黑水晶的法杖,站成詭異的六芒星陣型。
「小心那個陣法。」霆曜低聲道,「是『蝕星縛靈陣』,專為捕捉靈體而生。」
他話音剛落,六名祭司同時舉杖。黑水晶迸發光芒,在空中交織成黑色大網,向兩人籠罩而來。網線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退!」霆曜拉著月璃向側閃避,同時一劍斬向最近的祭司。
月輝劍氣擊中黑袍,卻如同泥牛入海,被某種無形屏障吸收。那祭司轉過頭,兜帽下竟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三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
「他們不是活人!」月璃驚道,「是蝕之傀儡,用祭司的屍體煉製而成!」
暗語者發出一串古怪的音節,六具傀儡動作驟然加速,從不同方向撲來。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卻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完全不顧自身防禦。
霆曜劍招連變,勉強擋住三具傀儡的圍攻。但月璃那邊情況更糟的是她的光脈之力對蝕之傀儡有額外傷害,但也因此成了首要目標,四具傀儡不顧一切地衝向她,哪怕身體被光刃劃傷,也要逼近。
「月璃,到我身後!」霆曜一劍逼退敵人,試圖與她會合。
但黑色大網此時從天而降,將兩人分隔開來。網線觸及甲板,竟深深烙入金屬,形成無法跨越的屏障。
「該死...」霆曜猛砍網線,劍刃與黑線碰撞迸出火花,卻難以斬斷。
月璃那邊已陷入苦戰。她雙手結印,光脈之力化作護罩,勉強抵擋傀儡的瘋狂攻擊。但護罩每承受一次撞擊,就黯淡一分。更糟的是,暗語者的誦經聲越來越響,某種沉重的壓力正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得想辦法破陣...」月璃咬緊牙關,目光掃過六具傀儡的站位。忽然,她想起母親日記中關於陣法破解的記載:「凡陣必有眼,眼破則陣潰...」
她凝神感應,終於發現——六具傀儡的心口處,各有一枚黑水晶在微微發光,它們的光暈彼此連接,形成完整的陣法網絡。而陣眼,就在...
「暗語者手中的經書!」她喊道。
霆曜立即會意。但問題是,如何突破黑色大網和傀儡的雙重封鎖,接近暗語者?
就在這時,月璃指間的冰心戒突然傳來母親的聲音:「璃兒,記住:光脈之力不僅能驅散黑暗,更能折射、分化、重組...」
折射?分化?
月璃腦中靈光一閃,她改變手印,不再維持完整的護罩,而是將光脈之力凝聚成數百道細如髮絲的光線。這些光線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蜿蜒,避開傀儡的撲擊,從各種刁鑽角度射向暗語者。
大部分光線被經書散發的黑氣吞噬,但仍有幾道穿過防禦,擊中經書邊緣,書頁翻動的速度明顯一滯。
「有效!」月璃精神一振。
但暗語者也被激怒了,他合上經書,雙手高舉,口中吐出更加晦澀的音節,甲板上的符文開始流淌,如同活過來的黑色血管,向月璃腳下匯聚。
「他在召喚什麼...」月璃想要移動,卻發現雙腳被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低頭看去,黑色符文已爬上她的靴子,正試圖鑽入體內。
危急關頭,霆曜做出了驚人之舉。他不再嘗試斬斷網線,而是將全部月輝之力注入劍中,對準腳下的甲板猛刺!
「月隕·破軍!」
劍鋒貫穿金屬甲板,月輝之力如洪水般湧入船體,整艘旗艦劇烈震動,那些流淌的符文突然紊亂,對月璃的束縛也鬆動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月璃掙脫束縛,向側翻滾,同時雙手結出複雜的法印:「光脈秘傳·千鏡折射!」
她將剩餘的光脈之力全部釋放,但這次不是攻擊,而是在空中凝結成數千面微小的光鏡。這些光鏡彼此折射,將每一縷光線放大、增強,最終所有光芒匯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束,直射暗語者手中的經書。
「不~!」暗語者第一次發出聲音,那是一種混合了憤怒與驚恐的嘶吼。
黑色經書被光束擊中,書頁瘋狂翻動,試圖吸收這股力量。但光鏡折射的效果是持續的,光束源源不斷,經書終於承受不住~
轟!
經書炸裂,無數黑色書頁四散飛揚,六具傀儡同時僵住,心口的黑水晶接連爆碎。黑色大網也隨之消散。
但勝利的喜悅尚未湧上心頭,異變突生。炸裂的經書中湧出一團濃郁如實質的黑影,那黑影迅速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雖然沒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在「看」著他們。
「蝕...的本體投影...」霆曜聲音凝重。
黑影伸出由純粹黑暗構成的手臂,指向月璃。沒有聲音,但一股冰冷的意念直接撞入她的意識:「光脈...終於...找到了...」
月璃如遭重擊,踉蹌後退。體內的光脈之力瘋狂湧動,與那股入侵的黑暗激烈對抗,她能感覺到,這不是分神,也不是傀儡,而是「蝕」本體極小一部分的投影,但即便如此,其力量也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
黑影緩緩飄來,所過之處,金屬甲板腐蝕、崩解。暗語者跪倒在地,狂熱地膜拜:「吾主...吾主降臨了...」
霆曜擋在月璃身前,星輝甲上的裂痕在黑氣侵蝕下進一步擴大,他知道,這一戰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兇險。
「月璃,」他沒有回頭,「還記得雙脈同心的第三階段嗎?」
月璃強忍不適:「你是說...」
「完全融合。」霆曜握緊劍柄,「將兩種力量徹底合一,不分彼此。但那需要...」
「需要我們完全信任彼此,毫無保留。」月璃接過話頭,站到他身邊,「我準備好了。」
兩人再次雙手交握。這一次,他們不再僅僅是力量交融,而是嘗試更深層次的融合在靈力迴路對接,意識部分共享,甚至生命氣息開始同步。
銀金光芒從他們身上湧出,這次不再分明,而是徹底混合,形成一種全新的、難以形容的色彩,既不是銀也不是金,而是如同晨曦初露時,天空那種溫柔而充滿希望的光暈。
黑影似乎感到了威脅,加速撲來。黑暗觸手如暴雨般射向兩人。
「雙脈奧義·曙光初現。」
霆曜與月璃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他們沒有動,只是將交握的手舉起,那道晨光般的光暈擴散開來,如同最溫柔的朝陽,照亮旗艦的每一個角落。
黑暗觸手在光暈中消融,如同冰雪遇春陽。黑影發出無聲的咆哮,試圖後退,但光暈已將它完全籠罩。
「淨化。」兩人齊聲道。
黑影劇烈扭動、掙扎,最終在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中轟然炸散。殘餘的黑氣試圖逃逸,卻被光暈一一捕捉、淨化。
暗語者發出絕望的哀嚎,身體在失去「蝕」的加持後迅速乾枯、腐朽,最終化為一堆灰燼。
光暈緩緩收斂,回歸兩人體內,月璃腿一軟,險些跌倒,被霆曜及時扶住。他們的臉色都蒼白如紙,剛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所有力量。
但戰鬥還沒結束,旗艦外,黑羽教艦隊見旗艦失守,開始瘋狂反撲。數十艘戰船調轉炮口,對準旗艦甲板。
「得離開這裡...」霆曜話音未落,第一輪炮擊已經到來。黑色能量彈如雨落下,甲板被炸出一個個大坑。兩人勉強閃避,但這樣下去,整艘船很快就會沉沒。
就在這時,光海方向突然金光大盛,月長耀率領守護者艦隊突破重圍,正向旗艦駛來,為首的戰船上,月長耀高舉法杖,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化作巨大的光之屏障,擋下了後續的炮擊。
「父親...」月璃鬆了口氣。
守護者戰船迅速接舷,月長耀率先躍上旗艦。看到女兒和霆曜無恙,他眼中的擔憂稍緩,但隨即注意到兩人過度消耗的狀態。
「立刻帶他們回光海療傷!」他下令。
「可是戰局...」月璃還想說什麼。
「交給我們。」月長耀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掃過霆曜,「你們做得已經夠多了。」
在守護者的護送下,月璃和霆曜登上救援船,向光海駛去。回頭望去,旗艦正在沉沒,黑羽教艦隊在守護者的反攻下節節敗退。晨光終於突破黑暗,灑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但月璃心中並無勝利的喜悅。她看著掌心中有著殘留一絲極淡的黑氣,是「蝕」的投影消散前,最後侵入她體內的。雖然被雙脈之力壓制,但並未完全清除。
「霆曜,」她輕聲說,「我們真的贏了嗎?」
霆曜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絲黑氣,沉默良久:「這場戰鬥結束了,但戰爭...才剛剛開始。」
救援船駛入光海的金色水域,熟悉的溫暖能量包裹全身。月璃感到一陣強烈的疲倦襲來,意識逐漸模糊。
失去意識前,她最後看到的,是霆曜緊握著她的手,以及他眼中深藏的、與她相同的憂慮。
光海的危機暫解,但「蝕」的本體已經注意到了他們。下一次交鋒,會是何時?
無人知曉。
而他們能做的,只有抓住這短暫的喘息之機,變得更強。
因為黑暗,從未真正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