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湧東流 第五節 定魂儀式
七日光陰,在療傷與準備中轉瞬即逝,光海深處的祕境「靜心臺」,成了定魂儀式的場所,這是一處懸浮在光海上方的圓形平臺,由九根光晶柱環繞,地面刻滿古老的守護符文。
第七日清晨,月璃與霆曜在清虛長老的帶領下來到此處,兩人皆換上特製的白衣材質輕薄如紗,卻能隔絕外界幹擾,讓穿戴者更易專注於內在世界。
月長耀已在平臺中央等候,他身著正式的守護者宗主袍服,左臂的傷勢已癒合大半,但臉色仍有些蒼白。見兩人到來,他微微頷首,指向平臺中央的三個蒲團。
「按三角方位就坐。璃兒坐離位,霆曜坐坎位,我坐震位。」月長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儀式開始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可移動分毫。」
清虛長老從玉盒中取出三樣物品:一截色澤暗金、散發著寧靜香氣的定魂香;一枚心形、流轉著溫潤白光的護心玉;還有一支由光晶製成的短匕。
「宗主,準備好了嗎?」清虛長老看向月長耀。
月長耀解開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開始吧。」
短匕刺入心口的瞬間,月璃險些驚呼出聲,但她強行忍住,看著父親平靜的面容,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感。鮮血不是紅色,而是帶著金輝,一滴、兩滴...整整七滴心頭血滴入玉碗中。
取血完成,月長耀的身體晃了晃。清虛長老迅速為他止血、敷藥,動作熟練得顯然早有準備。
「父親...」月璃聲音哽咽。
「無妨。」月長耀擺擺手,重新繫好衣襟,「接下來,看你們的了。」
清虛長老將七滴心頭血分作兩份,一份滴在定魂香上,一份融入護心玉中。他將護心玉一分為二,分別交給月璃和霆曜。
「含在舌下,無論如何不可吞嚥或吐出。」
兩人依言照做。玉石入口即化為溫潤的液體,卻凝而不散,穩穩停在舌根處。
接著,清虛長老點燃定魂香,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月璃頓時感到心神前所未有的寧靜,連體內那絲黑氣的躁動都平息了。
「現在,雙手相握,運轉雙脈同心。」清虛長老退到平臺邊緣,「老朽會啟動定魂陣,為你們護法。」
月璃與霆曜對視一眼,同時伸出手,十指相扣的瞬間,銀金光芒自然而然地湧現、交融。這一次的融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順暢,彷彿兩人的力量本就是同源而生。
地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九根光晶柱投射出柔和的光幕,將三人籠罩其中。月璃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飄升,如同靈魂脫離了軀殼。
「專注於那絲黑氣。」霆曜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引導它,但不要控制它。讓它帶我們去它想去的地方。」
月璃依言照做。她放鬆對黑氣的壓制,任由它活躍起來。黑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在她經脈中游走,試圖尋找突破口。
但此時,雙脈同心的力量起了作用。銀金光芒如溫柔的牢籠,將黑氣限制在一定範圍內,既不讓它逃逸,也不徹底消滅它。
漸漸地,月璃的意識跟隨黑氣的波動,進入一種奇特的狀態。她「看」到了一條黑暗的通道,通往不可知的深處。通道兩側,無數畫面飛速掠過~
腐敗的叢林中,參天古樹的樹幹上睜開無數眼睛;
沙漠深處,沙暴凝聚成人臉的形狀,發出無聲的咆哮;海洋底部,龐大的黑影緩緩蠕動,每一次呼吸都引發海嘯...這些都是「蝕」的眷屬,它們在各自的領域中甦醒、壯大。
「不要被分散注意力。」霆曜的聲音如定海神針,「跟緊主線。」
月璃收束心神,專注於通道本身,她感覺自己正以驚人的速度下墜、下墜...穿過地殼,穿過巖漿層,穿過某種無法形容的界限...
然後,她看到了。
那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空間,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光暗之別,只有一片混沌的「存在」。而在這片混沌的中心,有一棵樹。
正如霆曜在夢中所見是巨樹倒生,根系扎進虛無,枝幹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根枝條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個光點,那些光點對應的,正是大陸上被侵蝕的節點。而在樹幹的核心處,一個巨大的、緩慢搏動的黑色心臟,正發出沉悶的迴響。
咚...咚...咚...
每搏動一次,就有更多的黑暗能量沿著枝幹輸送出去,滋養那些眷屬。
「就是這裡...」月璃在意識中低語。
「等等,你看樹根處。」霆曜的意識與她同步。
月璃順著他的指引看去,只見巨樹的根系深處,隱約有十三個暗淡的光點。它們被樹根緊緊纏繞、壓制,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星源節點...」她明白了,「『蝕』的本體,就鎮壓在十三處星源節點之上!」
但這不是最震撼的發現。當月璃的目光掃過整個空間時,她注意到了一個異常在巨樹的頂端(或者說底端,在這個倒置的空間裡方向毫無意義),懸掛著一顆金色的果實。
果實不大,卻散發著純粹、溫暖、與周圍黑暗格格不入的光芒。
「那是...光脈之源?」月璃難以置信。
「不完全是。」霆曜的意識傳來劇烈的波動,「那是...初代光脈守護者與月輝傳承者融合後的結晶!他們沒有死,而是化作了這顆果實,一直在這裡壓制著『蝕』的本體!」
真相如驚雷般炸響,百年來,所有人都以為先輩們力竭而亡,實際上他們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著,默默守護著這個世界。
就在這時,黑色心臟突然加速搏動。它察覺到了外來者的窺視!
「不好,快退!」霆曜疾呼。
但已經來不及了,黑色心臟中射出一道純粹的黑暗,沿著他們來時的通道反向追來,這黑暗所過之處,連意識都被凍結、腐蝕。
靜心臺上,月璃和霆曜的身體同時劇烈顫抖,七竅中滲出黑血,皮膚表面浮現詭異的黑色紋路。
「定魂陣,全開!」清虛長老大喝,九根光晶柱光芒暴漲。
月長耀不顧傷勢,雙手結印,將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注入陣中:「撐住!璃兒,霆曜,撐住!」
意識空間裡,黑暗已追至身後。月璃能感覺到,一旦被這黑暗觸及,他們的靈魂將被永遠囚禁在那個混沌空間。
危急關頭,她想起了母親的話:「當黑暗遮蔽天空時,記得擡頭看星辰永遠在雲層之上。」
以及,冰心戒中那句:「光脈真正的力量不在於抵抗黑暗,而在於點亮黑暗中的路。」
點亮...路...
月璃福至心靈,不再試圖逃跑,反而轉過身,直面那道黑暗。她將全部意識凝聚成一點光芒而不是不是抵抗,卻是照耀。
「霆曜,幫我!」
無需多言,霆曜的意識與她完全同步,月輝之力與光脈之力在靈魂層面徹底交融,化作一顆微小卻無比明亮的晨星。
晨星的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黑暗觸及光芒的瞬間,竟如同遇到天敵般退縮了!
「就是現在,切斷聯繫!」月璃喊道。
兩人同時運轉心法,強行切斷了與黑氣的連接,意識如彈弓般彈回本體,通道在身後轟然閉合。
靜心臺上,月璃和霆曜同時噴出一口黑血,向後倒去。但他們的手始終緊握,銀金光芒在兩人身上流轉,驅散著殘留的黑暗侵蝕。
月長耀和清虛長老急忙上前檢查。良久,清虛長老鬆了口氣:「魂魄無損,只是消耗過度。休息幾日便好。」
月長耀這才放下心來,自己也因消耗過大,跌坐在地。
當天傍晚,月璃在療傷室中甦醒。她第一時間看向旁邊的牀鋪,霆曜已經醒了,正靠坐在牀頭,手中拿著一張剛剛繪製完成的地圖。
見她醒來,他將地圖遞過來。
圖上清晰標註了十三處星源節點的位置,以及「蝕」本體所在的混沌空間座標。更重要的是,圖上用特殊符號標記出了那顆金色果實的位置。
「我們找到了。」霆曜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僅找到了敵人,也找到了希望。」
月璃接過地圖,指尖撫過那顆金色果實的標記:「初代先祖們...原來一直都在。」
「他們在等待。」霆曜望向窗外,「等待有人能夠繼承他們的意志,完成他們未竟的事業。」
月璃坐起身,與他對視:「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按照原計劃,先奪回叢林的兩處節點。」霆曜指向地圖上的標記,「但現在我們知道了,奪回節點不只是切斷『蝕』的擴張,更是為了削弱它對金色果實的壓制。」
「你是說...」
「如果我們能激活足夠多的星源節點,形成一定規模的屏障,或許能減輕先祖們的壓力。」霆曜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甚至...有機會與他們取得聯繫。」
這個可能性讓兩人都激動起來。如果真能與初代先祖溝通,他們將獲得對抗「蝕」的寶貴經驗和指導。
敲門聲響起,月長耀端著藥湯進來。見兩人都在研究地圖,他微微一笑:「看來收穫不小。」
月璃將所見所聞詳細告知。月長耀聽完後,沉默良久。
「原來...父親和母親他們...」他聲音哽咽,這位一向堅強的守護者宗主,此刻眼中泛起淚光。
但他很快恢復平靜:「既然如此,我們更應該加快行動。叢林的兩處節點,一處在『腐化林海』,一處在『枯萎沼澤』。根據最新情報,那裡的異變已經影響到周邊數十個村落。」
「我們何時出發?」霆曜問。
「三日後。」月長耀道,「我會親自帶隊,清虛長老留守光海。這次行動,我們不僅要奪回節點,還要嘗試激活周圍的三處星源節點。」
他看向兩人:「你們的身體,撐得住嗎?」
月璃與霆曜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足夠了。」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出發前夜,月璃獨自來到靜心臺。夜空中的星辰格外明亮,彷彿在為他們送行。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睡不著?」霆曜走到她身邊。
「在想先祖們。」月璃輕聲道,「在那個黑暗的空間裡,守護百年...需要多大的毅力。」
「也許對他們來說,那不是守護,而是使命。」霆曜也仰望星空,「就像對我們一樣。」
月璃轉頭看他:「霆曜,如果有一天,我們也需要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會陪著你。」他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而堅定,「無論是戰鬥,還是守護。我們一起。」
月璃笑了,眼中映著星光:「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
兩人並肩而立,在星空下許下無言的誓言。遠處,光海的潮聲陣陣,如同這個世界的脈搏。
明日,他們將再次踏上征程。這一次,目標明確,信念堅定。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並非獨自在黑暗中前行。在時間的長河裡,有無數先輩用生命鋪就了道路;在未來的迷霧中,也將有無數後人繼承他們的意志。
這就是守護者的宿命為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自己這一代,讓這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照亮更遠的黑暗。
晨光,即將刺破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