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湧東流 第四節 療傷與密談
光海的治癒之力如溫泉般包裹全身,月璃在熟悉的能量波動中緩緩甦醒。她發現自己躺在光海核心區域的療傷室裡,四周牆壁由流動的光晶構成,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藥草香。
嘗試挪動身體,一陣虛弱感襲來。她低頭看去,發現雙手上纏繞著細密的銀色光絲,這是光脈之力高度凝結的療傷絲,正源源不斷地將純粹的能量輸入她體內。
「醒了?」
月璃轉頭,看見父親坐在床邊的石椅上。月長耀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但眼神中的關切比任何時候都要深切。
「父親...您的傷...」
「皮肉傷,不礙事。」月長耀擺擺右手,從旁邊桌上端起一碗藥湯,「倒是你和霆曜,靈力透支嚴重,還被蝕之投影侵染,先把這個喝了。」
月璃接過藥碗,藥湯呈琥珀色,散發著奇異的芬芳。她小口喝下,溫熱的藥力迅速擴散,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霆曜呢?他怎麼樣?」她急切地問。
「在隔壁療傷室,情況比你嚴重些。」月長耀嘆了口氣,「他為了壓制蝕毒動用了禁術,又強行與你施展雙脈奧義,經脈有多處受損,光海長老正在為他施針疏導,至少需要三天才能下床。」
月璃心中一緊,掀開被子就要起身:「我去看看他。」
「躺下。」月長耀按住她的肩膀,「你現在過去只會打擾療程。而且...」他頓了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月璃從父親嚴肅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尋常。她重新靠回床頭,等待下文。
月長耀起身走到牆邊,手按在光晶上。牆面泛起漣漪,顯現出一幅複雜的能量流動圖正是光脈核心的結構圖,但與之前所見不同,圖中多處標註了刺目的紅色光點。
「這些是...」
「被侵蝕的節點。」月長耀沉聲道,「暗語者的儀式雖然被打斷,但『蝕』的投影在消散前,還是將一部分力量滲入了光脈。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月璃倒吸一口涼氣:「那光脈現在...」
「暫時穩定,但根基已經受損。」月長耀關閉影像,轉身面對女兒,「璃兒,你還記得你母親留下的那句話嗎?『當黑暗遮蔽天空時,記得抬頭看星辰永遠在雲層之上』。」
「記得。可是...」
「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你母親直到最後才告訴我。」月長耀眼中閃過痛楚,「星辰,指的並非天上的星星,而是埋藏在整個大陸地下的十三處『星源節點』。它們是遠古時期,先民們為了對抗『蝕』而佈置的最後防線。」
月璃屏住呼吸,她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相關記載。
「星源節點隱藏極深,只有完全覺醒的光脈與月輝傳承者合力,才能感應並激活它們。」月長耀繼續道,「一旦全部激活,就能形成覆蓋整個大陸的『星穹屏障』,將『蝕』徹底隔絕在外。」
「那為什麼從未有人這麼做?」月璃追問。
「因為代價。」月長耀的聲音低沉下來,「激活星源節點需要巨大的能量,而這能量的來源...是傳承者的生命本源。百年前,你的曾祖和霆曜的師祖正是因為嘗試激活節點,才會在封印寒寂之主後力竭而亡。」
房間陷入沉默。療傷室的光晶緩緩流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所以母親留給我的戒指,還有她的日記...」
「都是在為這一天做準備。」月長耀點頭,「她早就預見到『蝕』會捲土重來,也知道只有雙脈同心者才有機會完成先人未竟之事。」
他走到床邊,輕輕撫摸女兒的頭髮:「璃兒,我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這些。但你已經長大了,也有權知道真相。更重要的是...時間不多了。」
「黑羽教還會再來?」
「不只是黑羽教。」月長耀望向窗外翻騰的光海,「根據各地守護者傳回的情報,大陸各處的封印都在鬆動。雪原的寒寂之主、火山的熾炎魔君,只是開始。接下來,叢林的腐化古樹、沙漠的噬魂風暴、深海的黑潮...遠古時期被封印的邪物,都在甦醒。」
月璃握緊拳頭:「它們都是『蝕』的眷屬?」
「更準確地說,是『蝕』分化出的不同形態。」月長耀解釋,「就像一棵大樹的枝椏,看似獨立,實則同根同源。而我們要對付的,是那棵樹本身。」
「那棵樹...在哪裡?」
「沒有人知道,」月長耀搖頭,「或者說,知道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它就在這片大陸的某處,沉睡著,等待著徹底甦醒的時機。」
敲門聲打斷了談話。一名守護者長老推門而入,神色凝重:「宗主,霆曜公子醒了,但他要求立即見月璃小姐。」
「他的傷勢...」
「長老們說可以短暫會面,但不能超過一炷香時間。」
月長耀看向女兒,月璃已經掀開被子下床:「我去看看他。」
「記住,不要談論太耗心神的事。」月長耀叮囑,「你們都需要休息。」
隔壁療傷室的佈局相似,但能量濃度更高,霆曜半躺在光晶床上,身上插著數十根銀針,每一根都在微微顫動,將精純的能量導入他的經脈。
月璃進門時,他正嘗試抬起右手,但明顯力不從心。
「別動。」月璃快步走到床邊,按住他的手臂,「長老說你需要靜養。」
霆曜的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但眼神依舊銳利。他仔細打量月璃,確認她無恙後,才開口:「你父親告訴你了?」
月璃一怔:「告訴什麼?」
「星源節點的事。」霆曜直截了當,「我師父的遺物裡有一份殘缺的地圖,上面標註了其中三處節點的位置。這次受傷昏迷時,我在夢境中看到了更多...」
他咳嗽幾聲,繼續道:「十三處節點中,有五處已經被『蝕』的眷屬佔據,雪原、火山各一處,叢林兩處,沙漠一處。如果讓它們完全控制這些節點,星穹屏障就永遠無法激活。」
月璃心中一沉。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要激活節點,還得先從邪物手中奪回控制權。
「你怎麼會在夢中看到這些?」她擔憂地問。
「蝕之投影侵入我體內時,我反向感應到了它的來源。」霆曜閉上眼,似乎在回憶,「那是一棵巨大的、倒生長的樹,根須扎進天空,枝幹伸向地心...所有的眷屬,都是從它的枝幹上分裂出來的。」
他睜開眼,看向月璃:「而光脈,是唯一能切斷那些枝幹的力量。這就是為什麼『蝕』要不惜一切代價侵蝕光脈核心。」
月璃想起掌心那絲殘留的黑氣。她伸出手,將那絲黑氣顯現出來:「它還在我體內,雖然被壓制了,但無法清除。」
霆曜凝視那絲黑氣,忽然道:「也許...我們不該清除它。」
「什麼意思?」
「既然它能反向感應來源,我們也可以利用它。」霆曜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以這絲黑氣為引,配合雙脈同心之力,或許能定位『蝕』本體的具體位置。」
「太危險了!」月璃立即反對,「萬一被它反向控制...」
「所以需要準備周全。」霆曜看向門口,「等你父親有空,我們需要開一次密談。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月璃還想說什麼,但霆曜已經閉上眼睛,氣息變得平穩,這是強行中斷談話的表現,顯然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
「你先休息。」月璃替他掖好被角,「我會安排密談。」
離開療傷室時,月璃在走廊遇見了負責治療的長老。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臉上刻滿歲月的痕跡。
「清虛長老。」月璃行禮,「霆曜的傷...」
「經脈受損嚴重,但好在根基未毀。」清虛長老捋須道,「不過老朽有一事不解,他體內除了蝕毒和禁術反噬,還有一股奇特的能量,似乎在保護他的心脈。」
「奇特的能量?」
「似光非光,似月非月,倒像是...兩種力量完美融合後的產物。」長老目光深邃地看向月璃,「小姐可知道這是什麼?」
月璃猶豫片刻,決定如實相告:「是雙脈同心的力量。」
清虛長老眼中爆出精光:「雙脈同心...百年了,終於再次出現。」他忽然壓低聲音,「小姐,老朽有一言相告:雙脈同心雖強,但若要發揮真正威力,需過『心關』。」
「心關?」
「心意相通,生死相托,這只是基礎。」長老緩緩道,「真正的雙脈同心,要求兩人的靈魂產生共鳴,能在必要時完全融合,化為一體。但這麼做的風險極大,一旦失敗,輕則神智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月璃沉默。她與霆曜的默契日深,但靈魂共鳴...那意味著毫無保留地敞開內心,包括所有的秘密、恐懼、軟弱。
「多謝長老提醒。」她最終道,「我會謹記。」
當晚,在月長耀的密室裡,三人進行了密談。除了他們,只有清虛長老在場,他是少數知道星源節點秘密的人。
月璃展示了掌心的黑氣,霆曜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月長耀聽完後,沉默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起來兇險萬分。」他最終道,「以黑氣為引進行反向追蹤,需要極高的精神控制力,稍有不慎就會被『蝕』的意識入侵。」
「我有月輝劍心護持,可以守住靈台清明。」霆曜道。
「那月璃呢?」月長耀看向女兒,「光脈之力對蝕氣敏感,你更容易受到影響。」
月璃挺直脊背:「我能控制。而且...」她看向霆曜,「我們一起的話,成功率會更高。」
清虛長老忽然開口:「如果再加上老朽的『定魂陣』呢?可以在你們進行追蹤時,穩固你們的魂魄,防止被侵蝕。」
月長耀沉吟:「定魂陣需要三樣東西:定魂香、護心玉,還有...血脈至親的心頭血作為陣眼。」
「定魂香和護心玉,守護者寶庫中都有。」清虛長老道,「至於心頭血...」
「用我的。」月長耀毫不猶豫,「我是月璃的父親,血脈相連,最為合適。」
「父親,不可!」月璃急道,「心頭血關係性命根本,取一滴都會元氣大傷,您本來就有傷在身...」
「正因如此,才更應該由我來。」月長耀溫和地笑了,「璃兒,你還記得小時候我教你的一個道理嗎?『守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現在,輪到我來守護你了。」
月璃眼眶發熱,說不出話。
霆曜忽然道:「追蹤成功後,我們需要立即行動。根據我夢中所見,被佔據的五處節點中,叢林的那兩處最為關鍵——它們是『蝕』擴張的跳板,連接了南北大陸。」
「你的意思是,先奪回叢林的節點?」月長耀問。
「不僅如此。」霆曜攤開一張簡略的地圖,在上面標出幾個點,「叢林節點奪回後,我們可以順勢激活周圍的三處星源節點,形成一個小型屏障。這樣即使其他節點暫時無法奪回,也能為大陸爭取更多時間。」
計劃逐漸成形。密談持續到深夜,每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最終,他們決定:七天後,等月璃和霆曜的傷勢穩定,立即開始反向追蹤。成功後,立即組織精銳隊伍,前往叢林。
離開密室時,已是凌晨。月璃送霆曜回療傷室,兩人在走廊上並肩而行。
「你害怕嗎?」霆曜忽然問。
月璃想了想,誠實回答:「怕。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一切毀滅。」
「我也是。」霆曜停下腳步,看向窗外翻騰的光海,「但我還怕一件事。」
「什麼?」
「怕你為了守護別人,忘記守護自己。」他轉過頭,月光透過窗欞,在他眼中映出銀色光點,「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下來。」
月璃看著他,忽然笑了:「這可不行。要活,我們一起活。」
霆曜怔了怔,嘴角難得揚起一個真實的弧度:「好,一起。」
遠處,光海的潮聲陣陣,如同這個世界的呼吸。而他們知道,留給這個世界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天後,命運的齒輪將再次轉動。
而這一次,他們將主動走向黑暗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