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腐化林海 第一節：幽影村落
三日後的清晨，一支三十人的精銳隊伍從光海祕境悄然出發。除了月璃、霆曜和月長耀，隊伍中還有十五名經驗豐富的守護者戰士，以及十二名擅長治療與結界的長老。所有人都換上了便於叢林行動的墨綠色衣甲，武器裝備都經過特殊處理，不會反光。
月長耀選擇了一條罕為人知的路線沿著地底暗河潛行三百里，直接從腐化林海的西側邊緣浮出。這樣做雖然辛苦，但能避開黑羽教可能設置的層層哨卡。
暗河的水冰涼刺骨，水中游弋著發光的盲眼魚群。月璃緊跟在霆曜身後，感受著他透過相連的繩索傳來的穩定節奏。經過靜心台的儀式，他們之間的默契已達到新的高度，無需言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明白彼此意圖。
「前面有光。」月長耀的聲音透過傳音石在眾人耳中響起，「準備上岸。」
暗河盡頭是一處隱蔽的地下湖，湖水透過岩縫滲出，形成林間溪流。眾人浮出水面時，正是黃昏時分。夕陽透過茂密的樹冠，投下斑駁光影。
然而這片森林的氣氛明顯不對。
太安靜了。沒有鳥鳴，沒有蟲聲，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敗甜香，聞久了讓人頭暈目眩。
「所有人服下清心丹。」清虛長老的弟子是一位名叫靜雲的年輕女醫師低聲道，「這香氣有毒。」
月璃服下丹藥，頓時感覺清醒許多。她環顧四周，發現這裡的樹木雖然茂盛，但樹幹上佈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如同血管般緩緩搏動。
「腐化已經擴散到邊緣了。」霆曜蹲下身，檢查一株灌木的根部。只見土壤呈現不健康的灰黑色，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月長耀攤開地圖：「根據情報，距離這裡最近的村落是『幽影村』，大約十里路程。我們先去那裡瞭解情況，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隊伍在密林中悄然行進。月璃注意到，越往深處走，那些黑色紋路就越密集。有些樹木的枝幹甚至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彷彿在痛苦中掙扎。
「這些樹...還活著嗎？」她低聲問霆曜。
「活著，但意識已經被腐蝕。」霆曜的手按在劍柄上，「小心，它們可能會攻擊。」
話音剛落，前方一棵巨樹的枝條突然如觸手般襲來！霆曜拔劍斬斷枝條，斷口處噴出墨綠色的汁液，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戒備！」月長耀下令。
越來越多的樹木「活」了過來。扭曲的枝幹、帶刺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整片森林彷彿變成了活生生的陷阱。守護者們結成圓陣，劍光閃爍，將襲來的植物一一斬斷。
但這些植物的再生能力驚人，被斬斷的部位很快又長出新的枝條。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一名戰士喊道。
月璃閉目凝神，嘗試與這些被腐化的樹木溝通。她的意識觸及到一片混亂的、充滿痛苦的思維，原來那是樹木殘存的意識，正在黑暗的侵蝕中哀嚎。
「它們在求救...」月璃睜開眼，「父親，讓我試試淨化它們。」
「太危險了，你~」
「我能做到。」月璃語氣堅定，「而且如果不解決源頭，我們永遠走不出這片森林。」
月長耀猶豫片刻，最終點頭：「我們為你護法。」
月璃走到陣型中央，盤膝坐下。霆曜立即站到她身前，長劍橫握，為她擋下所有攻擊。
深吸一口氣，月璃將雙手按在地面。光脈之力如漣漪般擴散開來，但這次不是攻擊性的，而是充滿治癒與安撫的溫和能量。
銀金色的光芒滲入土壤，沿著樹木的根系蔓延。那些被腐化的樹木開始劇烈顫抖，黑色紋路與銀金光芒激烈交鋒。有些較弱的樹木承受不住兩種力量的衝擊，直接崩解成灰燼；但更多的樹木，在光芒的淨化下，黑色紋路逐漸褪去，恢復了原本的色澤。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半個時辰。當月璃收回力量時，周圍的樹木已經恢復平靜。雖然還很虛弱，但那股腐敗的氣息明顯減弱了。
「成功了...」她虛弱地笑了笑，被霆曜扶起。
「你做得很好。」月長耀眼中滿是欣慰，「但消耗太大，接下來的路你必須保存實力。」
眾人繼續前進，這一次沿途的樹木不再攻擊。相反，有些恢復意識的樹木甚至微微傾斜枝幹，為他們讓出道路。
黃昏時分，幽影村的輪廓出現在林間空地上。這是一個典型的林間村落，木屋錯落有致，中央有口古井。但此刻，村中空無一人，門窗緊閉，連炊煙都沒有。
「不對勁。」霆曜按住劍柄，「太安靜了。」
月長耀示意隊伍分散探查。月璃和霆曜走向村中央的古井，發現井口被巨石封住，石頭上刻著粗糙的符文是某種簡易的封禁術。
「井下有東西。」月璃感應到微弱的生命波動。
兩人合力推開巨石。井中沒有水，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但從深處，傳來了微弱的哭泣聲。
「有人嗎？」月璃朝井下呼喊。
哭泣聲停了片刻，然後一個顫抖的女聲傳來：「你...你們是誰？」
「我們是來幫忙的。村子裡發生了什麼？」
井下的女子猶豫良久，才低聲道：「樹...樹活了...它們吃人...大家都躲到地窖裡了...」
月璃與霆曜對視一眼，立即通知其他人。在村民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幾處隱蔽的地窖入口。當沉重的木門被推開時，映入眼簾的是數十張驚恐的臉。
這些村民面黃肌瘦，眼中充滿恐懼。為首的老者村長顫巍巍地走出來，見到月長耀身上的守護者紋章，頓時老淚縱橫。
「終於...終於等到你們了...」
根據村民的敘述，腐化林海的異變始於三個月前。最初只是樹木變得「暴躁」，攻擊靠近的動物。後來，有些村民在夜間失蹤，只在地上留下拖拽的痕跡。一個月前，整片森林徹底「活」了過來，樹木如同擁有意識般包圍了村落。他們不得不躲進地窖，靠著儲存的食物苟延殘喘。
「最可怕的是夜晚。」一個年輕獵戶心有餘悸地說，「那些樹會發出聲音，像是人在說話...在呼喚我們的名字...」
月璃注意到，說到這裡時，所有村民都露出了恍惚的神情，彷彿被某種力量影響。
「是腐化古樹的精神控制。」靜雲醫師低聲道，「它在用這種方式引誘獵物。」
月長耀沉思片刻，問道：「你們知道森林中心有什麼嗎？比如，特別巨大的古樹，或者古老的遺跡？」
村長想了想：「傳說林海深處有一棵『祖靈樹』，是這片森林的母親。但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現在...」
「祖靈樹很可能就是被腐化的節點所在。」霆曜判斷。
「那麼，我們的目標明確了。」月長耀看向疲憊的村民，「但首先，要確保這些人的安全。」
經過商議，隊伍決定分兵兩路。月長耀率領十名戰士和五名醫師，護送村民前往安全地帶三百里外的一處守護者前哨站。月璃、霆曜和剩下的十五人則繼續深入林海，尋找並淨化腐化節點。
「記住，」分別前，月長耀鄭重叮囑，「腐化古樹不同於之前的敵人。它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更擅長精神攻擊。一旦發現不對，立即撤退，不可逞強。」
「我們明白。」月璃點頭。
夜幕降臨時，兩支隊伍在村口分別。村民們背著簡單的行囊，在守護者的護送下走入夜色。月璃站在村口，目送父親的背影遠去，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擔心他？」霆曜走到她身邊。
「擔心所有人。」月璃輕聲道，「這一次，我們面對的可能是最棘手的敵人。」
霆曜望向森林深處，那裡被更濃重的黑暗籠罩：「正因如此，我們更應該速戰速決。每耽擱一刻，腐化就擴散一分。」
靜雲醫師走過來，遞給兩人一個小布袋：「這是我特製的『清心香囊』，能抵禦精神侵蝕。雖然效果有限，但總比沒有好。」
月璃接過香囊，掛在腰間。香囊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確實讓人神智清明。
「多謝。」
「應該的。」靜雲猶豫了一下，「月璃小姐，霆曜公子...請務必小心。我師父說過，腐化林海的異變速度超乎尋常，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腐化古樹已經不僅僅是被侵蝕那麼簡單。」靜雲壓低聲音，「它可能在主動融合『蝕』的力量，向著某種更可怕的存在進化。」
這個猜測讓氣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是這樣，他們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全新威脅。
深夜，月璃在臨時營地中輾轉難眠。她走出帳篷，看見霆曜獨自坐在篝火旁，正在擦拭長劍。
「你也睡不著？」她走過去坐下。
「在想一件事。」霆曜將劍歸鞘，「靜雲的猜測如果是真的，那我們之前的戰術可能都需要調整。」
「你是指...」
「對抗被侵蝕的敵人，我們可以用淨化。但如果敵人主動擁抱黑暗，甚至與之融合...」霆曜看向她，「那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個擁有智慧的、全新的怪物。」
月璃沉默。她想起在混沌空間中看到的那棵倒生巨樹，以及那些連接各處節點的枝幹。如果每個眷屬都在進化，那麼「蝕」本體的甦醒速度，恐怕比他們預想的要快得多。
「不管怎樣，我們都得面對。」她最終說，「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了敵人在哪，知道了目標是什麼。」
霆曜點點頭，往火堆裡添了根柴：「你說得對。與其擔心未知，不如做好當下。」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升騰，融入夜空。遠處的森林中，傳來若有若無的低語，彷彿樹木在夢囈。
月璃握緊腰間的香囊，感受著藥草的清涼。她知道，真正的考驗，將在黎明後開始。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黑暗完全吞噬這片土地前，奪回屬於光明的領域。
哪怕，這意味著要踏入最深的黑暗。
